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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尖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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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尖嘴利

江離的朋友很少,他們喊他五次,能同意出門一次就不錯了。他對吃喝玩樂的場所確實沒有什麽心得,所以只得拿出了手機。於是當江離一手拉著車上的扶手,一手拿著手機翻閱的時候,忽然就想起小時候,母親總是讓他抓緊車座子,不要掉下去了。

所以那次被人撞了的時候,他仍不忘死死的抓著車座子......

江離在網上查到了一個附近評分挺高的川菜館子,在輕初身後跟她雞同鴨講了半天,輕初才聽清楚具體地址。

正值交通晚高峰,街道上車水馬龍,聲音十分嘈雜。江離和輕初為了能夠溝通,都刻意放大了音量。

宛如一對生活過得不太如意,互相大聲埋怨的情侶。

川菜館十分火爆,兩人拿了等號單子,之後就坐到了店外的長椅上。

“我看網上評論都不錯,沒想到能有這麽多人...”江離略帶歉意的說了一句,而後有些驚訝,他真的不是一個愛去解釋什麽的人。

只是輕初看起來精神頭依然很足,正拿著菜單詢問他一會兒選什麽,他莫名就覺得輕初在強裝精神,恐怕剛才下班後的二十分鐘裏,她的店長並沒有讓她輕松度過。

“正好我最近饞川菜了,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辣呢,哈哈哈哈。”輕初見江離伸著好看的手指在菜單上左點右點,還說讓她也選幾道想吃的,直說‘太多了,太多了’。

“你們店長沒有難為你吧?”江離想到自己是事件的起因,難免就有些上心。

“為難倒是沒有,只不過潘姐說我事情處理得不好,既然跟你相熟,就不該讓你和我的同事發展到爭吵的地步...”輕初不是一個愛訴苦的人,凡事都能自己消化,但是難得在江離清冷的眼眸裏看到了一點關切的意味,她就忍不住和盤托出了,“...明明是唐辛的問題,潘姐連我一起罰了。唐辛三百,我兩百。估計唐辛的錢,事後潘姐就得給返回去...唐辛跟潘姐家沾著點兒親戚,平時都不怎麽給她安排重活呢。結果到頭來,只有我一個人成為了事情的責任者。”

“不是你一個人,我也是責任者。”江離很想說罰的這兩百塊他來買單,可是直覺輕初該是不會要的。

“你是什麽責任者,你是受害者!”輕初說到這裏不覺長嘆一聲,“哎,幸虧我們是真的認識......如果我們不認識,估計要被唐辛笑話死了。”

“如若她拍的人,對於你來說是陌生人,你還會仗義執言嗎?”江離其實知道答案,仍是問出了口。

“恐怕不會,應該只是抱著娛樂的心態來看待這件事情。”輕初說完就覺得恐怕這個男人要小看自己了,但是她說的是實話。

“你這樣選擇沒有問題,也會是大多數人的選擇...例如我,也會這樣選擇...”江離說到這裏話鋒一轉,“...但是像今天這種情況,我們認識的情況,我希望你的選擇是,先將事情告訴我,而不是自己沖在最前面。”

她是一個女孩子,在社會上行走,最先想到的應該是保護好自己。

“因為我並不知道你是否介意這種事情啊,如果跑去問你,會不會很唐突啊...”輕初說著頗覺尷尬的咬了咬下唇,“...你如果不介意,我當場社死好吧。”

“恰巧,我很介意,所以我們才能夠統一戰線...如果我不介意呢?你就會令自己處身於非常尷尬的境地...如果你們的店長很介意呢?這份工作你還要不要了...走吧,有座位了。”江離說著起了身,跟著服務員走到了一個靠角落的桌位。

輕初跟在江離的身後,後知後覺的發現江離並不是嫌棄她多管閑事,而是責備她凡事只知道往前沖,不懂得保護自己。

“你想坐裏面還是坐外面?”江離將背包放到了一側的凳子上,而後出聲詢問。

“我坐裏面吧。”輕初笑著坐到了挨著墻角的位置,之後也將自己的背包放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菜上得挺快的,擺了小半桌,如果不是輕初攔著,江離還要繼續點的。

今天輕初為他發聲,幾乎可以說是來自一個陌生人的好意,她當時完全沒有考慮自己所要承擔的後果,就為他挺身而出了。

他們不過是在高鐵上偶遇了一次,過後她又上門給他紮過兩次吊瓶,真的算不上認識。

所以這一餐有誠意一些,還是有必要的。

江離覺得輕初的這份盲目袒護的心意,在現今社會裏,彌足珍貴。

江離盡量將自己的註意力放到美味的食物和對面坐著的漂亮女孩兒身上,刻意去忽略人群給他帶來的壓迫感。

“哈哈哈,你看起來就是那種嘴很笨,不會吵架的人...”輕初幾乎是一直在欣賞江離用餐的姿態。他吃飯的時候很安靜,就算吃得挺辣,也不會發出‘嘶嘶哈哈’的聲音,很是優雅。然而想到方才江離言辭犀利的模樣,輕初還是禁不住笑了起來。

