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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時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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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時疑惑

到了李家,看著院子裏掛著的喜幡,竟然和夢裏提到的遺憾重合了。紅艷艷的幡布把剛填滿厚雪的院子,也稱的無比熱鬧。

紅姨站在廊檐下眺望大門的方向,瞥見我們兄妹三人的身影後立馬走下臺階“小靜!新年快樂啊”

“紅姨!”我舉著手裏禮物回應著。

整年都是一件衣裳的紅姨也褪下戎裝,換上當家主母的一身行頭,一身銀線蓮花紅絨夾襖穿在身上,一雙眼睛水亮亮的絲毫不讓人覺得這不是已經是嫁過人還有三個兒子的母親。

我把手裏的禮物塞在老炎手裏,上前和紅姨擁抱在一起,阿娘過年也一樣不舍得出她的甘露殿。不過幸虧還有紅姨,紅姨身上有阿娘的感覺,卻也有只屬於紅姨的味道,我的紅姨,只屬於我的。

“紅姨!新年快樂”

一道帶著痞雅氣息的聲音打斷我們

“餵餵,小象象,見到哥哥也不打招呼了”

我松開被我擁抱著的紅姨,順勢挽過紅姨的胳膊躲到她身後

“三哥哥,還說我呢!客人來了你也不曉得幫紅姨接下禮物”

“就是,還是小靜嘴甜,會心疼紅姨”有紅姨在我才不怕李咤兒,我的紅姨當然站在我這邊,紅姨遞給他一記眼刀,李哪咤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去接過大哥哥二哥哥手裏的禮物。

哪咤雖然沒好氣,但也知道這話不能讓紅姨聽到,只好嘟囔道

“她算哪門子的客人啊,在咱家待到十來歲,這都快成她家了”

紅姨沒聽見不代表我沒聽見,趁紅姨高興得給我二哥哥介紹院子裏掛上的紅幡時,背過身沖走在後面的哪咤做了個鬼臉。就在哪咤準備上前偷偷給我一錘的時候,我又轉過身去把紅姨挽得更緊

“紅姨,我想吃上次靖阿叔做的小巧酥了,家裏還有嗎?”

紅姨顯然有些楞住了,但只有一瞬間的事。她想了一會會“有的有的!待會讓咤兒給你去廚房拿”

“好”

紅姨拉著我們進了裏屋,還笑呵呵囑咐道“別理那小子,不知道是不是吃錯藥了,今天一天都說話沖沖的”

向靜“……”

按我們兩家的規矩,不管三十這晚誰上誰家都要按年歲大小,行跪拜禮說些吉祥話。但由於我家的情況,靖阿叔就放話說我阿爹阿娘都不在,所以每年就走個過場算了。但我們作為向家的子女,出門代表的是向家的顏面,所以不管阿爹阿娘在或不在,我們都要做到向家該有的樣子。

“見過靖阿叔,祝靖阿叔新年平安喜樂”

“小靜也快樂”

“見過紅姨,祝紅姨新年萬事順意”

“小靜有心了”

“見過金咤哥,祝金咤哥新年百事如意”

“向妹也是”

“見過木咤哥,祝木咤哥新年諸事順遂”

“向妹妹也是”

我依次對靖阿叔、金咤哥、木咤哥行完禮……

當然我也不能忘了李哪咤,我站起來挪像了正對李哪咤的位置重新跪下“小妹見過哪咤哥,祝哪咤哥新年心想事成”

我拜完擡頭的時候正對上他那微微皺眉的臉,我撫心自問:我這是又惹到他了?

我正等他李哪咤讓我起來的話,沒想到等了許久。我就靜靜地、呆呆地跪坐在自己腳後跟上卡著他,可是他還是沒有回音……

紅姨撇了撇嘴,暗地裏翻了一眼自己的小兒子,輕聲咳道“咳咳!小靜啊!快起來,哪咤他昨兒生病了,他有病大病未愈,腦子有繡了,你別在意”

拜托這樣搞,我很慌張的好嗎

拜過之後,我就挨著哪咤身邊坐下,因為侍女上菜我就往他那動了動,因為剛才壓低聲音“三哥哥,剛才你不讓我起來是因為不高興嗎?”

