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無法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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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無法站起來
硝煙彌漫，廢墟堆疊，遠方一抹煙青色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晨光熹微猶如嫩芽，被紛飛的大雪浸染，渾厚的鐘聲穿林而過，在慈眉善目的迦藍座下縈繞回環，仿佛鎮壓著其下的浮屠惡獸。
“咚——咚——”
林瑉在山中的緲緲鐘聲中半睜開眼，視線朦朧不清，於是只能扶著額坐起，靠肌肉記憶穿鞋下床，簡單洗漱一下，輕車熟路地拿著一杯咖啡坐在辦公桌前，摸索著把眼鏡掛在鼻梁上。
眼鏡戴好，林瑉總算有了幾分平常儒雅斯文的樣子，他張嘴灌了一口咖啡，去看電腦上沒休沒止運行了幾夜的程序進度，卻看見了一行熒綠色的小字在界面上靜靜地閃爍著，像是沈入黑暗的螢火蟲，也像是深邃河流中的月影——
“The program download is completed and the running environment is normal.”
程序下載完成，運行環境正常。
林瑉端著咖啡杯的動作倏而一頓，那總是瞇著的、狹長好看的桃花眼猛然瞪大了，過於拉扯的動作在這個終日慵倦的alpha身上顯得有些不協調，有種難以描述的滑稽。
那一瞬間，林瑉感覺到時間好像被無限拉長了，漫長的時光如同破閘的河流席卷了他所有的神經末梢，山外寺廟的鐘聲恍惚中又一次在他耳邊響起，化作河流中游弋的游魚，稍微一擺尾，就與水光粼粼的遠方融為一體。
他反覆地把那行小字讀了幾遍，終日如瓷如畫的表情終於劈了碎了，露出其中陰沈而野心勃勃的底色。
林瑉擡起被咖啡杯的溫度浸染得發熱的手指，覆制了一段自己提前準備好的引擎後綴，慎而又慎地確認幾遍，才緩緩地敲了一下回車。
巨大的電腦屏幕上，凝滯的熒綠數字開始破冰，山呼海嘯一般滾輪而過，大串大串的編碼亦明亦暗地閃爍著，仿佛杯賦予了生命力與靈魂內核，忠誠地執行著主人的指令，在浩瀚無垠的數據庫中，尋找被前人提前安置的荒丘。
林瑉目光緊緊地盯著電腦屏幕，淩晨四點，明明是年輕人雍容酣睡的時候，他卻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搭在一條又一條的編碼上，清醒得不落俗套——一旦這個在陰暗之處爬行的毒蟲被主程序發現，即使他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信息源的分身，也無法確認自己不被跟蹤到。
林瑉知道，一旦被研究協會發現他竟然敢竊取協會內部的頂級機密，有幾條命都不夠他賠的。
這是豪賭。
賭的是自由，籌碼是生命。
數據在屏幕上運行，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後，一直不斷輪轉的編碼忽然遇到阻礙一般地停了下來，林瑉那一瞬間應激地把鼠標提前放在了徹底損毀的按鍵上，手指卻懸空，遲遲不肯施力。
屏幕忽然全然黑了下去，緩緩浮現出類似省略號的懸浮光點，就像是在深長的暗夜中爆發出的寂寥星光。
漫長的省略號過後，屏幕上跳動出一句話——恕我無法站起來。
林瑉仕宦，必然帶著些許文人的酸氣，只一眼就認出這裏借用的是誰的墓志銘，海明威，他那閃閃發光又轉瞬即逝的精神現下成了一個半生落魄的程序員死前的牢騷。
