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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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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分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周晟的確不是享受型的領袖。

他的休息室和其他的研究員並沒有什麽不同,幹凈空曠得沒有一絲的人情味,冷硬的床塌像是一方極簡的棺槨,平整得不帶一絲褶皺——周晟回到自己休息室並無倦色,反而異常警惕地坐在辦公桌前打開電腦,調出總部新晉研究員的檔案來看。

淩晨的山中氣溫低得砭骨,實驗室的恒溫系統並不能完全抵抗自然的寒冷,周晟有些北亞血統,覺得咖啡太軟太矯情,於是從自己的酒櫃裏開了一瓶能夠提神的烈酒。

烈酒入喉,周晟覺得自己的身體暖和了一些,於是繼續看向電腦。

周院長是混血,虹膜呈現出一種微妙的灰色,在光線不充足的時候總會顯得渾濁而陰翳,然而當電腦投射出的光映到他的眼底的時候,那雙渾濁的眼珠就變得清晰而淩厲起來,裏面仿佛藏了刀子。

他的目光從電腦頁面上一掃而過,新來的一批研究員的照片並列排著,動動鼠標就能獲取任意一個人所有的生平資料。

能調來這邊的研究員大多都是亞裔,平均身高要比歐美那邊低出一截,但是周晟根據自己剛剛的目測,覺得那個可疑的研究員絕對不低於1.8米。

然而,就在周晟剛剛移動鼠標開啟篩選功能的時候,卻忽然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他的脊骨向上流竄,直沖他的腦幹,大腦中樞接受到了這樣的低溫信號,敏銳的思維仿佛被無形的制冷劑凍住了一瞬。

周晟眸光一凝,不自覺地攥了攥自己的手指,目光暫時從電腦屏幕上撕下來,側頭看了一眼室內的恒溫系統。

控制恒溫系統的顯示燈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綠色,標識著它正在正常運行。

周晟看了幾眼確定沒有才移開目光,可那種沒來由的泛冷還是使他提高了警惕,他凝眸,無聲地分析著屋內的情況。

可是這間休息室的裝飾簡單得近乎空陋,一眼就能夠望見底,風過無痕,靜謐而空蕩得可怕。

沒人沒異狀。

周晟灰色的眸子暗了些許,不自覺地擺了擺頭,重新將目光聚集在電腦屏幕上,卻覺得自己的頭越來越沈,視覺也愈發難以聚焦,電腦屏幕上的一排排照片上一張張的人臉逐漸模糊,只剩下空洞的眼睛分出了鬼魅似的雙影,看起來有種難以描述的詭異。

他終於確定了這不是正常的生理反應,於是掙紮著用顫抖的手指打開與總部溝通的鏈接密匙,然而山裏的信號向來不好,發送請求時常失敗。

周晟看到那抹數據異常的紅色,臉色更加陰沈,有些暴躁地罵了一句。

恍惚之中,他的眸光忽然掃向桌邊放置的那瓶伏特加酒,剔透的酒瓶泛著冰棱一樣的寒光。電光火石指尖,方才那辛辣的烈酒在他的舌尖泛起一種古怪的味道,原本入喉的酒液成了致命的毒藥。

不可能……

周晟目光釘在那瓶酒上,拼命地想要看出什麽異樣,他心中依舊不信,這些酒都是封裝在專門的酒庫中的,一般人根本沒有開啟的權限。

誰……誰是藏在山腹中的毒蟲?

周晟的腦海裏面飛速地閃過剛剛那個尚未來得及確認身份的研究員,他的第一意識認為這是總部針對他的陰謀,是要鳥盡弓藏,然而這念頭在他心中轉瞬即逝,因為總部再怎麽忌憚他,也不會貿然在明面上來硬的。

那麽,是誰?

由周院長後頸升起的幽微冷意逐漸轉變成一種更加強烈的疼痛感,密密麻麻如同白蟻啃噬,並且逐漸向alpha最為致命的腺體要處蔓延。

“是誰?誰下的藥!”

周晟嘶吼出來,他拼命地想要睜大眼睛,但是一種兵敗如山倒的無力感席卷了他的神經,緊繃的暴怒的意識潰不成軍地就地消散——在他閉上眼睛的最後一秒,卻隱約看見了一雙瀲灩如同桃花的眼睛,眼尾微微揚起,彎起一抹好看而冰冷的弧度。

“林……你!”

