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巧克力蛋筒(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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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蛋筒(五)

16.夢中的婚禮

羅絲得提早一天去幫著布置婚禮場地,急匆匆往陋居趕,在那碰到正在和地精艱難作戰的阿不思。他眼尖地一下就看到羅絲手上新出現的戒指:“梅林……斯科皮向你求婚了?你們怎麽這麽快……”

“呃……”羅絲說,“嚴格意義上來說,是我提的吧……”

那天傍晚她忽然撿回了點文藝細胞,在海邊的夕陽下認真地對斯科皮說“我已經做好了和你共度餘生的準備”,然後他更認真地回答了一句“好”。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戒指已經在她手上了,鉆石細碎地反射映到她眼睛裏的陽光,晶瑩剔透明亮耀眼,內圈還刻著她的名字,看得出不可能是臨時準備的。斯科皮回答說:“剛畢業的第一年就準備好了,這次帶出來也純粹是個巧合——本來還想再等幾年,沒想到你那麽直接啊……”

羅絲斜眼看他:“我一直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你還不知道?”

阿不思仍是一副驚愕的樣子:“太迅速了吧——你們不是剛穩定下來?”

“很迅速嗎?”羅絲掰著指頭算了算,“我們都認識十四年了。”

上一秒她還是那個紅裙子的小姑娘,樂顛顛地逗著冷臉的小少爺,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十四年,很多事情恍若隔世,更多事情似曾相識。

“照這個速度,等你們婚禮的時候我估計還在阿爾巴尼亞。”阿不思忿怨的說,“首先我還是單身,然後我即將出半年的差,太不公平了吧?”

“我還什麽都沒想好呢。”羅絲說,“你是第一個知道的……我都沒來得及跟爸爸媽媽說。”

莉莉和羅克珊已經為婚禮上的餐巾紙改該成什麽形狀吵了起來,他們剛跨進大門就聽見了兩個女孩子的嚷嚷聲,羅絲才好奇地望了一眼就被拉入戰局,因為那兩人非要她評出個最好的。羅絲坐在沙發上和兩個紙團面面相覷:“確定……要相信我的審美?”

別的女孩都在傷春悲秋地寫酸詩酸文的時候她在學習,別的女孩因為情路不順躲床上哭的時候她在和毫不留情的男朋友打架,羅絲雖然脾氣大了點小毛病多了點,正事上都是絕不含糊,這些年光顧著為世界和平而奮鬥了,文藝水平和審美都還停留在無知少女的時代,怎麽看兩個紙團都沒什麽區別。她求助地看向阿不思,對他瘋狂擠眼睛,那家夥看表情也被這種“藝術”的東西難住了,在莉莉的威脅下投降了,羅絲正處在幫不幫羅克珊的糾結中,敏銳地聽到門口斯科皮的聲音,如釋重負地拋下一句“我去找他”就腳底抹油地溜了。

斯科皮扶住撞進自己懷裏的腦袋,困惑了一會兒羅絲為什麽突然這麽熱情,擡頭對阿不思說:“我們先去看看外面的帳篷?”

阿不思擺了擺手表示“不想看到你倆”:“快點走吧。”

斯科皮是先去部裏交接了一下上次那莊偷渡案之後才趕過來的,還是平常在魔法部裏那個樣子,長袍是他衣櫃裏一長溜一模一樣的長袍之一,樣式簡單但莫名就給穿出一種“看起來很高級”的錯覺,青年人的英挺已經差不多抹去了他臉上屬於少年的青澀,小時候那種堅固的自我保護的外殼也徹底消失不見了。羅絲說他現在是從上到下每個細胞都在招蜂引蝶,比她那張看起來就很作妖的臉還厲害,如果不是她會打架估計辦公室門口能排隊倒追。

帳篷已經支起來了,宴會場是金妮設計的,老遠地喊羅絲去布置桌子。她一路走一路想起上次不知是哪場宴會上面,轉了個身就看到斯科皮跟個漂亮姐姐相談甚歡,她獨占欲特別強,當場是和和氣氣地過去了,事後甩了他好幾天臉色才緩過來。羅絲擡眼瞥了眼身邊毫不自知的人,警告道:“明天你可別再招什麽亂七八糟的人了。”

斯科皮笑著看她:“如果不是你亂跑的話,我又怎麽會落單?”

但是羅絲不想全程被他綁著限制人身自由:“和我沒關系,關鍵是……”

“只準你和別人玩得開心,我就說句話也不行了?”他依然掛著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這好像不太公平啊。”

“有嗎?沒有吧。”羅絲選擇性忽略了這個,“反正你記住就行了啊。”

“……好吧。”

第二天晚上的婚禮很盛大,很漂亮。新上任的波特夫人是羅絲上一級的學姐,她先過去問候了一聲,開口就不怕死抖了一串兒詹姆平時的生活惡習,覺得斜後方詹姆的目光已經可以殺人了才笑盈盈地退出來。她和莉莉都穿著伴娘服,站在不遠處看著俗套但似乎永不過時的漫天花雨落到新婚夫婦的頭上,慢慢地鋪滿整個宴會廳,停留片刻才失去魔法效力而淡化,莉莉感嘆了一聲:“好夢幻啊,真的很羨慕。”

這是每個女孩都無法抗拒的浪漫。羅絲這樣十分沒有少女心的也莫名被觸動了:“是挺羨慕的。”

“你的不是也快了嗎?”莉莉“咦”了一聲,“阿不思剛剛都告訴我了哦——”

