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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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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很想

方惟尋自從清醒之後就陸續從別人的口中聽到晏礎潤的消息,但是因為見不到真人,即使是說安心放松也勉強,神經時刻是緊繃起來的。

方惟尋習慣上不把心思擺在明面上供人觀賞,內心裏卻仿佛燃起一簇微弱的火,雖然火勢不盛,卻源源不斷地燒蝕著他心臟裏最柔軟的那部分。

那枚被所有人追逐、甚至奉上神壇的可貴腺體,給它真正的主人只帶來了無時無刻的傷害和災難,像是劫數。

那個被他緊緊護在懷裏的小alpha最後還是受了傷。

這點念頭成了方惟尋身體裏殘餘的病竈,毫不留情地侵蝕著他每一寸因為思念和牽掛而抽疼的神經,故而他身體雖然時刻在恢覆,但神情依舊帶著幾分強加修飾的懨色。

章由和方惟尋說等他出院就安排他和軍部練習不是假的,但是也是為了提起方惟尋的心勁,畢竟他這回的傷勢的確不輕,全是內傷,恢覆不好容易落下病根。

方惟尋於是又耐著性子在醫院裏面呆了幾天,按理說他不是一個急躁的人,但是在醫院呆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故而章由幹脆也不在攔他,先替他辦好了出院手續讓他一邊回家靜養一邊等著和軍部的聯系。

章由拿著一紙出院通知進來的時候,方惟尋還挺受寵若驚,總覺得這麽熨貼的事情不像是章由能做出來的,章老板則眼高於頂懶得和病號廢話,也不解釋,獨自轉身下樓進了停車場,看樣子估計還準備送方惟尋一程。

方惟尋一邊飛快地收拾了病房裏自己簡單的用品,一邊若有所思地看著章由離開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自從那天章老板被叫了一聲哥以後,脾氣平和了不少,像是被捋順毛的大型貓科動物不情不願地露出自己柔軟的肚皮。

此時正是清晨,天邊飄起一場綿綿的雨,帶著有些濃釅的朦朧之意。

方惟尋倚在後車座位上,膝蓋上蓋著的一條毯子,那種毛絨絨的質地一看就是江行喜歡的,觸感很好,指尖陷進去的時候會被柔軟的暖意包裹,很舒服。

方惟尋分出一縷視線望向窗外有些灰暗的天色,在山中很久他早就過混了時間,剛才看了一眼日歷才知道這天立春,是乍暖還寒的新歲伊始。

方惟尋看的入神,於是把車窗按下來,將手伸到窗外接住那細密斜飛的雨點,雨滴在他的指尖變成繞指的涼意,繼而他便合起手指將水珠撚去,覆又把車窗按上去,精神不濟地靠在座椅閉上眼睛小憩。

章由開車很穩,而且方惟尋自身精力經不起損耗,又因為大概是知道自己終於要回家了,那一直緊繃的神經難得松懈一些,瞬間被難言的疲憊爬上末梢,繼而占據了高地。

方惟尋沒一回就陷入了淺眠,他的耳邊只剩濕呀瀝瀝的雨聲,並不覺得吵,反而有種寂寂的平靜。

章由在前面一言不發地開著車,他雖然不常去方惟尋家裏,但是地址記得很清,從西滏的一個路口駕輕就熟地轉過去。

細雨雖然並不猛烈,但是就這樣細細密密的也很鬧人,章由設置了自動雨刷,他從距離方惟尋家最後一個小路口甫一拐彎,卻看見那幢小別墅的花園裏面已經站了人。

那人舉了把傘站著,身型頎長優越,章由不用認就知道是誰……除了方惟尋茶飯不思的那個人還有誰?

章由分過一點視線向後座一瞥,看見方惟尋大概已經是睡熟了,緊閉的眼皮擠出一條很沈的褶皺,低垂的睫毛在皮膚上面投下一層陰影,明顯不是吵醒他的好時機,於是又轉過頭,穩穩地一打把,把車停在了方惟尋那個小別墅的門口。

章由按下車窗,對著裏面撐著傘楞楞地站著的晏礎潤輕輕按了下喇叭。

他有點好奇晏礎潤怎麽從軍方那邊出來的,但是沒問,反而不鹹不淡地客套了一句:“一直在這裏等著?”

晏礎潤撐著傘走到車前,他頸後的繃帶還沒有拆,但是臉上的血色稍微好看一些,他的目光直直地墜在後車座那個微微傾斜在座椅上的人上,聽到章由的聲音才把目光戀戀不舍地從那人身上撕下來,轉頭對章由說:

“沒有,剛剛進家裏給手機充了電,給醫院打了個電話,但他們說剛好辦了出院,所以我幹脆出來等。”

