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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VIP] 歸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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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VIP] 歸鄉7

當蔣欣芮意識到自己可能懷孕的時候, 她已經例假延後半個月了。

雖然自從她被李壯發狠地踹了幾腳之後,就留下了腰痛和月經紊亂的毛病, 但是過去半年多了, 從來也沒有延後過這麽長時間。

她怕極了,顫抖著眼睫流下淚來。但她實在不能讓別人知道。否則這個孩子,她便一定墮不掉了。

於是, 她只能把手指咬破, 把血蹭在衛生巾上,假裝是來了例假, 盡可能為自己再多爭取一些反應時間。

直到時間又過去半個月,她的肚子依舊沒什麽動靜,她大概知道, 這場早晚會來的難,終於還是沒能躲過。

怎麽樣也是躲不掉的。李壯他們家把她買回來的目的, 就是為了延續香火。

她和李壯都年輕, 時間久了她一定會懷孕。

但是, 她不能。

她不能生出一個孩子影響她的判斷,牽絆她的感情。她從來沒有計劃成為一個母親, 她也不想接受這個結果。

淪落至此已經足夠不幸了, 世界上不能再多出另一個不幸的人。

惶惶不可終日地過著,可她知道不能找任何人來幫忙。

這個村子裏的每個人,對待她這個外來的女人——或者說她們這些——都是嚴加防備的。他們在這種時候表現出超乎尋常的團結, 好像是真的為了關乎這個村子生死存亡的大事, 同仇敵愾。

倘若她此刻透露出任何一點和懷孕、墮胎相關的消息,這些內容就會像長了翅膀一樣, 飛著進入李壯母子耳朵裏。

這種傳遞和“互相幫助”鄰裏關系好壞並不產生任何聯系。但蔣欣芮也明白,因為他們本身就是利益共同體, 即便個人之間互相沒有感情,也會默契地維持著穩固的聯盟關系,來保障這個村子的“利益”。

保障他們長久以來維持的高高在上、奴役妻子的權力。

因此,她不能向任何人求救。

即便已經過去很久,如今她身陷囹圄,依舊會想起潘榮,那個在封閉的車廂裏,眼睛依舊能熠熠生輝的女孩,那個拼死一搏,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女孩。

她想,如果是潘榮面對這樣的情況,她會做什麽呢?

大概會溜去老大夫的藥房裏,快速找到墮胎的藥物,準確地吃下去,自己把事情都料理好。

可惜,她不是潘榮,沒有那麽多專業知識,也沒有這樣得天獨厚的位置條件。

也是,她不是潘榮。潘榮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蔣欣芮終於開始不斷地嘗試。她開始絕食,每次只吃一點,即便餓得饑腸轆轆也不再多吃一口,以此來盡可能減少供給胎兒的營養。她被綁在屋子裏獨自一人的時候,翻身的動作都變大,盡可能想要用所有奇怪的姿勢扭曲自己的腰腹。她甚至還在洗澡的時候,將熱水器直接關閉,改用涼水從頭澆到腳。

她因此生病了,但也開心。她不知道在沒有藥物的情況下,什麽樣的動作是最有效的,因此她只能折騰。

難受,伴著痛。但是這種苦,遠比養育一個象征著罪孽和屈辱的孩子要好得多。

終於,在她被捆著手腳躺在床上,在有限的自由裏誇張地仰臥起坐的時候,終於感覺到自己腰腹被生生扯斷一樣的疼痛。

蔣欣芮皺眉,接著解脫地笑起來。

但願這個孩子能離開她。

雖然她這輩子,下輩子,永遠也不會補償它。



“沒用的東西!怎麽連我孫子都保不住啊!”

李壯母親臉上全是悲痛,甚至還不知道孩子的性別,就直接用她的“孫子”來指代了。

蔣欣芮只覺得好笑,仿佛這個孩子是老太太自己懷上的。但她面上不能顯,只是更蜷縮了身體。

衛生所的老大夫適時出來解了圍,說懷孕前三個月的時候,胎相本來就不穩,夫妻不應該同房。說著,他暧昧地朝李壯比了個大拇指,毫不隱晦地誇他能幹。

李壯原本因為沒了孩子也面色不善,但聽到老大夫這話,神情卻突然轉晴起來,比變天還快些。

好像不怪罪蔣欣芮了,他拉住還想再說什麽的母親,下巴朝蔣欣芮的方向揚了揚,神色頗有些顧忌地動了動眉毛。

老太太手抖了一下,不情不願地閉了嘴,負氣獨自一人先回家去了。屋裏只剩下蔣欣芮和兩個男人,她將方才幾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胃裏一瞬間進了什麽異物一樣,她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惡心。即便這個所謂的“妻子”正在面臨流產的問題,這兩個人居然依舊能肆無忌憚地開起黃色玩笑,再把悲劇演化成男性的性崇拜。