林瑉手心發熱，他用盡全身力氣保持著表情的正常，因為過於用力而顯得並不協調，露出了那一顆包藏隱忍十幾年之久的禍心——
被拋棄，被替換，被非人的實驗反覆摧折，最後反而成為研究協會隨意丟擲的探路石，成為他們的一條忠心低賤的狗，這原本是命運給他譜寫好的路，他不認，棋行險招，準備兀自掙紮出一個新生。
林瑉的眼中是有如深海的壓抑色調，他咬了咬牙，用力地磨著自己的牙釉質，停頓了好久才顫抖地吐出幾個字——
“找到了。”
那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冰涼的手指輕輕一動，按下了“確認激活”的那個按鍵，霎時，白光一閃——
與此同時，在關押實驗體的研究艙內。
朝露未醒，正是整間實驗室最寂靜最安寧的時候，方惟尋毫無睡意，蹲在晏礎潤的身邊，虛虛地握了握晏礎潤的手，聲音很輕：
“睡了？”
晏礎潤眼睛依舊瞇著，懶懶地動了動指尖回應他：“醒了。”
方惟尋側了半個身子擋著監控，手指飛快地將晏礎潤手上系的束縛帶挑松了一點……雖然林瑉說服那些實驗員暫緩實驗進程，但是基礎的腺體刺激依舊是日常項目，晏礎潤前幾天自己劃拉的口子還沒好，因為過分強硬的刺激又受到了二次傷害，不斷發炎，最後研究員們沒有辦法，只能給他吊水。
他們堅信A+腺體伴隨著極其嚴重的攻擊性，非常容易掙脫，所以把晏礎潤綁在特制的床上，用束縛帶捆著。
方惟尋每天盡量輪進來一次，他覺得小alpha手腕上那紅紫的勒痕刺眼，每次都稍微把晏礎潤手上的束縛帶調松一點。
“別亂動，又跑針了。”方惟尋按住晏礎潤不太安分的手，目光落在導管內不斷回流的血液上，用非常輕的聲音訓他，“別人給你紮針也不見亂跑，每次到我這裏就亂動。”
晏礎潤現在依然發著燒，渾身懶洋洋的，但是依舊不動聲色地動著手指，食指壓在方惟尋正在給他重新紮針的右手上，冰涼的指尖隔著醫用手套敲了敲方惟尋的指節，隱藏在眉弓陰影處的眼神看起來不太安分：
“我想你，得讓你留久一點，不然渾身都疼。”
“渾身都疼是因為你腺體受損的緣故，”方惟尋將針頭重新戳進晏礎潤的蒼白的皮膚裏面，拿起水袋將腫起來的那塊地方進行局部熱敷，“你手上針眼夠多了，故意跑針我以後不進來了。”
“別呀，你不在，我呆在這裏會死的，”晏礎潤啞著聲音小聲傾訴，蒼白的臉上只有眼角攢著緋色，“每天和盼星星盼月亮一樣等著你呢……”
方惟尋在這種特殊情況下不慣著他，聲音很嚴肅：“那就乖點。”
晏礎潤身體素質沒有方惟尋心裏那麽差，相反A+腺體的加持使他具有比平常更高的愈合能力，這也是他本人一直不太在意自己那枚寶貴腺體的原因，此時渾身的疼痛感也很薄弱，單純是在方惟尋身邊討嫌。
他聲音壓得更低，眼睛亮的像個無辜的小孩，說出來的話卻像是調戲：“尋哥，我現在可是被束縛帶綁著，還發著燒……我聽說這樣……你會特別舒服。”
方惟尋聽出他的弦外之音，被他氣笑了：“你看你能的……你每天把自己照顧好，不出事我就舒服了。”
晏礎潤微微彎了彎眼睛，他不會不知道現在兩人在什麽樣的境地裏，四面楚歌之中，他盡力表現出一種輕松的樣子，想伸手拂開方惟尋越皺越深的眉心。
兩個人的目光在山中涼薄的空氣中糾纏交融，溫潤的暖意在他們謹慎相挨的指尖形成一場不可收拾的春汛，繾綣、依賴和關懷備至，就像是雪色中熹微的光，竟在糾葛之中顯示出了幾分索吻的暗示。
那一瞬間，兩個人似乎再也把持不住，想要不顧一切地吻在一起，由淺及深，循序漸進。
方惟尋看著晏礎潤極深的眼睛，像是受到蠱惑一般，嘴唇微微下壓——
“你們在幹什麽？”
一個低渾的聲音如同一道炸開了的驚雷，突兀地穿插進兩個人中間。
是周晟。
他竟然冒著山外的大雪，從朦朧的夜色中顛簸回來，毫無耽擱，在太陽尚未升起之前就趕回了實驗室！