晏礎潤舉著傘,這件事趕得很巧,他剛回家本來準備馬不停蹄地往醫院趕,也不知道為什麽就往醫院打了個電話,那邊卻說方惟尋已經辦了出院。

於是他冒著雨出來,眼巴巴等一個歸人。

章由淡淡點頭,他開門下車,把熟睡的方惟尋扛在肩上背進家門,晏礎潤則接過來方惟尋簡單的行李,並在身邊給他們打著傘。

雙目緊閉的方惟尋伏在章由身上動了一下,但沒醒,轉而進入更深層的酣睡。

章由把方惟尋放在他家的長沙發上,一共沒幾步路,他臉不紅心不跳地直起身,繼而目光順勢落在身邊的晏礎潤身上——

那是一種打量的、犀利而深刻的目光,帶著不悅的審視意味。

晏礎潤剛剛把傘全撐在方惟尋的身上,此時自己被雨洇的有些潮氣,烏黑的頭發上殘餘著雨星,看起來不太體面……可他卻是以愛人的姿態站在方惟尋身邊的。

章由的目光像刀鋒一樣把晏礎潤全身上下都描摹一遍,良久,那眼神才漸漸地變得寡淡了,平和了,帶著幾分不近人情的高冷和冰涼,但其中若有若無的敵意卻消彌了。

就像是一場接受的開始。

章由沈默地轉開自己的目光,然後向晏礎潤吩咐幾句有關方惟尋身體的註意事項,並不久留,借口還有事情就走了。

“哢噠”一聲關門響,整間屋子覆又歸於寂靜,晏礎潤不語,忍不住低頭伸手按了按了自己眉心,他聽著那個alpha的腳步聲逐漸走遠,最終融於雨聲,才恍然回過神一般,終於知道自己身處何處。

方惟尋在醫院裏無法等,晏礎潤在軍部又怎麽可能等得下去。

晏礎潤這些天經歷了這麽多,他的精力已經逼近到了底線,好在軍部的人不是真的要把他當作熬鷹一樣消耗,他們把晏礎潤扣在那裏更多的是想達成一場交易——軍方向晏礎潤提供針對研究協會的庇護,而要求是晏礎潤每年需要向軍部提供一管腺液以供研究。

按照常理來說一管A+腺液足夠拍出天價,軍部這個算盤打得還是很響的,不過好在在腺體這個層面上晏礎潤的觀點一直和其他人的格格不入,即使到了現在,他也只是一個非常籠統的保護概念,他只是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軍方遞給他的合同,確定沒有什麽反人權的東西便匆匆簽了字——繼而急拖著尚未痊愈的身體舟車勞頓地趕回家。

回家。

周遭寂靜,被定期打掃過的房子溫馨如故,每一絲空氣仿佛尚帶著餘溫。那陰暗濃稠的過往仿佛像一場讓人冷汗淋漓的大夢,如今終於回家,晏礎潤卻有種近鄉情怯的不實感。

外邊依舊下著雨,雨點仿佛有了節奏地打在晏礎潤的心間,他有點恍惚,但全身依舊是繃緊的狀態,像是警惕的小獸在反覆確認自己巢穴的安全性。

小alpha兀自在空蕩的房間裏站了一會,終於放松了警惕的神經,輕手輕腳地走向客廳的沙發旁邊,然後乖乖地站在一邊守著睡著的方惟尋,垂下眼睛用視線去描摹他沈睡的樣子。

方惟尋睡著的時候眉間擰出一道窄窄的褶,看起來睡得不是很舒服,晏礎潤默默地看了一會,伸出手指抵在對方的眉間,緩慢而溫和地將那皺著的眉心撫平。

那手指可太不安分了,從方惟尋的眉心順著鼻梁一路向下到唇角,再到優越的下頜與誘人的頸線。

晏礎潤一度迷戀方惟尋皮膚的觸感,細膩得像是上好的絨布,他冰涼的指尖總會被那溫熱的觸感燒得滾燙,然後再沈淪,再迷戀。

後來他不再滿足於單純地用手指去觸碰,小心翼翼地俯下頭去觸碰方惟尋的嘴唇,那是一個不帶任何□□的吻,仿佛只是一個單純的小孩忍不住去偷吃一塊糖,垂下的目光是帶著依賴和眷戀的,又帶著不想被人發現的細膩,所以即使只是淺嘗輒止,但是依舊覺得很甜。

晏礎潤坐在沙發旁邊,低頭抓住方惟尋垂在一側的手,將自己的手指輕輕地扣在他的指縫裏,他的目光停頓在方惟尋蒼白的臉色上,纖長濃密的睫毛覆蓋著低垂的眼睛,讓人看不清楚情緒。

良久,他才輕問出聲,聲音很低很低,明顯是不想攪擾睡著的人,卻又忍不住要問一樣:

“疼嗎?”

晏礎潤抿住嘴唇,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方惟尋的指腹,沈默了一小會後又緊緊地勾住方惟尋的手指,聲音中帶著點懊惱帶著點不解:

“當時為什麽要擋過來啊,你受傷了我會很難過。”

方惟尋在睡夢中若有所感地微微動了下眼皮,但卻沒醒。

“……”

晏礎潤屏住呼吸,像是不想吵醒方惟尋,又不做聲盯著他看了一會,良久才嘆出一口氣,小alpha的聲音很輕也很委屈:

“哥,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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