三句話不離下半身。

蔣欣芮突然覺得,他們是不是一種寄生在男性人類軀殼中的寄生蟲,而真正的男性內容物早已經在自然演化中被淘汰掉了。

這些寄生者在中年之前唯一的人生目標就是將自己的遺傳序列排洩出去,讓其寄生在另一個幼年男性的軀殼上,以達到族群永遠寄生的目的。

她被自己的想象惡心到說不出話來。

拿了清宮的藥物之後,李壯就帶蔣欣芮往家走。路上李壯繞了一條並非來時的路。

蔣欣芮好奇,開始的時候還老老實實地跟著,在拐了第三個彎後,她突然想到被買主出賣的宋玲玲,心尖一涼,有些膽怯地問,這是要去哪裏。

李壯沒說話,只一如既往地速度快到拖著她走。又過了一會,兩人走到了一個院子的門口,院門正對著的就是豬圈。

蔣欣芮不明所以,只等著李壯開口。

“你知道她為什麽被關在那裏嗎?”李壯往豬圈裏的一個方向指了指,神情有些不屑,又有些像是看什麽好戲似的。

聞言,蔣欣芮疑惑地看了眼李壯,想著豬關在豬圈裏有什麽值得指出來讓她猜的。順著李壯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她猛地在那一群蠕動的黑毛豬中,發現了一顆人頭。

“啊——”

下意識地尖叫出聲,聲音尖細還帶著顫抖。

太詭異了,這實在太詭異了。

臃腫地擠在一起的豬群裏,蜷縮著一個頂著亂糟糟頭發的人。好像聽到了蔣欣芮的尖叫聲,那個“人”緩慢擡起了頭,好像已經許久不做這個姿勢,有些生疏了。

同步地,院子裏另一邊的屋門也打開了,陳舊的合葉發出“吱呀”聲。

“老實點!”走出門的老頭對著豬圈嚷了一聲,豬圈裏的人明顯顫抖了一下,很快低下了頭。見院門口李壯和蔣欣芮在,老頭迎出來,和兩人攀談起來。

“房叔,在家呢啊。”

“在家呢,地裏讓小五他們去照顧一天吧,我歇歇。”

他又看到站在一旁的蔣欣芮,語氣頗有些和藹地說:“這是你媳婦啊?真俊。”

“是,路過來看看你。”李壯和他算不上熱絡,聲音硬邦邦的。但經過許久的觀察,蔣欣芮發現其實李壯對誰都是這樣不鹹不淡的。村裏人都明白,也就沒人跟他計較。

況且李壯他爸好像從前是村長,很受村裏人的愛戴,只不過前兩年因故離世。所以李家的房子當初就建的比別人家更高些,村裏人對李壯他們家也就多了些尊重和寬容。

“還聽話啊?”當著蔣欣芮的面,老頭毫不避諱地談起了這個話題。沒等李壯回應,老頭就又接了一句:“不聽話就揍,女人都是賤骨頭,不打不老實。”

“看看那個?住豬圈裏的貨。”

說這話的時候,他渾濁的眼睛看了看豬圈的方向,又轉過來看了看蔣欣芮。

他眼神裏的惡意像火花,迸發出來燙傷了蔣欣芮的皮膚。

她不由自主地瑟縮一下。

見了她受驚的反應,李壯很是得意。他草草和老頭道了別,拽著牽住蔣欣芮的繩子就往家走。這次他不再繞路,很快就回到了蔣欣芮熟悉的那條道上。

蔣欣芮這才明白,李壯大概是又知道了誰家狠狠懲治了外面買來的“媳婦”,想著當反面典型給她“上課”呢。

她忍住顫抖的腿,強行讓自己能走出直線,小心翼翼地問:“她,豬圈那個,為什麽被關起來?”

“偷了電話往外打。”李壯猝不及防地停了下來,蔣欣芮反應不及,沒剎住車,重重撞到了他身上。

緊接著,他就說出了蔣欣芮完全不敢想象的話:

“你以為,報警有什麽用呢?”



一直到晚上,蔣欣芮都還在回想著李壯說這話是,不屑一顧的神情和狂妄的語氣。

因為父母工作的關系,她對於警察有百分之百的信任和崇拜,以至於當有人想要挑戰公安機關的尊嚴時,她第一時間就會跳出來反駁。

可這次她卻不敢說了。不是因為李壯掌握著她的生死,而是,這種被黑暗的父權完全統治的窮山惡水,正常的執法體系,或許真的未必能發揮作用。

真真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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