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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循環[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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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循環[正文完]

錯了。

錯了。

我全錯了!

姚貝貝扔下包裹轉身跑下樓,快遞小哥焦急的在後面喊:“餵~是你拆的快遞,如果被客戶投訴的話,找……找你賠啊!”

找啊!

姜一循,你倒是來找我啊!!

姚貝貝紅了眼眶,卻倔強地咬著牙強忍著不讓淚水奪眶而出。她飛奔到馬路上想要攔下一輛出租車,可一輛輛的車從她身邊疾馳而過,心急如焚之下闖到馬路中間以身逼停了一輛出租車。

“神經病啊!不要命了?!”司機破口大罵,“趕去投胎能不能別拉上別人!”

姚貝貝充耳不聞,拉開門把就上車,“去火葬場。”

司機一聽地址,神色尷尬地閉嘴,沒想到還真趕去投胎啊。

窗外天色陰沈,厚厚的雲層遮住所有的陽光,正如她的心情,好像所有的星星都熄滅了。

根本沒有什麽平行世界。

她一直以為,她所存在的原世界是姜一循在高考結束後意外墜樓。

實際上,被卷入高考作弊事件並在高考結束墜樓身亡的人是她。

在她28歲重生回到的那次高考,其實是姜一循在原世界中的最後一次循環。

因為救了墜樓的姜一循,陰差陽錯開啟了循環二。

在她主導的循環二中只要姜一循一死,就會不停重覆原世界中的最後一次循環。

直到她在三教爆炸中死亡,觸發了原世界的循環條件,於是循環一重啟。

她當時在高考中交了白卷,並不是什麽平行世界,只是回到了循環一的起點。

所以,不合時宜的快遞,並不是烏龍。

因為姜一循在原世界中因為保送清大,並沒有參加高考。

而是在後來的循環裏為了查到作弊證據才更改了決定,參加高考。

在皇家七號上姜一循兩次截然不同的反應,也並不是偶然。

第一次他熟悉船上所有路線,是因為在循環一中或許曾無數次嘗試救下她。

所以,當他第一次見到“龍哥”眼神才會充滿了恐懼。

第二次不熟悉路線,是因為他那次是真的第一次上船。

以及預知三教爆炸的那通電話;

筆記本上的紐扣手繪;

甚至暴雨天能精準握住她被吹飛的傘;

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為,她處於循環一起點和終點所造成的時間差。

可兩次結果都是,他代替她,結束了循環。

——我真的好蠢。

——現在才發現。

可是姜一循,那是我的命運,不是你的。

姚貝貝捂著胸口,她感覺,世界在崩落。

“師傅,能不能再開快點?”

晚了,就見不到他最後一面了。

司機看她神色慘淡,好人做好底,一腳油門踩到底。

“88號,姜一循。3號火化室排隊,下一個到你們了。”

火葬場的工作人員出來喊號,就有擡棺人到告別室將遺體封裝擡出來在火化室前等待。

“嗚嗚嗚……一循!!”周阿姨在拉鏈拉上一瞬間,倒在地上,有身邊的姜叔叔攙扶才堪堪站住。

親戚紛紛抹淚安慰:“別太難過,一循是個好孩子,一定不會受苦的。”

“是啊,一循從小優秀,怎麽就……怎麽就……嗚嗚嗚嗚……”

所有的安慰在這個時候都毫無作用,哭得最難過的還是真的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姚奶奶,她早就將一循當成了自己的親孫子,他的懂事、貼心、善良、優秀全都看在眼裏。

姚奶奶可憐他,可憐他年紀小小就經常獨自一個人在家。

生病忍著,餓了忍著,疼了忍著。

可他對一個人的喜歡,卻如何也忍不住。

“唉~可惜,可惜小貝她不知道。”

“連送你最後一程,她都不肯來……”

“88號,姜一循,上焚化爐。”工作人員每天司空見慣了,就像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但看到遺體相片的時候,還是禁不住感嘆造化弄人。

“一循!我的兒啊——”

周阿姨哭到昏厥,姜叔叔和親戚手忙腳亂上來又要扶人,又要扶傘。

遺體是不能見陽光的,需要全程用黑傘遮著,否則靈魂是會疼的。

就傘差點落在地上的一瞬,有一只手穩穩接住,筆直地站在遺體身邊。

“姜一循,我送你。”

看著遺體漸漸推入火光中,然後消失,姚貝貝終於,忍不住淚如雨下……

這幾天壓抑的疑惑、恐懼、憤怒,還有思念,全都在此刻決堤而出。

循環結束了。

她的心也跟著死了。

……

骨灰安葬在陵園區,這裏青山綠水,面朝大海,環境幽靜,風景宜人。

周阿姨特地挑選的“鄰居”生前是個航天教授,她說,姜一循最喜歡宇宙,這樣方便請教。

臨走前,周阿姨把一本日記本遞給姚貝貝,“這是剛從警察局那裏拿回來的,是一循的日記。”

