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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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司失敗了。

我被他的妹妹獅子王未來拉扯到溪流湧進的岸邊時,只見到了我的臨時老板就那樣無力地躺在血泊中,慌張之下我連忙跑步奔去為他止血包紮。

見到是我來了,司輕聲道:“胡桃,未來就拜托你——”

“別說話!”我低呵制止他。

別說話,我是醫生,讓我來救治你,一定可以……一定……

可是……

“為什麽傷到的會是內臟?”

12

石神千空是個綠蔥頭少年,竟然才與我同歲,老實講在此之前的傳聞中,我一直以為他是位飽經風霜的老科學家怪胎。

我們潦草地打過照面後,就開始對司的傷情展開討論。

看著面色越發蒼白的司與擔憂他的未來,我到底能做什麽呢?在這樣簡陋的時代中,除了堆砌成墻的石像,又還有什麽呢?

等等——

石像!

“千空!”我猛地擡頭喊道,“石像!這裏還有石像!我們、我們來賭賭看吧,將司給石化怎麽樣?”

“石化?”千空與我對視。

片刻後他捂臉仰面,苦澀地笑了起來:“這真是令人興奮啊。呵……或許這也真的是唯一的辦法了吧。”

就此,獅子王司,我過去的臨時老板,那個赤手空拳打倒林中黑熊的男人,被千空進行冷凍處理,便徹底陷入等待石化與覆活的再一次沈睡中了。

13

司離開以後,我也徒然有幾分傷感。

因為他確實是位好老板,除了他看不慣高速發展的科學力以至於我的裝備一直很落後這點外吧,我謹遵他的“遺囑”照料起了未來,教小姑娘識別森林中各種有用的藥材。

千空不僅真的給我搞出來了聽診器,連一些基礎的醫療工具也一並配齊了。我自認為最近幫了他不少忙,但這不妨礙他繼續狠狠地壓榨我。

和幻一同扭曲起嘴臉的千空,操持著反派般的笑容吐著蛇信,讓我準備航海出行中需要的常備藥以及隨行的準備。

“你要……出海?”

“呵,既然要找出石化的秘密去往地球的另一端,那出海也就是必然的吧。如果缺少了什麽材料就來找我要吧,能搞出來的都會盡量給你搞出來的。”他甩了下綠白色的蔥頭發型,大搖大擺地就走了。

說到出海,我一下子有些緊張起來了。

14

得不到想要的東西就不會善罷甘休,為了滿足自身如獅子大開口般的無限貪欲,龍水的字典裏永遠不存在著放棄。

我從祖父口中理解到古埃及人的藥品庫包含洋蔥、西瓜、芹菜等古藥方時,龍水正因為被縮減了零花錢而向經濟領域進軍炒股,在大賺了一筆後還不忘拉我去了他靠那些錢新建成的賽車場玩。

進行血清的隨機對照試驗時,龍水帶著弗朗索瓦與SAI哥哥推開了我實驗室的大門,說靠他們兄弟二人合力制作了一款能夠引領市場的游戲讓我去當首位體驗玩家,我猶豫看著自己的試驗器皿,還沒開口,龍水就呲著牙大手一揮直接把我扛在肩頭跑了出去。

升入中學前,SAI哥哥沒有征兆地跑到了印度上大學。我捧著小姑姑贈送的醫學筆記坐在角落啃讀,日覆一日陪在開始出入在健身房與藏書閣之間的龍水,夜裏又會去他的收藏室看他拼裝等比縮小的帆船模型。

有些時候讀醫書、背理論和計算公式真的很累,抱著筆和褶皺的紙張就能依偎在龍水的身邊睡著。等被燈光晃到眼睛醒來,會發現自己枕在龍水的腿上,擡頭就是他認真在丈量、繪制工程圖的模樣。

問他會不會疲憊,回應你的永遠是一個響指和爽朗大笑後的豪邁言論:“哈哈,我可是這世界上最為貪婪成性的人,只要是我想要得到的,就一切都將會被我據為己有,什麽都不例外。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胡桃。”

夢裏的過往少年是水中月、鏡中花。當新世界的太陽升起時,便隨同著黑夜一並消失了。

15

千空帶著一群能幹、有力氣的人,去了司帝國的那片區域建設了新的科學王國陣地,他們要在那裏的岸邊造船。

我嫌路途顛簸,就擺出了大小姐的架子說要留在石神村,這裏還生活著年邁或幼小的原始居民們,前任村長和他的大女兒琉璃也都在,還有司的妹妹未來。

白天背上竹簍領著幾位熟知地形的小朋友去采藥草、果實,缺了什麽材料就靠著千空留在村裏的固定通訊器與位於科學王國那邊的他聯絡,然後再由琉璃的妹妹琥珀或其他人將我需要的東西送過來。

喊住正要起身離開的琥珀,我一股腦往她的竹簍裏塞了不少最近整出來的東西,每扔進去一樣就跟她粗略地講解三兩句用法。

被不知名的詞匯混淆大腦變成貓貓臉的琥珀:(=①ω①=)

“哈哈哈,算了,反正千空看到的時候也能明白都是什麽。”我看著她可愛的樣子搔搔頭,選擇妥協地拍拍其的肩膀,將最後的物品放進她的懷裏,“這個是我試驗做出來的雞蛋布丁,雖然還是最粗糙的版本,但琉璃她們似乎都很喜歡,也給琥珀你嘗嘗看。”

說到食物就開始兩眼發光的少女,她舉著手中甜品翹腳小轉了一圈,才吧唧吧唧開心地吞下:“哦哦哦!這個叫做雞蛋布丁的東西,啊嗚——好吃!好吃!”