她以前其實一直不太能理解,為什麽那麽多言情小說都寫個婚禮就算完美結局了,她一覺得最美好的到“他們永遠在前進的路上”戛然而止就夠了,二不認為婚姻真的可以使愛情變得更美好,免不得要陷入世俗的圈套。但是當真在這個年紀身臨其境一下,忽然就明白了那些來自漂亮的形式和相守一生的諾言的感動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在海邊說那句話的時候沒想太多,只是忽然意識到斯科皮雖然一直淡淡地對她好,有時候的舉動看起來還是特別沒有安全感,好像她隨時都要離開一樣,是不是該回應點什麽。她自己也常年累月地有了就這樣到永遠也挺好的念頭,算是對年少時單純被荷爾蒙控制的感情的完美過渡。

羅絲腦中有一閃而過的念頭——忽然很想知道她的婚禮會是什麽樣子的。

17.最好的時光

“回來!羅絲·韋斯萊!回——來!”阿不思扒著樓梯的欄桿沖下面擦了擦嘴上奶油就溜的羅絲大喊,“我好不容易從廚房偷出來的蛋糕……”

“我以為你放那兒就是給我的嘛——”羅絲在樓下做了個鬼臉,“巧克力慕斯,你不知道我每次見著這個都沒別人的份嗎?”

“我不知道。”阿不思誠實地說,“但那是我的。”

兩個人在霍格沃茨的走廊裏追打得不亦樂乎,忽然看見金發的小少爺從禮堂走出來的一個背影,羅絲被阿不思追到窮途末路,一閃身躲到斯科皮身後,顧念著和他還不算熟到沒臉沒皮就小心翼翼地問了句:“幫幫我的忙,好嘛——”

小姑娘眉清目秀,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語氣聽起來更像在撒嬌。阿不思追下來喊著:“別信她!你忘了她欠的那些債了嗎?”

羅絲在後面輕輕推了斯科皮一下,感受到他忽然很大的反應才記起來這人似乎有點抵觸身體接觸:“哎呀對不起,我以後會還上的好不好?”

斯科皮回頭,淺灰的眼睛掃過小姑娘那張掛著無辜表情的小臉,忽然就有了細微的情緒波動。他一開始看起來像是要拒絕,頓了頓又不知為什麽改了主意,把阿不思擋在前面說:“別怪她了,偷了你什麽我還你一個?”

阿不思氣急敗壞:“你——你幹脆連人帶錢全都給她騙走算了吧?”

長大後的兩個男孩後來談起這事,和當時被偷了蛋糕氣到話也說不清楚的阿不思,當事人苦笑一聲說:“我當時就不該說那句話的——一語成讖,果然有一天你要背叛我的。”

“我怎麽背叛你了?”斯科皮低頭暗笑記憶裏小阿不思的那個滑稽表情。

“忘了五年級之後嗎?你們互相是‘最好的朋友’,那我成什麽了……對了,她現在怎麽還喜歡巧克力?”

“嗯……剛剛還命令我帶巧克力慕斯回去。”

“……寵壞了你自己擔著吧。”阿不思翻了個白眼。

斯科皮拎著蛋糕進門之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窩在沙發上打游戲的羅絲,她睡了一下午才剛剛醒過來,身上只套了件松松垮垮的白襯衫,下擺堪堪遮到腿根,無所顧忌地露著兩條細長的腿。他把視線抽回來才說:“怎麽又穿我的衣服?”

羅絲笑嘻嘻地擡頭:“我隨手一抓嘛,而且穿著很舒服啊。”

她跳起來就奔向巧克力慕斯,跑到半路被斯科皮攔住看了看後背上滲著淺淡血跡的紗布:“傷還沒好,慢點……”

羅絲已經把勺子都準備好了,聽到這話斜他一眼:“哪比得上你不要命死拼的那幾次。”

她在一個潮濕的下午見到了剛環游世界回來的安娜貝爾,在咖啡店裏講了一下午關於她們同寢的校園時光,安娜貝爾提起瑪格麗特說她如今是個演員,還是一如既往地黏著喬迪。羅絲聽到這兩個名字時有種恍若隔世的熟悉感,似乎她上一秒還是那個在公共休息室裏大笑的女孩,和瑪格麗特鬧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然後一個人跑到圖書館去。

那時斯科皮就坐在她對面安靜地翻書。

再早一點,她在馬爾福莊園的院子裏,笑著看臉上冷冰冰的小少爺,跟著他走出花園,穿過人群的熙攘與歡笑,踏上霍格沃茨塔樓的臺階,沿著螺旋樓梯往上再往上,玻璃窗裏透下來的陽光被切成斜斜的方格狀在她臉上撒下一片暖黃光暈,像是時光的手掌。她一路往上拔節生長,把明天寫進了時刻表,當鐘聲敲響時,天光乍破,忽然就長成了十五年後的模樣。

窗外忽然開始淅淅瀝瀝地下雨,羅絲才往外看了一眼,就看到雨中傘下的金發青年,他長了一副冷峻的眉目,偏偏只對她有世上最溫和的笑。

她依稀記起幾個片段,十七歲生日那天在酒吧裏,斯科皮看著她說:“你就是開始看著好看,時間久了……”

時間久了,你還是最好看的那個。他後來補充道。

“早幾年她還沒有想通。”他在火車上對阿不思說。那時候……他們還把習慣當做理所當然。

然而幸好,他們終究沒有錯過彼此最好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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