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十一

他們沒回酒吞家，渡邊剛背著茨木，一步一晃的帶他走在大街上，很晚了，街邊的店都關門了。幾次他讓渡邊剛把他放下來，渡邊剛固執的往前走。

他很重，這樣肯定很累。

沒有手機，誰也聯系不到他們。在這一刻，家鄉變的不再像家鄉，茨木更想念莫斯科。

因為莫斯科沒有眼淚。

但茨木的眼淚，侵濕了渡邊剛的襯衫 。

夜色靜謐，四下無人，渡邊剛淺哼起歌謠來，低低沈沈，他的聲線很好聽，不同於酒吞的張揚，他像是令午後冬雪淺淺消散的暖陽。茨木在他背上一顛一顛的，是他走路的步調，茨木快要睡去。

茨木做了一個夢，夢裏是今天的場景，酒吞向紅葉告白求婚，只是紅葉的那張臉，換成了他的。

婚紗在身，也沒有違和感。

只是他們，並不相配。

夢醒來後，茨木發現淚流了滿面。他抹著眼淚，發現已置身旅館，他在床上，渡邊剛睡在床下，落下的被子，只淺淺的蓋住了渡邊剛高大身軀的一角。今天一定把他累壞了，他跟著茨木，幹了那麽多破事。

茨木不忍心叫醒他，便將被子全都蓋在他身上。

躺在床上，茨木看著天花板，腦子又控制不住開始想酒吞，他每一次落淚，都有關於他。

可是這一次，他想把他忘掉。

為了自己。

茨木也不知道我是怎麽睡過去的，早晨渡邊剛把他喊醒，他驚訝的發現被子又回來了，渡邊剛的眼圈底下，是濃濃的烏青。

“昨天沒睡好嗎？”茨木問他。

渡邊剛搖搖頭，讓茨木趕緊去洗漱，並表示時間不多了，他訂的房間是鐘點房。

出了旅館，茨木才發現根本無處可去，而且行李護照，都落在酒吞家。

茨木不想見他，但是沒有辦法。

這邊茨木不熟悉，沒法做公交車回去，迫不得已，坐了出租車，因為錢不夠，沒到酒吞家，茨木跟渡邊剛就被司機趕下了車。

他們倆像無頭蒼蠅一樣急得跺腳，我跟他身無分文，是窮光蛋。

茨木一遍一遍的向他道歉，即便他並未出言抱怨。

八月，在北方，很熱，還是正午。

茨木跟渡邊剛步行到酒吞家，熱的全身上下都是汗，沒有鑰匙，茨木站在樓下喊酒吞。

酒吞看見他，眼神很奇怪：“昨天去哪了？”

茨木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正言道：“我來拿行李箱，我馬上就要走了。”

酒吞攔著茨木，應該想追問到底。

茨木看著他，不想說話。

酒吞還是對茨木沒辦法，掏出一部手機，是茨木的，茨木記得應該把屏幕刷壞了，但它現在，卻好端端的出現在他面前。茨木解開鎖，看了一眼，兩點半了，鎖屏是茨木跟酒吞的合影，他費勁心機的將紅葉裁去，偽裝成只是他們兩個人的合影。

茨木的鼻頭一酸。這十幾年來，酒吞在我的生活裏像生物入侵。

茨木開始仔細的盤算他跟酒吞的關系，什麽也不是，如果沒有手機，沒有電話，我他幾乎沒有一點羈絆，即便他們在一起生活那麽多年。

茨木收拾著行李，沒看到紅葉，也慶幸渡邊剛沒有跟過來。

茨木提著兩只箱子，走下樓梯，來到客廳，再回頭看了一眼，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再也不回來了。

酒吞在沙發上倒酒，看茨木下來，沒有說話。

“再見，酒吞。”茨木微笑。

我成全你，用我這十幾年的青春，換來不值一提的愛情，不被允許的愛情。

我也很抱歉，打擾了你這麽多年。

茨木提著行李箱，看見站在街口的渡邊剛，太陽在他身後，那麽大那麽大一輪，那麽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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