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FWB(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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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WB(番外)

十六歲的羅絲站在走廊上,看著斯科皮把手機抽出來看了眼時間,停下腳步回了頭,準確無誤地在人群中鎖定了她那個紅棕色的腦袋,揮手示意她過去。

她笑了,把雙肩包滑下來的一邊擼回肩膀,朝那個方向擠過去。左前方那個叫艾蓮娜的十秒鐘前在看他——現在在看我,她看起來像要把我吃了,她想,笑容更燦爛了。

走廊上人不少,可羅絲擠到斯科皮跟前的時候那一點愉悅還沒消失,巧克力色的眼睛一眨,透明的笑意就要倒出來:“怎麽是你啊?阿爾說好了接我去吃冰淇淋。”

斯科皮在看她,沒說話。

羅絲沒等到回話,疑惑地“嗯”了一聲,繞著他轉了半圈,被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搞得有些不自在,先把眼睛給別開了。

斯科皮忽然笑了笑,他看起來心情不錯,把手機塞回口袋裏,空出來的手揉了一把羅絲的頭發,在她後腦勺上按了按:“走吧,阿爾——應該是有事,我請你吃冰淇淋。”

羅絲被他的動作整楞了,嘴角又彎起來,小跑幾步跟上去:“想吃多少吃多少嘛!”

“三個球最多。”

羅絲說:“你好吝嗇。”

“省的你胃疼了還要來找我哭。”

羅絲一路走在他後面,覺得他今天心情怪好的,話多事也多,也想不出是哪點不對勁。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他們坐在冰淇淋店的大玻璃窗前,斯科皮舉著兩個一模一樣的三球冰淇淋過來,遞給她一個,香草草莓巧克力。羅絲本來還想要個眼饞許久的提拉米蘇大聖代,被拒絕了,好在這三個球個個都是她喜歡的口味,也就沒多說什麽。交接的時候她蹭過他的手指,抖了一下險些沒握住,斯科皮還幫她穩了一下,他的手被凍得有些涼,一觸即離,羅絲卻莫名地有些臉紅。

吃東西的時候她開始說話,本來對著悶葫蘆說話是不如對著冰淇淋自言自語的,但是今天心情好的悶葫蘆格外通情達理,她就大著膽子扯了點別的話題,你知不知道艾蓮娜想約你很久了,她就是那個喜歡背一個紅色單肩包的,她很受歡迎啊,啊你問什麽時候,就前幾天,說的那麽大聲,誰不知道啊。

斯科皮說:“你好像不喜歡她?”

羅絲一撩頭發:“關我什麽事啊,她先看不起我的。你要是和她date,從今天起我就和阿爾一起孤立你。”羅絲晃了晃僅剩的一個球威脅他。

斯科皮無奈地點點頭:“好,知道了。”

羅絲吃得比較慢,她把最佳部分巧克力留到了最後,慢慢地享受了一會兒,擡了眼,想說什麽又沒說出口。咳嗽貧窮和愛情,誰說的什麽瞎話,她腦子裏過了一圈又不得不承認,藏不住的還是藏不住。就像她一路走過去的時候,知道有誰在看他,還想讓艾蓮娜早點換個人感興趣,雖然她就是沒有羅絲好看,但是斯科皮似乎也沒什麽對漂亮臉蛋的特殊愛好,他和其他同齡男生不太一樣,不喜歡看表皮的東西。

走出店門的時候斯科皮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想說什麽?”

羅絲心不在焉地把紙巾揉成一團,準備往垃圾桶裏丟:“沒什麽,忘了。”

斯科皮看了她一眼:“我不認識她,也沒什麽時間認識什麽人——你一個已經夠麻煩的了。”

羅絲的紙巾扔歪了,直接掉進了一旁的草地裏。她來不及反應什麽,只知道匆忙彎腰去撿,那草坪有些矮,低頭的時候血液似乎都在往她頭頂灌。邊上伸過來一只手,先一步撿起了紙團。

燦爛的陽光之下她回頭,什麽時候又開始笑起來的自己也不知道:“我麻煩?”