我把從進門到拜禮這一整個過程都順了一遍,我沒故意找刺,也沒惹到他的地方啊。既然沒有,那我這“三哥哥”就是膈應他的。他李哪咤奇怪得很,以前總是為了然給叫他一聲三哥哥費盡心思,現在呢?又不讓我叫了,真是奇怪死了。

李咤兒把頭湊近些,壓低聲音沒好氣道“怎麽會呢?只是哥哥我有病,還是大病未愈。腦子難免生銹了,還望妹妹別在意”

……我以為我喚他三哥哥已經夠蹩了,沒想到這妹妹從他嘴裏說出來更憋,而且看他那一臉不懷好意模樣……,要不是靖阿叔紅姨都在,我直接掄拳錘他

哪咤歪頭“怎麽?妹妹還想掄拳錘哥哥”

被看穿心事的我臉一熱,忙揮手否定“啊啊!沒有的事!”

“咤兒!不許欺負小靜”紅姨再次投來一記眼刀,警告李咤兒。

哪咤回“好的”

紅姨看李哪咤的模樣直接白眼翻,對我招手“小靜,到紅姨這來坐”

“好的”算了,找紅姨去不理李咤兒了。

我離開李咤兒身邊貓著腰坐到了紅姨左邊的座位,理了理衣服,屆時靖阿叔已經舉杯

“今日,是我們兩家一起同過新年的第十五年,雖然我的老夥計和無恙妹子沒到,但其餘該到的一個不少,一個不少啊!”

我們共同舉杯,恭賀新年“新的一年,清澈明朗,無憂無慮,平安順遂,吉祥圓滿!”

飯後我想幫紅姨收拾碗筷,竟被紅姨和靖阿叔一塊趕了出來,想去幫金咤哥擦桌子,結果也是一樣,就連老嚴和大哥都有工作。

他們幾人還無比默契的說“大過年的,幹什麽活兒,小孩子都出去玩”

被逼無奈,我也只好出去到院子裏看看。正好看到哪咤和珈藍在掛春燈,我也就理所應當去幫忙了,順便緩解一下我和哪咤這莫名其妙的冷戰。我抱著珈藍幫忙撐開的燈籠,踩著哪咤扶好的梯子上去,把它們一個個的掛在門楣上。

接過底下哪咤遞來的火柴,“呲”的一聲劃著將火種接在燈籠上的蠟芯上。

望著那忽閃忽閃的火光,倒想起了我在李家過的第一個年。

那年我兩歲,會走會說,就是太粘人。

也特愛粘著哪咤,嗯……我當時最喜歡他身上的熏香。

現在也喜歡。

哪咤就像我現在這樣抱著燈籠準備往門楣上掛,我就在紅姨懷裏,兩手朝哪咤舉著“啾啾,要抱,啾啾,要掛燈籠,啾啾要,咤兒抱”

有一點記不清了,但記得李咤兒身上的香味在抱我的那一刻就鉆進我的鼻腔,總之最後哪咤一臉黑線的趴下梯子,用混天綾將我綁在他腰上,等綁牢固後再爬上去掛燈籠,哪咤準備點著蠟燭時,看我充滿期待的小眼睛望著他,挨不過我,只好包著我的手讓我點著燭芯,畢竟地下站著的還有小象象頭號粉絲紅姨和二號粉絲靖阿叔,這倆都是李咤兒不敢招惹的人。

我好奇的想更近些去看那火光,突然額頭抵住一張涼涼的掌心,伴隨著的還有淡淡的荷花香味,不用想是哪咤的

“別湊那麽近,小心把你好不容易長出來的頭發燃了”

我哪時以為哪咤要跟我玩,就揮著胳膊,學著紅姨靖阿叔他們說新年快樂“咤兒,新年,新年快落”

李咤兒本來是下意識的想糾正我“要叫我……”口齒不清引來哪咤噗嗤一笑,“算了……”拇指中指並在一起彈我的腦門,一雙眸子印著燈籠的紅光,連著面頰也是一片

“啾啾,也是”

我回過神來看著底下正在一心捏雪球的哪咤,喊到

“李咤兒!”