“很抱歉,我和你姜叔叔已經先看過了。”

“我和你姜叔叔都認為,如果你願意的話,或許更適合由你來保管。”

姚貝貝接過日記,這應該就是那個李警官說的那本記錄了很多“非科學”,被當成精神分裂和幻想癥的日記本。

翻開第一頁,娟秀整齊的字跡映入眼簾。

2013年1月1號  晴

今天是2013年第一天,姜博士和周技工又說趕項目進度,不能回家陪我過元旦。

他們電話裏語氣聽起來很自責,但其實我早就習慣了。科技強,則國家強。我理解他們的工作。

姚奶奶讓我過去一起晚飯,我借口覆習沒去。晚上十點姚貝貝拿著湯圓過來,說是姚奶奶讓她送的。

好開心,她今天和我說話了。

2013年3月5號  雨

今天收到了清大的正式合同,班主任說保送不用參加高考。我說還在考慮,先報上去,可能還想看看別的學校。他們很吃驚,勸我別犯傻。是他們不懂,無語。

也不知道姚貝貝打算去哪個城市念大學,參加高考的話還能選同一個城市。

但估計以後不能天天見面了,好難過……

2013年4月7號  晴

今天學校附近開了一家新的奶茶店,我試了一下他們的烏雲雪山頂,覺得她一定會喜歡。

希望奶茶店能撐到我們和好。

……

淺翻幾頁,滿屏溢出了就三個字——“戀愛腦”。

五個字的話——“超級戀愛腦”。

姚貝貝被齁到了,她到底是有多遲鈍,當年才沒發現姜一循是那麽喜歡她。

翻到日記的頁中,發現其他日期都是簡單幾段,而6月7號-6月9號三天幾乎占據了筆記本厚厚一冊。

300多天,每一次的循環,全都一一認真記錄了下來。

每一次的擁抱;

每一次牽手;

每一次親吻;

一句話、一個微笑、一個心願;

一縷朝陽、一朵花、一道風景;

把珍惜藏在字裏,將遺憾畫成畫。

在日記的最後,寫著這麽一句話:此生無悔,春風雨露皆予我偏愛

姚貝貝合上日記本,擡頭望向天空,龜裂的層層陰雲後面透出一縷陽光,細碎卻耀眼。

“天總會放晴的。”

……

2014年,姚貝貝以666分考上一本,就讀ZG人民公安大學,勵志成為一名除暴安良的人民警察。

2015年,姚貝貝在賑災救援行動中救下三只狗,四只貓,登上校園十大感動人物。

2016年,姚貝貝實戰演練中一挑十對戰教官打擂成功,收獲“人間兵器”封號。成績優異,獲得一等獎學金。

同年,代表學校參加國際友誼賽,一舉奪冠,比賽收獲勳章一枚和30000獎金。

2017年,姚貝貝以優秀畢業生身份上臺演講,被多個警局瘋搶,她毅然決然回到濱縣,掃黑除惡,報效社會。

同年九月,姚貝貝帶奶奶例行體檢,醫生說心臟病發現得早,建議手術越早做恢覆越好。手術很成功。

2018年,海面飄來一具浮屍。

“貝爺,你看著這人……是不是有點眼熟?”

同組的小張和姚貝貝是同一高中畢業的校友,姚貝貝戴上手套蹲下檢查屍體,衣著完好,雖然臉部浮腫像在海裏泡了幾天,但她還是認出了這是姜一循曾經的班主任,梁文友。

“叫鑒定科。”

“啊?不用吧?濱縣多少年沒發生命案了,十有八九又是溺水,通知他家人過來就行了吧?”小張覺得不用那麽麻煩。

姚貝貝無語嘆氣:“你穿成這樣下海游泳試試?真不知道你怎麽從警校畢業的。”

當年的洩題者[X]梁文友死了,而他手上有皇家七號俱樂部的印章。

是時候鏟除隱藏在法律邊緣的黑暗勢力,還濱縣一個安全幹凈的環境。

姜一循,你且看著吧。

2019年,以“龍哥”為首的地頭蛇牽涉34起命案,1164起恐嚇詐騙,無數起打架鬥毆,其社會危害極其嚴重,全部牢底坐穿。從此,濱縣盤根錯節多年的黑暗勢力連同他們的保護傘被一起連根拔起。