斯科皮扔掉手裏的東西:“沒,永遠不麻煩。”

羅絲醒了。

她許久沒有這種體驗了。她睡眠質量一向好的過頭,倒頭一覺睡到中午是常事,對她來說斯科皮那種定點作息上班打卡的生活簡直是噩夢,因為這個問題他們當合租室友當了大約半年,她的私人空間感比較重,自己圈了個小房間——算作她的淩亂空間,雖然她也熱衷於把公共區域和斯科皮的區域搞亂,同時他熱衷於把被她搞亂的部分清理歸位,這個房間頑強地保持著不拘一格的姿態。斯科皮一般不會隨便進她房間,他會敲門,但確實不常涉足,原話是“這場景看得我眼睛疼”,除非羅絲寫論文寫的茶飯不思,他會把壓箱底的鑰匙拿出來破門而入拎著即將猝死的人出來吃飯。

他們兩個做出來的食物都比較難以下咽,生活必需品是速食外賣樓下餐廳或者三天兩頭來一趟的阿不思,他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存在有什麽突兀或者尷尬的地方,現在也有了個自己的專屬杯子,三個杯子一道放在咖啡機下面左數第二個櫃子。有一回羅絲在他對著墻上的照片懷舊的時候問他,看著兩個朋友戀愛是什麽感覺,阿不思面無表情地看她:“我見證了你們五……六年的性生活。留給我緩解尷尬的時間好像有那麽一點多。”

羅絲已經很少做夢了。

她做夢總是代表有些不同尋常的事情要發生,比如第二天十萬火急的早起——這個是人生噩夢第一位,比如發燒了,比如心情不太好,做夢就睡不安穩,就容易中途醒來。她醒的時候還是淩晨,新的一天是個假期,不用忍受男友的殘酷作息,就沒理由回她自己那個廢墟。光還是蒙蒙的,斯科皮完全沒被她的動靜吵醒,連她把手從他手裏抽出去的時候都沒什麽反應。

羅絲回到自己的廢墟,精準地打開一個抽屜,找到一包很久沒有動過的煙,拆了封抽出一根,走到陽臺邊上點著了。那邊倚著一面落地鏡,她穿了一件長款的半透明紗質睡衣,稍顯淩亂的長發披在肩頭,微弱的光線裏她能看到一個朦朧的自己,她的臉隱沒在一縷煙霧中。

羅絲想了想還是把煙拿開了。她以前有事後煙這個習慣,因為其實那會兒他們見面的次數也不多,她一顆心不是鐵做的,免不了在初戀面前想點陳年心事,她記得有一回斯科皮來借火,他們兩個在陽臺上面對面,她看不清他的臉。

後來就沒這個習慣了。幾個月前他們去了南加州,租了車模仿公路電影,可惜現實並非如此,電音舞曲放了,山火並沒有見著,大部分時間耗在汽車旅館裏□□。這讓羅絲對斯科皮全部的印象都幾乎重塑了,她真的對他有很多誤會,誤會從前他們兩個鬼混的行為已經足夠荒誕,誤會他寡淡得沒什麽需求。事實上她淩晨耗光精力之後手指都懶得動一下,更記不起來還有一根煙的功夫想什麽心事,討個例行晚安吻就直接睡著了。

之後她就沒想起過那包煙。

羅絲換了一身衣服,給自己弄了一份咖啡,終於感覺沒睡好惹出的不快消了,塞上耳機去廚房做早餐。她雖然四體不勤,由於某一陣子的熱衷早餐水平還算不錯,非常偶爾地會起來拯救一下糟糕的食物水平。

烤面包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一個非常非常久遠的名字,艾蓮娜,花了幾分鐘想她是誰,似乎是十幾歲的時候和她關系比較糟糕,似乎還是斯科皮的眾多爛桃花之一。她沒提過,他之後和薩曼莎暧昧了一陣子,也就根本不認識這麽個人。

那她怎麽會舉著個什麽半開玩笑地威脅他不準認識?