“沒想到我這麽牙尖嘴利。”江離也跟著笑出了聲,女孩兒的笑聲很有感染力,他很輕易就被帶動了。

輕初的身上仿佛有一種氣場,可以幫江離驅散面對人群時,悄然滋長的那些恐懼。

“我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凡事都往前沖了吧。”輕初說著悄悄動了動肩膀,背部的疼痛令她很不舒服,“...我父母死得早,所以我這個大姐就得扛著家裏的一片天。我妹在沈市大學讀大二了,她那個專業才要五個人,我妹可是從幾千人裏拔尖兒出來的,厲害吧...我弟明年高考,他理科特別特別的好,雖然他不說,但是我覺得他想學醫。”

江離聞言很是驚訝。

這個女孩子,在獨自供一個大學生和一個高中生。

她明明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

學醫嗎...

年頭久,學費高。不知這個弟弟,是否能夠心安理得的繼續攀附在長姐的身上,再當很多年的吸血蟲。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面對你的時候,有很多話想說...”輕初說著自嘲一笑,“...我其實很少跟別人說這些,明明都是一個姐姐應盡的義務,說起來就好像我在抱怨一樣。”

“覺得辛苦就抱怨,誰也不是鋼筋鐵骨...”江離說著拿起公筷,給輕初夾了幾塊肉,“...我也不是個健談的人,估計有幾年沒有一次性說過這麽多話了。”

“所以說,我們成為朋友了嗎?”輕初難掩喜悅,忽閃著大眼望向江離,她覺得江離給她夾的這幾塊肉特別香,特別特別香。

“當然。”江離勾唇淺笑,與這個女孩兒相處很舒服。

她的話語,她的笑容,都很溫暖。

輕初很想說‘那下次我請你吃飯吧’,然而話還沒有說出口,她手中的筷子就掉了下去。

筷子掉到了盤子上,發出了很響的聲音。輕初十分窘迫,但是她發現背部的疼痛越來越厲害,她的胳膊都有些不聽使喚了。

“你怎麽了?”江離瞬時變了臉色,此時他再度審視輕初額際的汗水,再結合她略顯蒼白的臉龐,直覺她應該很不舒服。

他一直以為輕初是被辣的。

“剛才被唐辛推了一下...”輕初不覺皺緊了眉頭,她覺得說話的時候都能牽扯到背部。

“你別動,深呼吸...”江離一邊安撫輕初,一邊撥打了‘120’。

情緒很少有大波動的江離,此時冒出了一股莫名的怒氣。

他意識到輕初一直在忍耐疼痛,恐怕從她下班的時候開始;或者是之前那工作的一個多小時;或者更早,就在唐辛推了她的時候......

受傷了怎麽不說呢。

江離很想問輕初一句,但是看著躺在擔架車上臉色越來越難看的輕初,他沒有忍心過多責備。

“真的,真的沒有那麽嚴重...”輕初不安的四下張望,“...這個救護車的費用,很貴吧...”

“你安心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其他什麽都不要想。”江離的語氣裏帶了些強制命令的意味,眼見輕初先是委屈的努了努嘴,而後乖乖的閉上眼,這才扭頭看向車頭方向的車窗外,期望能早些到醫院。

殘陽如血,江離望著窗外模糊的景色,思緒飄散。

這是江離第二次這麽近距離的聽救護車的警笛聲,第一次是在他七歲的時候。

******

1996年7月

看到趙嬸在樹下倒下去了的鄰裏,第一時間就打了‘120’。

江離很想上前去看看,趙奶奶到底怎麽了,是不是真的被雷劈到了,但是他媽死死抓著他的胳膊,不讓他靠前。

他都被他媽捏疼了,但是他媽根本不搭理他,只直勾勾的望著那顆大樹的方向。

大雨很快就停了,還不知從哪兒來了幾個穿著制服,帶著大蓋帽的警察叔叔。

江離很想再看一會兒,但是被他媽連拖帶拽的帶回家了。

他很想問問他媽,評書裏說的‘做壞事容易遭雷劈’是不是真的。

趙奶奶是不是做什麽壞事了。

然而沒過幾天,江離就發現,做了壞事的可能是他自己。

因為他聽到有個大人跟自家的孩子說‘以後不要跟江離一起玩了,他把人家祖孫倆都咒死了’。

江離很想湊上前解釋,他不過是好心提醒了一句,結果他們看到他就迅速離開了。

就像躲避什麽瘟神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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