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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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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頭

瑉字的意思是,潔白如玉的石頭。

二十多年前,一群失望的研究員為那個尚在繈褓之中的孩子取了這個名字——像玉又怎樣,不過是濫竽充數、狗尾續貂。

研究員們拿到了孩子的基因檢驗報告,低得可憐的基因分化潛力完美地浪費了他“父母”的天賦,研究協會就像是因為一塊賭石而傾家蕩產的輸家,開出了資質平庸的廢石。

林瑉從下在研究院裏面長大,童年時光短暫地仿佛只有一瞬,之後就迎來了暗無天日的研究試驗——協會的瘋子們不信邪,想要通過外力刺激激發林瑉的後期潛力的二次分化……但是他們費勁心力,林瑉依舊是一個爛泥扶不上墻的B級alpha。

B級alpha算什麽呢,即使後期發展得再厲害,也無法抵達A+腺體的一半實力,生理性的等級鴻溝無法跨越。

林瑉曾有很長一段時間厭惡自己的分化等級,因為這個,他在研究協會裏面受盡冷眼,而唯一肯真心對他的同胞omega弟弟,也已因為過度的實驗透支,過於年輕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十幾歲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大都在想怎樣實現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怎樣走到屬於自己的人生巔峰,他們生活在世界的高光之中,只有林瑉站在黑暗裏面看著。

從小到大,林瑉都會對著鏡子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討好的笑容——一些心地柔軟的omega研究員們喜歡這個。

他自己不喜歡,但又覺得無所謂。

於是,當他知道所有的來龍去脈,看見站在神壇上的晏礎潤光芒萬丈的時候,他嫉妒得快要瘋了。

憑什麽呢?

林瑉憤憤地想,自虐一樣地搜遍了有關他的所有資料,他的臥室裏面曾經一度充滿了晏礎潤的照片——撕碎的那種,被風一吹紛紛揚揚,帶著紅色軟爛、糊成一團的墨水四散飄飛。

可是很快他就看見了另一張圖像……晏塵玉的。

暗網上的圖像大膽而暴露,就連皮膚上紅紫的勒痕和凝固的液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林瑉曾枯坐在辦公椅上,支著下巴盯著那張圖片看了很久……他多年未起波瀾的心忽然就漏了一拍。

他知道自己本該冷漠和麻木的,但是他的心中卻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原來那些被人愛被人疼、被人牽掛被人換走的孩子也並不順遂,甚至更加糟糕。

於是林瑉做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叛逆的選擇,他將發現A+omega腺體下落的事情瞞了下去,甚至暗中操縱,把那枚腺體……物歸原主。

在後來他曾偷偷地、倉促地見過楊思宸一面,當時那孩子還小小窄窄的,在嬰兒搖籃裏伸手抓小鈴鐺,然後福至心靈一樣,對著那個冷卻好看的少年無憂無慮地笑了一下。

當時的林瑉微微楞了一會兒,繼而面無表情地伸手壓住小孩的唇角,對他說:“別笑,真醜。”

……

那是林瑉第一次違背研究協會的意圖,做了一件相當“自我”的事情。

他嘗到了“自由”的甜頭。

後來隨著他在國內滲透得越來越深,相應地,他和遠在北太平洋海面上的研究協會總部的聯系也稍微減弱,他的野心越來越大——大到想要鏟除聯盟固化的沈屙,大到想要平視自己心中的仇恨。

林瑉想要解放自己心中的枷鎖。

到了現在,政局傾覆,研究協會要借他的手腳侵入國內,一舉奪取大部分的權利和資源……可他並不是、或並不僅僅是被研究協會招來喝去的傀儡。

林瑉的野心不斷溢出,終於不動聲色地站在了所有勢力的對立面——Omega保護庭就是他的保護庭,不是被聯盟打壓的可憐蟲,也不是研究協會的看門狗。

他破除權威,成為權威。

當他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心機萬千百般算計的時候,他才恍惚地意識到自己已經好久沒有把自己關在屋子裏面,對著另一個世界的“自己”發瘋了。

晏礎潤不再是敵人,他變成一顆可以利用的棋子。

研究協會需要林瑉的忠誠,所以他要必須要把真正的A+腺體帶過來,可是晏礎潤的背後是誰呢,是風寧、是宸起,是罕見的高級Alpha中立派,是真正能重新構建AO等級關系的那一批人。

與其得罪,倒不如臨陣倒戈。

所以,林瑉晏礎潤提出了合作:我負責用我的勢力曝光整件事情,你負責配合我蒙騙那些見了A+腺體就降智的研究員們。

晏礎潤本就陷入絕路,自然需要這樣一個契機逆風翻盤,所以也就應了那句名言……沒有永恒的敵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他們各取所需,捏著鼻子合作。