果不其然,李咤兒擡起頭,還是習慣性的抱怨到“要叫我哥哥……”

我看著模樣好笑,咧咧嘴角“新年快樂”

聽我對他說新年快樂,李咤兒的氣焰也矮了些“……啾啾,也是”

知道他沒再莫名生氣,我應該高興才對。但這會換我急了,忙趴下梯子去捂他的嘴“珈藍還在這,叫什麽乳名啊”

哪咤用那雪球輕輕抵住我的額頭,涼涼的,雪球接觸溫度高於它的東西就會開始融化,哪咤一直等雪球的水流著我滿臉都是才拿開。李咤兒小人!記仇,還是那種當場還的,哼!

——————————

珈藍是大哥哥德乾殿的附神,雖說是副神卻又著和大哥哥一樣有著供奉自己的神殿。

我問珈藍“珈藍仙君,你是怎麽成為我大哥哥神殿的副神的啊”

珈藍想了一會“時間久了,我也忘了”

“那我什麽時候也會有副神啊”

屆時李咤兒從屋裏端出來一盤小巧酥,正聽到我問這個問題,“附神很好找的”

我眼睛一亮,問“真的”

誰知李咤兒話鋒一轉“但,要是你的話,可就要等好久了”

我塞了幾個小巧酥在嘴裏,又把盤子遞給珈藍,轉頭問哪咤“為什麽”

李哪咤就地而坐,仰頭看著今晚的天空,“為什麽?放眼整個天界,有誰是第二個執掌萬物時運和萬獸之靈的,你還是華袍武神,能找到第二個這樣你這般有資質的,你的松煙寺就有了副神了”

“……”

李咤兒一席話澆滅了我要找附神的熱焰,我也想要一個副神啊。

我正愁著,不知道哪兒來的雪球咋了我的肩膀,雪沫子飛了一臉。

得,不用猜了,就那哪咤搞得。我隨手擦了把臉,抓起一把雪也不管它結沒結球就往哪咤臉上呼。

“李咤兒!”

可惡的李咤兒!盡然趁我彎腰扒拉雪的時候,往我脖子裏塞雪球

“誰讓你在別人面前直呼我李咤兒的”

說著又砸來一球

我也不怕,抖掉脖子裏的又抓起他扔來的雪球,造死的往他那砸

“我還沒找你呢,你還當著珈藍的面,叫我乳名呢”

這會我搓了個大的,目標!哪咤!

“唔”

天不遂人願,我都跑到哪了,隨之腳下一滑,就摔個頂朝天

嘶~,摔著屁股了

哪咤倒站在對面嘲諷我

“武神大人,快起來啊~怎麽這一會兒就累了呢”

可惡,可惡的李咤兒

我想試著爬起來,可試了幾下都爬不起來,最後還是哪咤看不下去了,黑著臉拉我一把。

柔聲問“能走嗎”

李咤兒卡著我的胳肢窩,我就呆呆的看著他,哪咤見我沒動靜,又道

“小象象試試腳,還能不能走”

這語氣,就和剛剛嘲諷我武神大人時說出來的完全不一樣,一會嘲笑我一會又溫柔問我,知道的是我摔了一跤,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人奪舍了呢。

這回我聽懂了,叫我試腳呢。我一手拽著哪咤的鬥篷,先跺了這一只腳,這只沒事就跺了另一只,見兩只都沒事,就兩只腳連著一起蹦給他看。

“你看,好得很”

哪咤一直看著我的動作,許是看煩了,直把我打橫抱起往屋裏帶

我被哪咤一路帶到他臥房,一進房門我就聞到哪咤身上那種蓮花香

淡淡的,一仔細聞,它就不見了。

哪咤把我摁坐到床榻上,我極為自覺的褪下鞋襪。我本想讓他看看卻被哪咤一把握住腳踝,反倒質問我來“你幹什麽?”

???

我彎下腰,對上哪咤的眼睛“你看!我沒有受傷”

李哪咤眼睛露出慌張,眼神裏流露出來的亮,像是夏天草叢裏撲閃撲閃的螢火蟲的腹,無意間引燃了整個夏天的樂趣。

他說“我知道”

隨後像觸電般松開站起來背對著我“但是……”

“但是什麽?”我問

哪咤突然收起笑顏,嚴肅的模樣讓我有些木然“雖然你從剛生下來就在李家養大,但是女子婚嫁前除自家兄長父母外,腳這種隱私部位是不準於外男看的。”

我把我的腳往衣裙裏撤了撤,抿了下嘴看著他眼睛,回“你不也是我的家人嗎?”

