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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下城堡的公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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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下城堡的公主(四)

10.

羅絲是被鬧鐘吵醒的,尖銳的聲音壓著她腦神經發疼,她花了五分鐘才勉強清醒了一點,看清了格蘭芬多女生宿舍的四柱床。

米婭啃著一片面包:“醒啦?”她提醒道:“昨晚你好像喝嗨了,斯科皮背你回來的——我當時嚇得杯子都掉了。”

“哦……”羅絲使勁晃了晃腦袋,發現自己的記憶有點混亂了,前前後後交錯著,跟做了個夢也沒多大差別。她發現米婭還在直直盯著她看:“看我看嘛呢?”

米婭忽然站起來:“等你如實交代!你們倆怎麽回事!”

還沒徹底把記憶倒出來的羅絲:“……”

“別跟我說你就這幾天迅速遇見了真愛!還是在吵了七年的架之後!”

羅絲無奈:“如果你非要這麽說……我也沒辦法。”

她如常地起床洗漱,下樓吃早飯,看到禮堂另一端的斯萊特林長桌時頓住了,站在那裏好一會兒才回過神,胡亂把幾本N.E.W.Ts塞進書包就往圖書館跑。

斯科皮果然在那裏。他選了一個照得到陽光的位置,架著讀書很低的眼鏡看書,看到羅絲點了下頭,然後微笑,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微笑,沒有一點形式化和僵硬的感覺,雖然他笑起來就沒有不好看的時候。

“那兩位和好了,昨天晚上。”羅絲剛坐下,就聽到他的第一句話。

“嗯,米婭說她想通了,說把我夾在中間太難做人了……”這是羅絲從米婭的提問一百式裏抽著空給她丟過去問題問出來的,米婭認為相比之下這事簡直是渺小,因此執著於對羅絲的拷問,直到她逃也似的去了圖書館。

不過這時羅絲也的確有更重要的事情,她看著斯科皮的眼睛,斟酌了半天:“你就沒有什麽……要說的?”

“關於你的,我想我已經表現的很清楚了,”斯科皮感覺到羅絲好像還踩著虛空的狀態,伸手揉了一把她的頭發,“好了,信了嗎?”

“你……我覺得真的很不現實。”羅絲張了張嘴又閉上,遲疑良久,“我覺得你以前從來不是這樣的的啊,那麽多人都被你冷著冷著就冷過去了……”

她基本上已經徹底忘記是她先去吻他的這個事實了。

“這個就要看我的興趣了。你這一塊占的興趣剛好有點大,很久之前就開始了,”斯科皮支著下巴笑,“這樣解釋行嗎?”

“我怎麽不知道?”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羅絲打開書本之前又晃神了一陣,確認了這是現實而不是夢境,終於意識到她又改變了一次生活。她好像遇到自己的那個人了,並且又一次跳進了這個坑裏,還沒摸到坑有多深。

她本能地擔心深不見底的深淵這回會讓她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但她還是跳了,跳得毫無遲疑而義無反顧。她好像又變成了幾年前那個無懼無怕隨心隨性的羅絲。

十一月是斯科皮的生日,按慣例拆禮物都是件起碼耗費半天的大事,那天剛好是休息室,羅絲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麽東西能拆那麽久,一早上就偷偷潛入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她不是沒來過,只是一個對家學院忽然出現還是奇怪了些,有過幾面之緣的女孩子們在她剛通過門的時候就把目光紮在了她這兒,然後阿不思突然出現飛快地把她拽進了宿舍。

“整個學院都知道你來了!”

羅絲聳肩:“我也想不出別的辦法,畫像總是要過的吧……又沒有什麽密道可以進來。”

他開了個衣櫃,從裏面一整排的長袍裏隨便拿了件丟過來:“好歹偽裝一下吧——哦,這是斯科皮的,反正他衣服多。”

羅絲拎起來往自己身上比劃了下:“不行啊,太大了。”長袍下擺直接要拖到地上了。

坐在禮物堆旁邊的斯科皮很輕地笑了一聲:“等會兒找找我去年的。”

不出意外的這個房間很亂,不過比雨果那個寸步難行的宿舍好了很多,至少書都是在桌上橫七豎八的,斯科皮那邊是書特別多,感覺可以從地板堆到天花板,還有亂七八糟散落的羊皮紙,其中居然還有幾張上面的字特別端正的,四處亂扔的衣服明顯是阿不思的,他向來就有這個習慣……

這兩個每天走出去人模狗樣的家夥居然是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的,羅絲也無話可說。

禮物盒堆了一地,幾乎成了一座小山,羅絲自己也是收慣了禮物山的,這麽大場面卻也是第一次見,看那邊兩個男生習以為常的樣子,一看就是還見過更誇張的……

她翻了一圈沒見到自己寄來的:“我那個包呢?我特意弄得很顯眼來著。”

斯科皮示意她看床頭,那裏已經擺上了閱讀燈:“那兒。”

阿不思插話說:“是啊,那麽大一個熒光綠的盒子,我眼睛都快給閃瞎了。”