我看她喜歡就開口挽留:“那要不要今晚就在村裏住下?這個只要有雞蛋、牛奶和砂糖就可以制作的。”

琥珀輕松地墊墊肩上的重物,哂然搖頭:“千空說過兩天要去覆活什麽人,我得趕快回去好陪他一起去。哈!誰讓我這麽強呢!”

說完不忘用自己手臂上膨鼓鼓的肌肉向我證明她的力量。

16

再見到琥珀時,就又是幾天後了。這次隨行的還有克羅姆和西園寺羽京,他們自稱是最強的探索三人小隊。

探索小隊將石神村吊橋外的展望臺安置為休息的據點。

我帶著未來將口感升級的新版本雞蛋布丁送去,在克羅姆和琥珀“好吃、好吃、好吃”的背景音中,向這三位中唯一的現代人羽京詢問千空這次是在搞什麽。

羽京也一臉享受品嘗著甜點:“在找輪船驅動所需要的能源——石油。但這3700多年裏富士山不知曉爆發了多少次,過去記憶中的地形早就受其影響發生了改變,所以我們的尋找任務暫時停滯了。”

“那現在是?”

娃娃臉的羽京微笑,瞭望向外面湛藍的天空,說道:“只能等千空了。”

晚上來喊三人組回村裏吃飯時,發現平日裏幹飯最積極的克羅姆竟然不在。

未來牽著我的手,我們身後的琥珀解釋說克羅姆在下午他們與千空通話後,就著魔般地跑回了科學王國。

“嗯嗯,在聽說有可以飛天的機器後就大叫著‘不得了’,然後一瞬間人就沖出去了。”

好奇地琉璃等人重覆著琥珀說出的話:“可以飛天的機器?”

貓貓臉琥珀:“喵哈哈哈千空在通訊器裏也沒有說到底是什麽東西,也許是把小鳥的翅膀插在他們的身上呢。”

17

現代醫學中有個辛酸的笑話:人們對某項論點的確定程度與他們用於支持這個論點的證據數量成反比。越是缺少可靠的試驗證明,人們就越是態度堅定,仿佛信心就像漿粉一樣,只要施以足夠的熱情,就能把想法與事實牢牢地黏合在一起。[1]

人類從古巴比倫時期至現代社會的五千多年中,跌跌撞撞地不斷求索、試驗,才終於從對醫藥無定義的懵懂,發展到抗生素、阿司匹林等普降而至的新時代。

我很少會輕易地妄下結論,就如名字“胡桃”,永遠自認是花語所代表的“理性”存在。

所以被石化的那3700多年中,在保持意識存在的時間裏,我一直在反覆驗證著同一個問題,並在最後得出了絕對的事實。

18

石神村是個四周被海水環繞的小島,通過一架吊橋與陸地連接,那邊是山,這邊是海。

清晨的光還沒出現,琥珀就跳進村子跟所有人說千空從科學王國那邊出發了,而且是乘坐著熱氣球飛過來的。

原住民們並不知曉什麽是熱氣球,期待著千空到來的小孩子們三兩成群把我團團圍住,嘰嘰喳喳問著那個熱氣球是什麽,又要怎麽飛過來。

浪花與聳立的巖石在起舞,黎明熹微,炎陽從海平線中破出,再緩緩升高。

我的雙手都被孩子緊緊拉著,嘴中為他們解答著永遠回答不完的一千零一個問題,直到講得口幹舌燥時,萬裏無雲的天空完全變得透亮了,太陽高高地懸在上面。

“千空!”站在展望臺上的琥珀倏然大喊。

所有人的註意力瞬間就都被勾到了廣闊的藍天之中,一個遙遠的黑點眼見著離我們越來越近。我的雙手隨即被松開,人們匆匆都湧了出來,默契地展開各自的雙臂往上方招手、呼喚。

距離司被冷凍後,算算看我也很久沒有見到千空這個大忙人了,因此被琥珀抓住沖進人群時便沒有反抗。

我正欲笑著與熱氣球中的人們打招呼,但讓人始料不及的是,在那途中竟然出現了一道更加熾熱的靈魂,還輕而易舉地勾走了我全部的理性與聲音。

我楞在了原地,啞然呆立。

他是……

……

從熱氣球上輕松躍至地面的少年站在了我的面前,他目光如炬,灼燒在我身上,熟悉的清脆響指下一刻就出現在了耳畔,記憶裏專屬於七海龍水的張狂笑容,完全沒有發生任何的改變。

他咧嘴大笑,露出了鋒利的虎牙:“呦,胡桃,我美麗的未婚妻。我七海龍水不在的日子裏,你沒有哭鼻子吧。”

“啊?未婚妻?!”眾人驚訝的叫聲同步而起。

我哽咽著反駁他:“才沒有發生那種事!”

然後就跌進了朝思暮想的那個懷抱,從龍水健壯的臂彎裏露出小半張臉,看著周邊瞠目結舌的人們不禁也笑了起來。

“婚約者,僅此而已。”

19

不管相隔多麽遙遠,我們總會再見的。

山海終相逢。

20

我叫狹山胡桃,一位被石化過3700年的現代人。

在成為石像的幾千年裏,在反覆的驗證中,我得到了一個絕對的事實。

——我喜歡七海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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