一聲不響，措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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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煙彌漫，廢墟堆疊，遠方一抹煙青色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晨光熹微猶如嫩芽，被紛飛的大雪浸染，渾厚的鐘聲穿林而過，在慈眉善目的迦藍座下縈繞回環，仿佛鎮壓著其下的浮屠惡獸。
“咚——咚——”
林瑉在山中的緲緲鐘聲中半睜開眼，視線朦朧不清，於是只能扶著額坐起，靠肌肉記憶穿鞋下床，簡單洗漱一下，輕車熟路地拿著一杯咖啡坐在辦公桌前，摸索著把眼鏡掛在鼻梁上。
眼鏡戴好，林瑉總算有了幾分平常儒雅斯文的樣子，他張嘴灌了一口咖啡，去看電腦上沒休沒止運行了幾夜的程序進度，卻看見了一行熒綠色的小字在界面上靜靜地閃爍著，像是沈入黑暗的螢火蟲，也像是深邃河流中的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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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林瑉感覺到時間好像被無限拉長了，漫長的時光如同破閘的河流席卷了他所有的神經末梢，山外寺廟的鐘聲恍惚中又一次在他耳邊響起，化作河流中游弋的游魚，稍微一擺尾，就與水光粼粼的遠方融為一體。
他反覆地把那行小字讀了幾遍，終日如瓷如畫的表情終於劈了碎了，露出其中陰沈而野心勃勃的底色。
林瑉擡起被咖啡杯的溫度浸染得發熱的手指，覆制了一段自己提前準備好的引擎後綴，慎而又慎地確認幾遍，才緩緩地敲了一下回車。
巨大的電腦屏幕上，凝滯的熒綠數字開始破冰，山呼海嘯一般滾輪而過，大串大串的編碼亦明亦暗地閃爍著，仿佛杯賦予了生命力與靈魂內核，忠誠地執行著主人的指令，在浩瀚無垠的數據庫中，尋找被前人提前安置的荒丘。
林瑉目光緊緊地盯著電腦屏幕，淩晨四點，明明是年輕人雍容酣睡的時候，他卻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搭在一條又一條的編碼上，清醒得不落俗套——一旦這個在陰暗之處爬行的毒蟲被主程序發現，即使他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信息源的分身，也無法確認自己不被跟蹤到。
林瑉知道，一旦被研究協會發現他竟然敢竊取協會內部的頂級機密，有幾條命都不夠他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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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的是自由，籌碼是生命。
數據在屏幕上運行，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後，一直不斷輪轉的編碼忽然遇到阻礙一般地停了下來，林瑉那一瞬間應激地把鼠標提前放在了徹底損毀的按鍵上，手指卻懸空，遲遲不肯施力。
屏幕忽然全然黑了下去，緩緩浮現出類似省略號的懸浮光點，就像是在深長的暗夜中爆發出的寂寥星光。
漫長的省略號過後，屏幕上跳動出一句話——恕我無法站起來。
林瑉仕宦，必然帶著些許文人的酸氣，只一眼就認出這裏借用的是誰的墓志銘，海明威，他那閃閃發光又轉瞬即逝的精神現下成了一個半生落魄的程序員死前的牢騷。
