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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制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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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制循環

“五點整,我在樓下等你。”

進考場之前,姚貝貝揪著姜一循的衣領警告: “如果你敢提前一秒鐘交卷,晚一分鐘下來,你就死定了。”

她沒有威脅他,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姜一循呆若木雞地點點頭,說“好”。

以姚貝貝對他的了解,只要是答應的事情,就不會食言。所以她很放心地走了。

最後一門考英語,這是她回來後第一次有完整時間的考試。

考生陸續入場,檢查好自己的準考證,坐在座位上等待監考老師發試卷。

試卷一發下來,姚貝貝那是一個信心十足。雖然前幾次根本沒時間好好看題,但這一次——她開掛了。

還是外掛。

她花了整整一中午的時間回去在網上找了英語作文範本死記硬背背了下來。

雖說也就背了個七七八八,但高考成績多一分不嫌少,多十分不嫌多。

英語作文,穩了!

因為剩下的閱讀幾乎猶讀天書,所以姚貝貝早早的就無事可幹,看著時間到了下午四點半,她便早早提前交卷。

“同學,還有半個小時才考試結束,你確定要提前交卷嗎?”主監考老師十分負責任地苦口婆心提醒。

姚貝貝點點頭:“我確定。”

說完拿完自己的物品揚長而去。

這麽早提前交卷不是學霸就是學渣,作文水平高立判,讓我康康她是哪種。主監考老師直接翻到答題卡最後一面——Oh my god!這作文,簡直寫得驚為天人!!

姚貝貝閑庭信步來到一教樓下,尋了一處陰涼處坐下,這裏可以將一教所有教室門口和左右兩側樓道盡收眼底。

校園此時一派寂靜,只有樹上的蟬鳴嘰嘰喳喳擾得慌。

她看見有幾名戴著袖章的家長拿著一根長竹竿悄悄摸摸地摸過來,脖子往樹上仰,企圖趕走這煩人的蟬。

“誒喲!嚇我一跳!這怎麽有個人吶!”

光顧著瞧樹上,被一聲不吭的姚貝貝給嚇了一跳。

“欸?你也是考生嗎?怎麽不在教室裏考試,跑這兒坐來了?”

姚貝貝認得這幾名家長,就是之前追她追得死去活來的那幾人。她乖巧地笑笑回道:“我提前交卷了。”

“提前交卷?”

他們一看手表,這還不到4點40呢!“這麽早提前交卷?”

姚貝貝怡然自得地點點頭。

“這英語試卷題目容易嗎?”看見她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幾名家長忍不住想問問,“聽力聽得清楚嗎?閱讀理解難不難?最後的作文是什麽題目?”

姚貝貝“嗯”了幾聲,將問題圓潤地拋了回去:“待會考試結束你們親自問自家的孩子豈不更好?”

“也是。每個人知識儲備不一樣,題目容不容易不能一概而論。”

他們瞧著眼前這小姑娘如此泰然坦蕩的氣度,那絕對是個頂頂的學霸!

幾人不明覺厲紛紛對姚貝貝豎起大拇指。

閑聊間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姚貝貝看到四樓左邊第二間教室沖出來第一個考生,身著一件白色短袖襯衫,柔順的短發,著急忙慌的還險些被門框絆了一個踉蹌。

姚貝貝滿意地拍拍屁股站起身,和那幾名家長禮貌地擺擺手:“叔叔、阿姨,和你們聊天很愉快,希望明年還能再見到你們。”

幾名家長笑呵呵地稱讚“這小姑娘真懂禮貌”,片刻後越想越不對勁,什麽叫“希望明年還能再見到你們”?

他們可都是高三學生的家長啊餵!!明年,明年再見不就是覆讀了嗎?!