羅絲沒想明白,也不準備繼續想。

冰箱上貼著張紙條,她扯下來,上邊寫著冰淇淋不能多吃。羅絲輕笑了一聲,斯科皮有的時候會管她的一些“不良嗜好”。他是比較有條理和約束感的人,想的很多,說的很少,喜歡下意識地自省,生活很規律,除了和羅絲待在一起浪費時光的時候。他不怎麽幹預羅絲,只有她鬧過幾次小病小痛的事兒會攔一下。

羅絲想了想,把紙條收起來,放到一個裝紙條的小盒子裏。蓋住一張賀卡,前天晚上的玫瑰花上帶的小卡片,上面寫著一行字。

“給親愛的玫瑰小姐。”

羅絲聽到了腳步聲,天色明亮起來了。她回過頭看著門邊的人:“早安。”

斯科皮其實不知道自己在哪,他手裏拿著一部八年前的舊手機,界面是他和阿不思的聊天,最新消息是通知羅絲下課的時間地點,並叮囑大小姐有什麽吩咐盡管滿足,錢……錢找他報銷。

最後一句肉眼可見的困難。斯科皮沒多想,回了個不必,剛想說韋斯萊大小姐大小姐他養得起,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顯而易見的錯誤,擡頭看了看。

八年前,這個夏天熱得違反氣象學原理,鴿子飛在天上,下了課的走廊人聲鼎沸,他十六歲,手指沾著寫字蹭到的墨痕,單肩挎一個黑色帆布包,站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等她。

她紮了頭發,愛漂亮的小姑娘用發卡把掉下來的碎發別回去,皮膚白得透亮,跑過來的時候長馬尾一晃一晃,他一看就想笑。

十六歲的羅絲和後來那個羅絲不太一樣。他其實記不太清十六歲的羅絲是什麽樣,十六歲的自己也印象模糊,年少的時候看什麽都很漫不經心,他熟悉的那個羅絲已很少有少女時代能在她身上看到的東西,美得像開到極致的紅玫瑰。他恍惚了一下,小姑娘一歪頭:“嗯?”

他笑了。

坐在冰淇淋店的窗口解決那三個球的時候斯科皮收到了新信息,來自薩曼莎。那女孩問他小組作業需要什麽其他的材料,後頭配了個可愛的表情符號。

“誰啊……”羅絲含著一口冰淇淋模糊地問。

斯科皮其實不記得這次作業是什麽內容了,回了個“不必”把屏幕扣下:“薩曼莎。作業的事。”

回去的路約摸要走半個小時,走到一半羅絲開始拉肩膀上雙肩包的帶子,斯科皮在她後頭看了眼便知道是怎麽回事,伸手將那包拎了下來,挺重一個小包,羅絲回頭,睜大了一雙眼看他。

斯科皮晃了晃那包:“裝的什麽?這麽重。”

羅絲說:“書呀。”

這個年紀的羅絲特別喜歡看書,後來也喜歡,老家的小房間裏有半墻壁的書,後來跟著她浩浩蕩蕩地搬到倫敦,進了那個小宿舍又加了一倍地出來,這會兒都躺在她那個亂七八糟的個人空間裏。斯科皮往裏頭看了兩眼,還見著幾本眼熟的,似乎前些天還從客廳地上撿起來過。

他隱約記得記憶裏的這一天羅絲吃了太多,第二天因胃疼成功請了假,他帶著東西去找她。羅絲的小臥室位置極好,晴天的光線漂亮得很,門上貼了她最愛的樂隊海報,裏頭窗簾拉著,只點了個小燈,羅絲在裏頭撐著下巴看書。他記得是毛姆的《刀鋒》,那天她就靠在他肩膀上安靜地翻頁,他在接收薩曼莎發來的材料,薩曼莎多說了幾句,他當時並不懂,簡單回覆了就沒再去看,只記得羅絲忽然挪開了腦袋。

其實後來很多年,他們都沒有再一塊兒去吃過冰淇淋,那天之後他們兩個之間仿佛出現一層觸不到的屏障,有了些微妙的界限感。好像從前那些單純的、懵懂的、打打鬧鬧一塊長大的過去到那天戛然而止,停在這一個永遠的夏天。斯科皮突然想明白了為什麽他會忽然夢到這天,偏偏是這天。他知道自己回不到過去,過去的事實就是過去,無論他怎麽想,怎麽做,十六歲的他還是會往前走。羅絲還是會在那天感到隱約的難過而讀不完《刀鋒》,他還是會因為薩曼莎對他說“我們試試好嗎”時候含笑的眼睛而心動。他會花很久很久才知道愛是什麽感覺,她也會一個接一個地愛上很多人,他們兩個會兜兜轉轉地繞圈子,未來的某一天他做這樣一個夢,他們的十六歲,卻是留在過去了。