林瑉手心發熱，他用盡全身力氣保持著表情的正常，因為過於用力而顯得並不協調，露出了那一顆包藏隱忍十幾年之久的禍心——
被拋棄，被替換，被非人的實驗反覆摧折，最後反而成為研究協會隨意丟擲的探路石，成為他們的一條忠心低賤的狗，這原本是命運給他譜寫好的路，他不認，棋行險招，準備兀自掙紮出一個新生。
林瑉的眼中是有如深海的壓抑色調，他咬了咬牙，用力地磨著自己的牙釉質，停頓了好久才顫抖地吐出幾個字——
“找到了。”
那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冰涼的手指輕輕一動，按下了“確認激活”的那個按鍵，霎時，白光一閃——
與此同時，在關押實驗體的研究艙內。
朝露未醒，正是整間實驗室最寂靜最安寧的時候，方惟尋毫無睡意，蹲在晏礎潤的身邊，虛虛地握了握晏礎潤的手，聲音很輕：
“睡了？”
晏礎潤眼睛依舊瞇著，懶懶地動了動指尖回應他：“醒了。”
方惟尋側了半個身子擋著監控，手指飛快地將晏礎潤手上系的束縛帶挑松了一點……雖然林瑉說服那些實驗員暫緩實驗進程，但是基礎的腺體刺激依舊是日常項目，晏礎潤前幾天自己劃拉的口子還沒好，因為過分強硬的刺激又受到了二次傷害，不斷發炎，最後研究員們沒有辦法，只能給他吊水。
他們堅信A+腺體伴隨著極其嚴重的攻擊性，非常容易掙脫，所以把晏礎潤綁在特制的床上，用束縛帶捆著。
方惟尋每天盡量輪進來一次，他覺得小alpha手腕上那紅紫的勒痕刺眼，每次都稍微把晏礎潤手上的束縛帶調松一點。
“別亂動，又跑針了。”方惟尋按住晏礎潤不太安分的手，目光落在導管內不斷回流的血液上，用非常輕的聲音訓他，“別人給你紮針也不見亂跑，每次到我這裏就亂動。”
晏礎潤現在依然發著燒，渾身懶洋洋的，但是依舊不動聲色地動著手指，食指壓在方惟尋正在給他重新紮針的右手上，冰涼的指尖隔著醫用手套敲了敲方惟尋的指節，隱藏在眉弓陰影處的眼神看起來不太安分：
“我想你，得讓你留久一點，不然渾身都疼。”
“渾身都疼是因為你腺體受損的緣故，”方惟尋將針頭重新戳進晏礎潤的蒼白的皮膚裏面，拿起水袋將腫起來的那塊地方進行局部熱敷，“你手上針眼夠多了，故意跑針我以後不進來了。”
“別呀，你不在，我呆在這裏會死的，”晏礎潤啞著聲音小聲傾訴，蒼白的臉上只有眼角攢著緋色，“每天和盼星星盼月亮一樣等著你呢……”
方惟尋在這種特殊情況下不慣著他，聲音很嚴肅：“那就乖點。”
晏礎潤身體素質沒有方惟尋心裏那麽差，相反A+腺體的加持使他具有比平常更高的愈合能力，這也是他本人一直不太在意自己那枚寶貴腺體的原因，此時渾身的疼痛感也很薄弱，單純是在方惟尋身邊討嫌。
他聲音壓得更低，眼睛亮的像個無辜的小孩，說出來的話卻像是調戲：“尋哥，我現在可是被束縛帶綁著，還發著燒……我聽說這樣……你會特別舒服。”
方惟尋聽出他的弦外之音，被他氣笑了：“你看你能的……你每天把自己照顧好，不出事我就舒服了。”
晏礎潤微微彎了彎眼睛，他不會不知道現在兩人在什麽樣的境地裏，四面楚歌之中，他盡力表現出一種輕松的樣子，想伸手拂開方惟尋越皺越深的眉心。
兩個人的目光在山中涼薄的空氣中糾纏交融，溫潤的暖意在他們謹慎相挨的指尖形成一場不可收拾的春汛，繾綣、依賴和關懷備至，就像是雪色中熹微的光，竟在糾葛之中顯示出了幾分索吻的暗示。
那一瞬間，兩個人似乎再也把持不住，想要不顧一切地吻在一起，由淺及深，循序漸進。
方惟尋看著晏礎潤極深的眼睛，像是受到蠱惑一般，嘴唇微微下壓——
“你們在幹什麽？”
一個低渾的聲音如同一道炸開了的驚雷，突兀地穿插進兩個人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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