“咣當”一聲,座椅不看重負地向後仰倒,昏迷不醒的周晟接著人仰馬翻地仰倒在地,目光渾濁無法對焦,只有指尖還在憤怒的抽搐著。

“噠、噠、噠”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林瑉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進,目光冰冷而清晰,斯文的臉上漾出一抹極輕的笑意,他堪稱溫和地俯下身,將陷入昏迷的周晟扶到沒有一點褶皺的床上,淡聲說:

“好好睡一覺吧,周院。”

……

山外泛起一抹淡淡的蟹青色,淩晨將盡未盡,整座山林秀木裏落了幾只飛鳥,不時撲棱著翅膀翩而飛起,在風雪間留下痕跡淺淺的雪泥鴻爪印。

一只圓滾滾的山雀冒著微茫的山雪停在山寺頂,蹬著小腳蹦來蹦去,又忽然一下楞住,若有所感地歪了歪軟圓的腦袋,像是聽到什麽不該聽的東西一樣,又緊忙扭著身子飛離了廟頂。

山寺之下有未眠人,在私語在謀篡。

“周晟是一個有嚴重的強迫癥的人,早年的軍旅生涯使他做事一絲不茍,並且北亞人因為基督信仰尚右忌左,所以我只是臨時在他的酒櫃裏第一排最右手邊的酒做了些手腳……”

林瑉微微向後仰靠,靠在他的辦公椅裏有些疲憊地閉著眼睛,他指尖上飛速轉著一支鋼筆,金屬柱身在他靈活的骨節上來回旋轉。

方惟尋一邊給晏礎潤用溫水潑五維葡萄糖,一邊聽林瑉這樣不像解釋的解釋,輕聲評價:“料事如神也不為過。”

“周院回來的不是時候,更何況對你起了疑心……及時堵嚴他的嘴、順帶軟禁是目前最好的方法……唔,不過料事如神是謬讚,我還留了其他後手,只是沒想到這麽順利罷了。”

林瑉夜半驚醒,現在已經天光大亮,熬過夜的臉上稍顯蒼白。

大概是最近累的,他的眼睛半瞇不瞇,又覺得實在沒有必要在方晏兩人面前裝大尾巴狼,幹脆把鋼筆往桌上一扔,懶懶散散地靠在座椅上,像一只冬日裏面團成球的狐貍:

“山裏面的信號有加密,大家都是靠區域網的密匙對接,研究分會和總部,我和章老板都是按照這樣的聯系方式進行交流,好處是總部和這裏的信息交互會存在時間差,壞處是我們和章老板的聯系也並不穩定。”

方惟尋把調好的葡萄糖水遞給一邊坐著的晏礎潤,順手揉了揉小alpha的頭發,同時心思並沒有離開林瑉的話,擡起頭說:

“信息的傳播擴散需要時間,更何況這種轟動性的新聞需要極強的輿論推動力量,即使章由在山外已經做好了對接的準備,能夠不出意外地把整件事情形成閉環依舊存在很大的風險。”

晏礎潤半夜因為周晟的原因出現了誘發性的腺體失控,雖然後來控制住了,但是明顯精神不太好的樣子,又發起了燒,於是只靜靜地靠在方惟尋身上聽著,並不說話。

林瑉往他們身上一瞥就看見兩個alpha不成體統地挨在一起,頓時覺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一萬噸傷害,於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別過頭,眼不見心不煩地接話:

“所以,如果我們三個人綁定在一起,無論是一起出去還是一起留在這裏,風險都非常大,必須分開行動……三枚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兜不住的話就全廢了。”

不知道是不是方惟尋的錯覺,他覺得林瑉把“必須分開”這四個字咬得格外重。

方惟尋微皺起眉,垂下眼看了看燒得迷迷糊糊的晏礎潤一眼。

方惟尋知道林瑉說的有道理,也知道林瑉顧忌著章由、所以想先把他摘出去,但他有自己的顧慮,畢竟如果讓他再次和晏礎潤分開,兩個人必然又要恢覆到原先那種相互牽掛、互為掣肘的狀態,那種內耗不一定有利於大局。

林瑉靜靜等方惟尋接話,一雙桃花眼盡量避開伏在方惟尋肩頭的晏礎潤……兩人之依賴之親近,實在礙眼。

他秉承著眼不見心不煩的態度不看晏小雨,然而燒起來的小alpha沒有什麽清晰的意識,就是慣會討嫌,偏要說話招惹林瑉的註意:

“我不分開。”

方惟尋還在考慮這件事情,聞言溫和地看了晏礎潤一眼,繼而擡起手把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小alpha放到一邊的葡萄糖水又拿起來,一邊餵過去一邊哄:

“乖點兒。”

晏礎潤剛偷偷放下那杯水就被方惟尋發現了,於是只好認命地又抿了一口,他在混沌的思維中掙紮出一點思路:

“我沒亂說……我只是在想,無論是信息的對接還是輿論的控制傳播,林瑉才是最好的人選對吧……

既然實驗室和總部存在消息共享的時間差,而實驗室本身也具有自己的一套運行規則,那麽即使林瑉現在隨便找個政治性的借口離開,同時營造出周晟依舊在外的假象,這樣不比丟失一個實驗體、或者研究員更自然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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