斯科皮把羅絲的包甩到一邊肩膀上,習慣性地想伸手揉一把她的頭發,剛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又放了回去。小姑娘解除了負擔開始打字聊天,對面大概是阿不思,這兩個人打字速度都特別快,消息一條一條地閃。他隱約看到一條“斯科在你旁邊嗎”,她看到這條的時候偏了頭看他一下,很快又轉回去回消息:“在呢。”

這之後阿不思說話速度太快,看不清了。

羅絲像是又看到什麽好玩的東西,邊打字邊叫了聲“斯科”,笑著說:“最近想和你date的女孩還真多,你知道嗎?”

斯科皮放空了兩秒,一時沒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嗯?”

“想也不知道。”羅絲嘟囔了一句,過了一陣子又扭過頭,看著他眨了兩下眼,“那……”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斯科皮斟酌了一下,選了個聽起來不會出錯的答案:“不知道——好看的?”

好看的小姑娘琢磨了一陣子:“好看的就行了?”

“嗯。”

“可算了吧,全年級最漂亮的女生在你這都查無此人。”

“還喜歡不鬧騰的。”他開了個玩笑。

羅絲反應了一下,隨即作出一副生氣的表情,揚起手裏的東西輕輕抽了他一下。

斯科皮躲開了攻擊,別過頭去忍住沒笑。

走在微涼的風裏,他發現羅絲總是習慣性地走在他後面半步,她存在感並不弱,碰到事兒了會戳他說笑,但有的時候她會從他的餘光裏消失。斯科皮不太喜歡這個感覺,他有算不清多久的時間習慣於看著她風一樣來了又走,不可捉摸,他必須承認那時候他就感覺到了細微的難過。

最早是他在倫敦和人合租的時候,他那個室友不善言辭,也沒有社交的興趣,兩人共享一個房子快到半年還只是點頭之交。羅絲來的時候會不一樣,他室友會破天荒地出來兜圈子,倒一杯水,開一次冰箱取冰塊,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然後端著杯子回去。斯科皮一直是個感情上的後進生,他不懂別人,也不懂自己,他分不清crush和love,弄不明白人們為什麽需要愛和親密關系,但是他看明白了室友的心思,他喜歡她。羅絲不知道。她把半幹的頭發撥到一邊,露出一節線條優美的脖頸,半垂著長而密的眼睫,穿著他的衣服,搭著他的毛巾,趴在他的床上,身上留著他的痕跡。那時候他產生一個惡劣到令人羞愧的不可告人的念頭,他想一墻之隔的室友知道羅絲是這個樣子的嗎,知道她其實風流成性,玩過的感情可以寫一本情史,還和最好的朋友是固定的性伴侶,會怎麽想。

他覺得有人在窺視自己領地內的東西。

這種感覺從來沒有過。

可是羅絲走的太快了。你不懂我我不懂你的巴別塔橫在他們之間,她可能有點生氣,可能根本原因是他沒什麽重要性,她就是不再來了。

斯科皮真的很不擅長挽留人。

他用了很久很久,很慢很慢的時間想清楚,如果難過,是因為他很想她,如果酸澀,是因為想她是自己一個人的,如果感到不可自抑的悲傷,是因為他愛她。

你看,這世界上總有那麽多陰錯陽差,說不好什麽時候,就要一腳踩進一個。你愛我我不愛你的戲碼,非常公平地又來了一輪。

“嗨?想什麽呢?”羅絲一伸腿躍到斯科皮側前方,“你又在想事兒,今天你老不對勁了。”

“有什麽不對勁?”