林瑉絲毫不提自己年少時候對著晏礎潤的照片紮過小人,現在反而態度良好了一些,畢竟因為他把方惟尋送進去那件事情,晏礎潤恨得他牙癢癢,兩個人的結盟關系脆若發絲,稍有不慎就是同歸於盡的結果。

自從那三天後,林瑉對過去的事情就是閉口不提的態度,而晏礎潤則被未蔔的前方和對方惟尋的感情整得心力憔悴……兩個人相顧無言,卻也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

林瑉為了自己註射那一針“阻斷”繞了遠路,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晚了很多。

晏礎潤從車上下來,借著夜色去看這隱藏在深山之中的“秘密”,一路上對著林瑉沈默寡言的他忽然問了一聲:

“這是哪?”

林瑉回答了一個大概方位:“城市西部。”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這個地方。”

晏礎潤的目光停留在遠處的那個寺廟上,看了好一會才擡頭,皺著眉看著那懸崖峭壁上凹凸不平的刻紋,由於視角和光線的原因,他看得不是很真切,但是他感覺自己的腦海力好像有一根線被波動了。

上次去沈瑾的時間尚沒有過多久,很多記憶都是如同一層浮皮潦草地飄在表面,以至於晏礎潤一時沒有什麽思緒,抓不到重點。

林瑉不知道他在糾結什麽,也不催他,冷眼旁觀地在山中雪地裏面站著。

晏礎潤緊抿著嘴唇扶了一下太陽穴,被冷風吹了很久才清醒了一些:“那什麽,摩崖石刻?”

林瑉微微揚了揚自己的眼睛,看上去有些訝異的樣子:“你知道?”

眼前廟宇不過百米距離,四周石刻直通天壁,這樣一個全天然的下陷式地質結構的確巧奪天工,但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卻突然想起在沈瑾裏面掛著的那一副畫,亂石和小狐貍——那副被方惟尋提到“摩崖石刻”的懸垂畫。

如果這裏真的是石刻那個景點,那沈瑾裏面掛的那幅畫就太顯刻意……人為所致,刻意為之。

林瑉瞇了瞇眼睛,他聰明得過分,一語中的:“你曾經見過這裏的暗示?”

晏礎潤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淡聲回問:“這廟裏面藏著什麽?”

林瑉解釋:

“廟裏面什麽也沒有,外人都說這是死過人的景點,後來也覺得廟裏邪乎,其實這件事情背後都是人為的手筆,第一個十足落下來的就是事故,但後邊死的那幾個不是……當年研究協會剛剛滲透進來,那群瘋子需要一個足夠藏身的研究基地。

他們幾經輾轉看上了這個地方,這廟後面連著巖體,有個天然的塌陷洞口,以前也做過存放經書的活,裏面有些支撐結構……如果不是這邊 ‘香火太盛’,這就是個絕佳的天然實驗室半成品。

所以後來他們就人為弄出來幾場命案,往那些人身體裏面打了一些先進的代謝很快的東西,法醫鑒定不出來,一概成了 ‘失足’,這邊一荒廢關停,研究協會就和螞蟻一樣,爬滿了整個山。”

晏礎潤眉心沒有舒展開,他覺得這件事情不可思議:“研究協會膽子大到在這裏私下建立實驗室?”

“這邊最合適。”林瑉輕輕歪了歪頭,聲調不擡語氣不變,“它旁邊挨的是主打隱私和個人化的酒店沈瑾,那裏面的人非富即貴,所以這片地皮也格外敏感微妙,很多時候政府也不太願意管……可以算是桃花源,也能叫做燈下黑。”

晏礎潤忍不住又向遠處的廟宇看了一眼,它之後是巍峨沈寂的蒼山,雄渾的書法以山做紙,像是一道道莊嚴的封印,又像是一條條不詳的咒語……用紅墨勾用黑墨描。

廟裏法相莊嚴的菩薩入定其中,山中貪婪成性的人們走火入魔。

夜色深處細雪紛飛,山風吹著廟頂的殘幡“呼啦”作響,晏礎潤無從想象,這樣一個古意森森的地方之下,掩藏著多少不見天日的秘密。

林瑉好像知道晏礎潤在想什麽一樣,忽然湊近,在他的耳邊說了一句:

“研究協會裏面有很多上不來臺面、甚至喪心病狂的實驗,這邊天高皇帝遠,這些瘋子們更加肆無忌憚……你知道著廟周圍埋了多少因為病變的屍體嗎?你腳下就是修羅場,害怕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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