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五

酒吞一向不肯虧待自己 ，也懂得享受。他們看了很多套公寓，最後酒吞斥資買了一棟殖民時期的老房子，中古巴洛克風格，獨門獨戶，三層樓，還帶個院子。

茨木嘴上說著他奢侈，心裏卻愛極了這棟充滿異域風情的房子，把畫架支在院子裏，便能畫上一整個下午。

那個夏天，他們過得很輕松，茨木修暑假，酒吞給自己放長假。茨木提著畫板在大街小巷轉悠，這城市有眾多歷史悠久的歐式風格古建築群，令他癡迷。

晚上哪都不去，院子裏只了兩把老藤椅，他們在那裏乘涼，喝酒。酒吞早已不喝苦澀的啤酒，酒櫃裏琳瑯滿目的酒瓶子上面全是茨木不認識的各種洋文。酒吞把茨木培養成了一個小酒鬼，他可以陪他喝到底。

那樣的時光，美好的像夢境。

也有過一次爭執，唯有一次。

酒吞找了個律師來家裏，要為茨木辦理領養手續。茨木默默的看了他一眼，跑回樓上臥室，片刻下來手裏拎著行李箱。

茨木說：“如果你覺得我多餘，我現在就走。”

酒吞蹙眉：“小刺猬，別任性。”

茨木冷笑：“我不需要一個只比我大十四歲的家長。”說罷轉身就走。

酒吞追過來，拽住茨木，也不說話，良久，終是嘆了口氣。

他轉身對律師說抱歉。

茨木挑眉望向他，露出勝利的微笑。

酒吞板著臉，回了臥室，整整一天，都不肯同茨木講話。

秋天，茨木轉入一所私立中學，念高二。

酒吞也開始忙碌起來，他的生意從暗轉明，與朋友合夥開了一間小外貿公司。公司開業那天，他很開心，喝了很多酒，他酒量再好，還是微醺。回家時他們只得打車，他閉上眼睛靠在座位上，茨木以為他睡過去了，他卻忽然睜開眼睛，玩笑般的同茨木說：“小刺猬，這個公司我可是投入了全部家當，萬一做不好，我們就要喝西北風嘍。”

茨木很豪氣地：“如果你破產了，我就養你！別忘了，我現在也不差錢。”

酒吞連呸了三聲，敲我的頭：“烏鴉嘴。”

酒吞罵得對，他就是個烏鴉嘴，後來茨木恨死了自己的一語成真。

酒吞的外貿公司只經營了一年多，就宣告破產。不是他不善經營，而是他太相信人。酒吞的合夥人卷款潛逃，留下一個爛攤子給他收拾。

那段時間茨木正在輾轉幾個城市參加美術專業考試，酒吞瞞著他，是酒吞的助理擔憂他的情況，給茨木打了電話。回家時，茨木看到一個從未見到的酒吞。差點認不出來。他躺在搖椅上，胡子邋遢，眼窩凹陷，憔悴不堪，地板上躺著好多只酒瓶，他手裏還拿著一瓶酒，閉著眼，麻木地往嘴裏送酒。

他聽到響聲轉頭，見是茨木，扯了扯嘴角，說：“回來了。”又扭過頭，閉眼，喝酒。

他聲音裏的疲憊與無望，似一枚針尖似餓的刺入茨木的心臟，剜心般疼。

茨木走過去，奪下酒吞手中的酒瓶，惡狠狠的砸在地上。又擡起腳，將搖椅旁的空瓶狠狠的踢開。茨木伸手去拽他：“起來，你起來！”一邊說，眼淚一邊落下來。

明明是個男孩子，淚腺卻這麽發達。

茨木用了很大的力氣，酒吞被他拽起來，酒吞真的醉了，站都站不穩，一個踉蹌，整個人朝他撲過來，把茨木撲在地上，酒吞對茨木說了一句話，他沒聽清。

等茨木忍著劇痛，去推酒吞，發現他已經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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