“我本來想包成金色的,看來是個正確的選擇。”她手裏就是一個金燦燦的包裹,寄件人是她聽也沒聽說過的女生名字。這堆包裹很多精致得讓她都羨慕,她那幫兄弟可只會想如何優雅地寄個糞蛋來湊數。

他們果真拆了幾個小時。兩個男生很有經驗地先挑包裝很草率的打開,果然都是來自同宿舍或者球隊的男生,大多是書和羽毛筆之類的,還有很實誠的一大包糖。羅絲和阿不思一看到就明白了:“韋斯萊魔法把戲坊的,這個一定要小心。”

接下來拆禮物的過程就比較驚心動魄了,來自粉絲後援團的盒子普通的有從明信片賀卡到巧克力不等,比較危險的就是一打開就是一個爆炸的紙拉花炸彈,然後盒子開始無休無止地唱歌,還有被施了拙劣的魔法粘著手指甩也甩不掉的信封。

終於解決完了,羅絲頂著一頭彩帶坐下來長出了一口氣,深感這是個危險的活動。

“哈,比往年效率高了一倍,”阿不思看了看表,“終於可以出去了。”

羅絲披了件勉強適合她的斯萊特林長袍,出去的時候果然沒那麽引人註目,她跟在斯科皮後面,突然想起了什麽事拉了他一下:“你收到過迷情劑嗎?”

“有吧,”斯科皮回憶了片刻,“混在一個蛋糕裏,差點中招。阿爾發現了之後講了一上午他爸爸救你爸爸一命的故事。”

羅絲也知道那個故事,果真是迷情劑引發的慘案。

“後來他不知道做了什麽事情,反正之後就是沒收到過。”

羅絲停在一個小角落裏,拉著他的領帶湊近去:“要不是你對魔藥的嗅覺太變態,我也想給你下藥試試看的。真想看你中招的樣子。”

“你不用,”斯科皮彎著嘴角,微涼的手指很輕地觸上她的唇,眼睛裏翻湧著情緒,“我已經中招了。”

“我看不出來。”羅絲眨了眨眼睛,“你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斯科皮無聲地笑了笑,沒有回答她。

他可能是中了緩慢發作的愛情魔藥,藥效很弱而時間出奇得長,仿佛是改良之後的高級迷情劑。

習慣了之後,栽進去的人就不想出來了。

11.

多得是羅絲不知道的事。

剛入學的小阿不思大半夜做夢驚醒了,睡眠一向跟淺的斯科皮醒來就聽到他在嘟囔:“羅絲要殺了我的——啊,我居然不是個格蘭芬多……”

女孩子脾氣還是那麽大,跟一見面就沖他蹬鼻子上臉的樣子沒差到哪裏去,他想。

冤家死對頭式吵架,羅絲騎在掃帚上瞪著眼睛:“馬爾福!”然後像一條閃電一樣沖過來搶那個鬼飛球。

斯科皮一時也沒反應過來她的速度會有那麽快。一開始他的認知裏這是個“和她媽媽一樣又聰明又傲嬌”的女孩,然後發現她不是這樣的,她是明亮閃耀在球場上方天空的星星,是綻放了明亮的火花的煙火,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有最真誠的性子和最坦率的勇氣。

本來故事應該是這樣發展下去的,吵了很多年架的冤家對頭突然發現並不明白他們吵架的原因,雙雙認識到自己的幼稚然後別別扭扭地和好,調停其中的阿不思終於可以松口氣,終於不用一面哄大小姐脾氣的表姐一面照管被甩了臉色的室友。

可是她顫抖著往後退了一步,然後離他很遠很遠,沒有半點往日的膽量,然後他們就越走越遠,甚至不如當初見了面就指著鼻子大喊大叫的那種來的輕松。

然而斯科皮還是和故事走向裏設定好的一樣,覺得她犯的蠢有點可愛,覺得她大喊大叫的樣子莫名地有趣,覺得她得意洋洋甩著論文上大大的“A”的樣子耀眼得很。

他站在原地沒動,她飛快的跑遠了。跑到別人跟前笑得很燦爛,騎在掃帚上沖遠方的那個人揮手,天天為了另一個人想這個想那個的,還斂起了自己的脾氣防著別人吃不消。

然後羅絲就在一個大雨天,從高空的掃帚上摔了下來,像夢醒以後丟了王子的公主從崩塌的城堡最高處摔下來,變成茫茫大雨中一個實在不起眼的小點,蜷縮成一團自己對自己小聲地喊疼。那時候斯科皮剛好在看臺下,腦子裏空白了片刻,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丟了傘就跑到了球場上。

他是第一個到達的,趕在所有的教授也同學之前,沈默地把女孩抱起來,就聽到她說要去更衣室,什麽東西落在那了。

他聽到很多人著急地說快一點去校醫院,然而羅絲拉著他的袖子一定要去,於是在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中站起來,逆著人流抱著她走出去,阿不思也聽到了那句話,沈默了一會兒說:“讓她去吧……攔不住的。”