“平時是感情荒漠,現在嘛……”她停下來,“現在有那麽一根頭發絲。”

時近傍晚,他們停在羅絲家的大門口。

小姑娘發了一會兒呆,突然醒過來似的猛得擡頭看他。斯科皮覺得她那個眼神很熟悉,不知道在哪裏見過,她在笑,笑意很淺,好像見了什麽久別重逢的故人。

“斯科,”她問,“你可以……抱我一下嗎?”

她的聲音裏帶著遲疑,好像在提一個註定會被拒絕的請求,她好像害怕得到結果,才拿出了所有的勇氣開口。

“嗯,”他說,“可以。”

羅絲噗嗤笑了:“你是個假的吧。”帶著溫度的手拂過她的發絲,輕輕地將她摟進懷裏。

這個擁抱短暫地結束了,她卡殼了一秒,恢覆了語言功能:“你確實是個假的。”

斯科皮看了她一會兒,說:“明天見,玫瑰小姐。”

羅絲道了別,去開門,走了幾步停住了,她想這一生明天見,像是明天見,怎麽又像是很久很久以後再見,他聽起來怎麽有點舍不得呢。

她回了頭,已經見不著人了。黃昏的雲霞溫柔而浪漫,片片飛上少女的臉頰,暈起了十六歲的心事。

這一個擁抱,好像給了她一個溫柔的錯覺,她不太信,可是她還是會想,好像他也喜歡她。

“早。”斯科皮接過他的那一份咖啡,看到什麽新鮮事似的笑了,“今天是什麽好日子,有早餐?”

羅絲說:“醒太早了,無聊。”

他給了她一個帶著薄荷味牙膏味兒的吻,然後一挑眉:“你抽煙了。”

羅絲沒否認,聳了聳肩表示她剛醒的時候心情不太好。斯科皮隨口問了她一句為什麽,她沒說。這一天是周末,和平常的沒有什麽區別,斯科皮查看了一下他的郵箱,出門一趟解決阿不思那突發的麻煩事,這段時間裏羅絲一直窩在她房間裏趕due,趕到一半頭腦中忽然又閃過一個夢境碎片。

傍晚她覺得不太痛快,又抽了一支煙,靠著陽臺的欄桿往外望,聽到斯科皮回來了。他知道她心情不太好,走過來和她一塊兒靠著欄桿。

羅絲說:“我做了一個夢。好像是你陪我走回家,傍晚吧,天空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但是天氣不錯,你還好心地幫我背包。”

斯科皮似乎有點意外:“嗯?然後?”

“到家的時候我幹了件蠢事,我問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為什麽不可以?”

羅絲把煙掐了,淡淡地看他一眼,沒什麽情緒:“因為我曾經做過無數個這樣的夢。夢裏在很多地方,教室,走廊,花園,天臺,我看見你在我身邊,只有十六歲以前,你會那麽頻繁地出現在我身邊。”

“嗯。”

“我知道了以後不會有這樣的日子了,我想反正是夢,就會問你,可不可以抱我一下。”她說,“其實不用問,因為每一次你都不會,後來我就越來越討厭那樣的夢。”

斯科皮握住她的手:“所以你不記得昨晚那個夢的結局了?”

“不記得,會有區別嗎?”羅絲看著他,“你那時候就是鐵石心腸,記了也白記。”

“我答應了。”

“嗯?”羅絲笑了,“你說什麽啊?”

“我答應了,”斯科皮重覆了一邊,“然後你很驚訝,好像還有點緊張。”

羅絲以為他在安慰她,一開始沒上心,後來發現她那房間亂的她自己都無法忍受了,稍微整理了一下,又翻出那張小字條。

玫瑰小姐。

表白的方式真含蓄。

今天的新玫瑰到了,這回是黃玫瑰,她又去看附的小卡,這次寫了挺長。

是店家那種可以選的小卡片,上面一句話:“許一個願望吧。”

斯科皮在下面寫:“我想回到你的十六歲,真的也好,假的也罷,一天就可以,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雖然是在很久很久以後。所以你要一往無前地奔跑,無論你遇見誰,總會等到那個屬於你自己的最好的未來。”

羅絲放好了卡片,捧著花,開了房門就開始喊人:“是你對吧?我就說你是個假的,還只讓我吃——他根本幹不出這種事!”

斯科皮沒回答,只笑了一聲。

“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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