可轉眼間姚貝貝已經朝著一教的樓梯口走去,融入歡呼雀躍的人流裏。

“10、9、8、7、6……”

等姚貝貝掐著手機倒數數到“3”的時候,姜一循氣喘籲籲,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地出現在她面前。

她把手機收進兜裏,將肩上的書包往他懷裏一扔:“走吧,回家。”

姜一循有點懵怔,他還以為這麽著急讓他下來是有什麽急事,結果只是……“回家”?

但這兩個字光是從她口中說出來,他便已是喜不自勝。

將懷裏的書包往肩上一挎,樂此不疲默默地跟在後面。

橘色的落日懸在海平面上,浪花蕩起一片波光粼粼。

鹹濕的海風裹著盛夏的溫度,讓人不禁想起路邊阿婆泡沫箱裏兩毛一支冰棒汽水的味道。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海岸線走回家,姜一循在後面亦步亦趨,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兩步之外五步以內,這樣只要她一回頭就能看見他,不需要仰頭。

就這樣,一路未著只言片語,七彎八拐拐進了一片犬牙差互的老城區。

“小貝呀,是你回來了嗎?”

剛到家,奶奶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看到是兩個人進門,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了些:“喲,一循也一起回來啦?”

“欸?你手上拿的那大箱子是什麽呀?”

姜一循連忙先把紙箱往地上一放,有些心虛地回答道:“是……是一些道具,過年用的。”

“過年?”姚貝貝無情地吐槽,“你們家在六月份過年啊?”說著隨便將腳上的鞋子一踢,換了雙拖鞋進門就往沙發上那一躺,遙控器、瓜子一條龍。

姜一循抿抿嘴沒反駁,彎下腰脫鞋,又將兩雙鞋規規整整擺到鞋架上,這才換了雙拖鞋進來。

這一對比,奶奶實在看不過去批了幾句:“小貝,你看看你,能不能跟一循學學?鞋子每次都不懂自己放好!”

姜一循忙幫腔:“姚奶奶,沒關系的。我就是順手。”

“行,算我老太婆多嘴,你就慣著她吧。”奶奶轉身回廚房,“我鍋裏燉著魚,準備洗手吃飯了!”

“姚奶奶,我幫您。”姜一循輕車熟路地進廚房端菜、拿碗筷,奶奶又是一頓誇讚,問今天考試題目難不難,發揮如何如何……姚貝貝看著這“祖慈孫孝”的畫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來做客的。

有多久沒有三人一起同桌吃飯姚貝貝已經記不得了。大概在她和姜一循絕交之後,他也很識趣找各種理由推辭,但家裏做了什麽好吃的,奶奶總記得讓她給姜一循送過去。

奶奶常說,一循這孩子可憐,爸媽為國家搞科研,一個月不著家,小小年紀只能天天吃面包,咱們能幫一點是一點。

而他們一直住在這老破小不搬家,也是因為有奶奶幫照拂,商量著給夥食費,奶奶不要,說不過多一雙筷子的事兒。

姜一循也是懂事,經常幫著做些家務,什麽換燈泡、修水管、甚至電器維修也是一把好手。

姚貝貝曾一度覺得,姜一循就算沒保送清大,考本電工證養活自己也是分分鐘的事。

“姜一循。”姚貝貝忽然開口,“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姜一循停下筷子,眼睛直勾勾的,坐得筆直,問:“什麽事?”

飯桌上這鄭重其事的氣氛,就連奶奶也跟著有點認真起來,定定地看著他們倆。

姚貝貝往嘴裏扒拉了幾口飯,思慮了片刻說:“你能不能幫我補習?我想覆讀。”

聽到這話,奶奶比姜一循還震驚,連忙伸手過去摸姚貝貝的額頭,自言自語嘀咕:“這孩子,也沒發燒啊……”

姚貝貝差點被自己的奶奶給氣笑了,一臉無奈地辯駁:“您就不能盼著我學點好?”