哪咤看著我的眼神憂傷“你姓向我姓李……就算你不把我劃分到外男,但我也做不了你的長兄”

我瞧他挺傷心的,就伸手拉了拉他的鬥篷,誰知道那李哪咤跟抽風一樣,突然擡起頭細若游絲“我也不想做你的長兄”

“你說什麽”,他最後一句真的讓人聽不清

“我讓紅鯉給你上藥”他是這樣說,但我可以肯定剛剛他說的不是這句。

“好吧”可有什麽辦法,現在這情況很是尷尬

我的腳踝有淡淡的發青,可能是摔得時候崴了,李哪咤換人叫來了紅姨院裏的紅鯉還給我上藥。

在等藥晾幹的時候,我一直在想外男這件事。紅姨也知道我摔了一跤,就來看看情況,還找了一些連李咤兒她都都不舍得給的藥酒給我。

等紅姨離開後,我又聞到了那淡淡的荷花香,我拿起哪咤桌上銀絲白玉碟裏擺的棗花酥咬了一口,問道

“李咤兒,你用的是什麽熏香啊,還挺好聞的”

哪咤沖了杯茶遞到我面前,還頗有驕傲感的用大拇指著自己“小爺我從五歲開始就不用那玩意兒”

我不信,連蹦帶跑到他身邊湊近又聞了聞

“我信你個鬼,你身上就有香香的味道,不信你自己聞”

哪咤自己擡著胳膊聞了聞衣裳“沒啊”,怕我說他敷衍,哪咤又聞了幾遍,最後堅定不移的告訴我

“真的沒有,沒有你說的那種味道”

我狐疑的看著他

“你又不熏香,那你身上怎麽會有像荷花一樣的味道”

哪咤皺眉“荷花?”

棗花糕見了底,我又伸向了旁邊的山楂鍋盔“是啊,你身上還有你臥房就有那種荷花香啊”

哪咤想了很久,搶走一塊鳳梨酥告訴我“我想應該是地界的神像的原因”

這下換我懵了,神像?這香香的味道跟神像有何幹系?

哪咤解釋“大概因為我地界的神廟院子池塘裏栽的有蓮花,所以蓮花的香氣就順著神像延到我身上吧”

我道“那我托夢給地界,讓他們也載點蓮花好不好”

李咤兒單手托著腮“小象象喜歡這味道”

我點頭“嗯嗯,蓮花,君子之花,地界的陶淵明先生不是說了嗎,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凈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哪咤聽了直擺手“你擱我這背古詩呢”

“哈哈哈”

“小象象,該回家了!”

聽外面老炎在叫我,我忙穿上鞋出去找老炎,把最後一口墨子酥塞進嘴裏,告訴哪咤“初二再見,李咤兒”

紅姨跟老炎在一起,看我跑出來了,還往前走了兩步接住我“真是的,腳崴了還跑怎麽快”

我摸摸頭幹笑,面對紅姨,我永遠想不出理由來。

紅姨把我送到門口“我都把房間安排好了,小靜腳崴了,我就想著幹脆你們就留下來,省的初二還得來,可小炎和小瑾偏不答應”

我看著老炎,打趣道“那紅姨,明年就別讓他來了吧,來了也不給他飯吃”

紅姨故作思考“嗯,可他是我侄子誒”

我去找了老炎,轉頭對紅姨和靖阿叔道“紅姨靖阿叔,你們回去吧,別送了”

我們載著雲往回走,今晚哪咤問我的問題我屬實是搞不懂

“大哥哥,外男是什麽意思啊”

大哥哥雖然飲了酒,卻一點不影響他思考“別家子弟,當為外男”

別家子弟,我當然知道是別家子弟了,可現在的問題是李咤兒怎麽算。

是外男?他也卻是不和我一個姓,可他有和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但李咤兒說,我們九歲了還在一張床上只是年少無知,現在長大了就不能那樣了。

所以……李哪咤和我,到底是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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