羅絲落下了一個護身符,前男友送給她的,說是保佑她每一場球賽都要贏,她固執的認為她摔下來就是因為把護身符落在了長袍的口袋裏,而那個人沒來也是因為她忘了這個最重要的事,在她從夢想的最高點跌落的時候根本沒有人陪在她身邊。

她一路迷迷糊糊的都閉著眼睛,這會兒卻自己單腳跳著往裏去,努力把眼睛睜開,然後拉開了帳子。

阿不思沖過去之前說:“馬上帶她去校醫院。”斯科皮嗯了一聲,把咬著嘴唇強力控制著表情的羅絲拉過來,然後離開。

等待很晚龐弗雷夫人都離開了,阿不思才趕到校醫院,這時候所有人都被關在外面,龐弗雷夫人只留了把羅絲送來的斯科皮在裏面,然後說她的腿不僅僅是治好那麽簡單,生來就有的毛病,本來湊著能用,現在徹底留了禍患,魁地奇這樣大幅度的危險運動不太適合她。

阿不思擦著頭上的雨水。斯科皮問他:“那個誰——怎麽樣了?”

阿不思滿不在乎:“沒事,不至於傷殘,我讓他明天自己過來道歉,以及以後離羅絲遠點。嘶,這真是什麽人啊。”

“她眼光太差了。”斯科皮的目光飄遠了去,不知道最終凝在哪個角落。

“我記得你一開始就說過這話,我還以為你隨口說的,真是……哎對,羅絲怎麽樣?”

“膝蓋骨碎裂,”他說,“我不太清楚,應該要養挺長一段時間。”

“現在進不去了吧?那我們先回吧,明天早上再來。”阿不思看了看校醫院禁閉的大門。

羅絲可能永遠想不起來那個大雨的晚上第一個發現她還把她送去校醫院的是誰,不記得她趴在他濕透了的衣服上說過的話和明明掩藏了仍被盡收眼底的那些神情。她只知道那是她特別不願回憶的一天,以及從那之後她變了一個性子。

歡喜冤家的故事到這裏徹底沒了結局,因為沒了驕傲任性的女孩。故事變成一個丟了夢想的女孩如何堅強地成長,她一定要自己變更好更強大,日子過得越來越隨性慵懶,不開心的事情也能輕飄飄的接受了。

整個七年級都知道格蘭芬多的羅絲·韋斯萊,無懈可擊的大腦和出奇漂亮的臉,特別是一雙漂亮的含情的眼睛,分明有時候她臉上沒什麽表情,瞥過來的眼睛卻仍帶著千絲萬縷,讓人看了一眼就再難忘掉。

平時阿不思在面前晃來晃去,難得他不在的時候有幾個男生說起過羅絲,發現斯科皮望過來是目光之後問他:“咦,你不是和她很熟的嗎?”

他用指節在書脊上敲了敲,斟酌了一下用詞:“怎麽說,我單方面很熟?”

引來了一陣稀拉的笑聲。後來跟他關系還不錯的一個男生來問:“感覺不對啊,你平時待人從來不會這樣的。”

羅絲生日在九月份,她那一小堆禮物山裏也有斯科皮看著人寄出去的。她於這方面神經總是很遲鈍,平時聽到的都是馬爾福和波特少爺怎麽怎麽又有情況啦之類,卻不知道她自己也是個搶手貨,只不過人都知道她平素待生人都有距離,因此送的東西很多都不寫名字的。

斯科皮仍然是記得初見時候她的樣子的。她神采飛揚,喜怒皆形於色,任性的脾氣讓很多人都受不了。但他一直是不介意的,好像生來就是要遇見這麽個折磨人的女孩子,但是他從來沒有表現過,後來她變得那麽好那麽耀眼,卻從來不知道其實也是有人能慣著她的,只不過錯過的時間太早,她想都沒有往這方面去想。

所以等斯科皮終於反應過來好像有點危機感,好像特別想把羅絲劃入私人領域的時候,他自己都沒發現已經在這種情緒裏陷了多久,可能是不久前也被她的一個眼神纏住了,可能是去校醫院看她翹著腿看如尼文小說的時候,可能更久,在他一開始覺得這個女孩特別有趣的時候就開始了。他的眼裏沒有住下過別的任何人,本以為是生性淡漠,其實確是住的那個人太久了從來沒出來過。

而他終於決定要去攪和她的舞會,哪怕被幾個惡咒扔出來也要斷了後面那些人看著她的視線時,有個女生敲了敲他擺在面前心不在焉良久的書:“韋斯萊小姐,就在外面,好像是來找你的。”

世上的事無非結局清晰明了和結局模糊不清兩種。比如阿不思和他使勁不讓捅破窗戶紙還要維持著原來關系的好朋友,比如幾年前那個沒結局的甜甜的故事欠下的一尾巴債,終於他等是那個人走回了原點。

她看見站在那裏從來沒離開過的人,那個人允許她肆無忌憚允許她翻天覆地,永遠有坦率的真心和長不大的任性,看見這其中的蜿蜒歲月流淌在他們之間。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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