看著奶奶和姜一循一出同門怔怔地看著她,她決定多吃飯少說話,用行動證明自己的決心,“你就說幫不幫吧,反正我也不占你便宜,以後工作賺了錢按市價補給你。”

姜一循眼睛睜得大大的,放在腿上的手雀躍地摩挲著大腿,掩飾不住的欣喜簡潔明快應聲:“幫,我幫!”

姚貝貝每次看到姜一循對著自己那麽笑就覺得頭皮發麻,趕緊把事情拍板:“吃飯。”

奶奶感覺這頓飯吃得比發現新大陸還刺激,撫著胸口緩緩站起來:“你們先吃,我得先去吃顆保心丸。”

一聽要吃保心丸姚貝貝焦急地站起來問要不要緊,卻見奶奶笑著擺擺手:“我就是太開心了。”

吃完飯,姚貝貝就拉著姜一循在小房間裏開始幫她補習。

但情況似乎比預想的還要糟。她現在是18歲的身體,28歲的記憶。什麽狗屁三角函數、物理公式早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以她現在的水平,勉強能小學畢業。

姜一循估計自己也沒想到,剛高考結束就遇到了人生邁不過去的坎。短短幾小時,好似整個靈魂被抽幹。

“要不……你先從今年的高考試題開始講起?”姚貝貝多少夾帶了幾分私心,想著萬一又莫名其妙進入循環,說不準還能多拿幾分。

誰知姜一循忽然“噌”地站起來,姚貝貝擔心他跑一聲怒呵:“坐下!”姜一循的身體簡直和訓練有素的警犬似的立馬做出相應的指令,“噸”地一屁股坐了回來。

看姜一循眼神空洞桌底下卻急切地搓手手,姚貝貝終於良心發現,盡量放柔了聲音問:“你剛剛要去哪呀?”

姜一循嘴唇翕動,思考了又思考,猶豫了又猶豫,委屈巴巴道:“我……我剛剛想上趟廁所。”

最怕~空氣忽然安靜~

姚貝貝現在覺得自己簡直就是魔鬼,看看把人家小弟弟都逼成什麽樣了?連廁所都不敢去!

“呵……呵呵。”她只得用幹笑緩解尷尬,揮揮手說,“那你趕緊去吧。”

完了不忘補上一句:“上完立刻回來。”

姜一循就好像得到主人命令的小狗,一秒不停奪門而出。

等待間隙,姚貝貝打了個哈欠伏在書桌上,臺燈暖黃的光讓人困意橫飛,她瞟了眼桌上的電子鬧鐘——10:00。都這個點兒了,應該發生和不該發生的應該都沒機會發生了吧?

應該也不會一睜眼又莫名其妙地循環回去了吧?

她看見姜一循倒扣在桌上的手機屏幕又閃了好一會,已經不是第一次,她狐疑地剛想拿起來看看到底是誰發來的信息,姜一循剛好上完廁所回來,快她一步拿起了手機。

像是有什麽故意隱藏,他把手機放進口袋,看了眼時間提議:“要不今天就先到這吧。”

“我明天會制定一個適合你的學習計劃。學習就像建房子,需要打好地基,不急這一時。”

姚貝貝點點頭:“嗯,說得有道理。”

兩人在昏暗的房間裏對視了一陣,姜一循征詢同意囁嚅道:“那……那我先回去睡覺了。”

姚貝貝又點點頭:“嗯,我也困了。”

姜一循簡單收拾了一下桌面,拿起自己的書包轉身回家。結果剛掏出鑰匙開門,身後就有一個腳步緊隨其後跟著他進了屋子!

樓梯間的感應燈亮了又滅,兩雙精光在黑暗裏對視。

半響,姜一循誠惶誠恐開口:“剛……剛剛不是說,要睡覺了嗎?”

“嗯,是啊。”姚貝貝又打了一個哈欠,淡定自若地轉身把門給落了鎖。

姜一循一只手緊緊攥住書包的背帶,他好像能聽到自己的心臟瘋狂狂跳的聲音,幹涸的喉嚨不可思議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一……一起睡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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