2020年,反腐風暴席卷濱縣,周書語的父親落馬,開除黨籍。

2021年,失去兩大勢力支持的傅家失勢,因涉嫌非法集資鋃鐺入獄。

2022年,姚貝貝在本次反腐掃黑行動中表現出眾,獲得國家表彰,職位連升兩級。

——轉眼又到了2023年

這十年的時間,姜一循好像風一樣消失了,卻又好像空氣一樣一直陪在她的身邊。

因為她每年都會收到姜一循定時寄來的生日禮物。

第一年,她收到一對防曬袖套,說是大學軍訓的時候會用到。

第二年,她收到一個暖水袋,說是冬天和例假肚子不舒服的時候會用到。

第三年,她收到了一個陶瓷杯,提醒她多喝水。

第四年,她收到了一雙昂貴的高跟鞋,祝她大學畢業快樂。

第五年,她收到了一只橡膠發洩小豬,說工作心煩時可以捏。

……

而後每年,年年如此。

從前,車馬很慢,書信很遠,一生只夠愛一人。

現在訊息飛速,而她的時間刻度,也仿佛從分秒變成了年。

姚貝貝以為,這是姜一循不告而別獨有的方式,可就在第十年,她在樓下等了很久,快遞員卻告訴她,今天並沒有她的快遞。

為什麽偏偏是今天?

姜一循,你是要與我告別了嗎?

失魂落魄的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舊城區那家書店。這十年間,她見證了這裏平地起高樓,翻天覆地的變化,商鋪換了一茬又一茬,唯有這家書店屹立不倒。

“老板。”

十年間書店老板頭發白了許多,但身上的書卷氣依舊。他行動緩慢走過來問:“要買什麽書?”

姚貝貝想起姜一循當時來買的那兩本書,便隨口問:“有沒有《時間黑洞》和《平行空間》這兩本書?”

書店老板點點頭:“這兩本書比較冷門,沒什麽人找,可能在倉庫裏,你稍等。”

姚貝貝點頭,在外面坐著等了大約十分鐘,書店老板把書拿了出來,看衣服上蹭了灰,想必是廢了一番功夫。

“麻煩你了。”姚貝貝掏出手機付錢。

書店老板擺擺手:“只是,看不出來,你還對這類的科學讀物感興趣?”

姚貝貝有些羞赧笑笑,“說實話,我一看這種字比圖還多的書就會立刻睡著。”

“那你是……”

姚貝貝摩挲著書角,有些沒頭沒腦地問:“老板,你相信重生嗎?”

她知道自己現在一定很蠢,但自從姜一循死後,那些循環的痕跡仿佛也跟著消失了,她現在急需一個傾訴的對象,想獲得一絲認同。

書店老板一如既往的從容:“信啊,怎麽不信。”

他瞇眼笑笑,“沒什麽稀奇的,多年前我店裏有個熟客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

“他說,他有幸因為執念觸發了循環,救了他喜歡的女孩。”

姚貝貝不可思議瞪大了眼睛,“你說的熟客是……”

老板朝著她手上的書擡了擡下巴,“他也買過這兩本書。”

姚貝貝鄭重地道了聲謝,然後轉身毅然朝著一中的方向奔去。

一路上街上車流不熄,人群喧囂。

她穿過他們無數次一起走過的青芒路,兩旁綠陰綠蔥蔥,斑駁的樹影下他們手牽手、肩並肩,從牙牙學語到風華正茂,一起走過十八載春夏秋冬;

她經過他們到過的沙灘海岸,海風簌簌,浪聲濤濤,他們坐在欄桿上吃著冰棒看日出東升,看落日晚霞;

她流連學校附近載滿了人間煙火的小吃街,每個角落、每個攤位,都是他負責排隊買票,她負責認真占位的光景。

點點滴滴,歷歷在目。

忘不掉。

根本忘不掉。

他的名字就像烙在胸口的刺青,就算再花十年的時間她也忘不掉。

姚貝貝來到街角那家蛋糕店,買了上個28歲那天買過的同款蛋糕和蠟燭,繞過學校門衛翻過圍欄進入教室。

她懷揣忐忑不安的心情,坐到她當年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如果姜一循並不是不告而別,那我28歲的今天,是否還會再次擁有重生的機會?

這顆種子在她心中小心翼翼地埋了十年,不敢讓它長大,不甘讓它枯萎。

她翻開那本在這十年裏翻閱了無數次的日記本,字字句句都是對他的虧欠。

——如果,我能早點察覺

——如果,16歲那年春天,我沒有因為那些可笑的理由和你絕交

是不是就能彌補我們那消失的三年?

窗外一輪明月高照,銀色的月光照亮整間教室,晚風簌簌,零點前最後五分鐘,她燃起一根蠟燭,跳躍的火光照亮了桌面頁頁翻飛的日記。

她閉上眼睛許願:“姜一循,讓我彌補那消失的三年。”

一陣清風拂來,溫暖的陽光讓她緩緩睜眼,墻上的老舊鐘表滴答滴答地響,她坐在舊式的木質茶幾前,客廳裏的書架上擺滿了一排排的書。

少年坐在和煦光裏,看著那兩封夾在書裏的信,好看的手指緊張地彎曲成拳。

“姚貝貝,我……”

他像一只等待審判的兔子,姚貝貝濕了眼,這次她說:“謝謝你,姜一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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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生無悔,春風雨露皆予我偏愛。

現在無法改變過去,未來可以。

姚貝貝,我在過去等你。

終——

202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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