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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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人生自古誰無死?◎

“賈斯汀!”

無論李皎月怎麽叫, 那個月白的身影都沒有再回來。

劍奴背著劍匣走到渡口,他沒有貿然下水,比起在水面, 他在地面的勝算更大一點。

“這兒行嗎?”賈斯汀伸手搭在劍奴的肩頭, 腳尖還稍稍用力。

沒辦法, 就劍奴這個大高個,便是許之恒來了,也能明顯矮那麽幾寸。

劍奴皺眉:“你怎麽來了?”

賈斯汀另外一只手一甩,直接抖出一疊陣盤,擡著下巴道:“我?我當然是幫著皎月,等事情結束就把你逮去滄瀾宗,然後讓你在她面前道歉, 承諾以後陪著她去……”他眉心皺起, 回憶著說:“那句詩怎麽說來著?許清焰說過,我給忘記了。”

劍奴不著痕跡的翹起唇角, 眼神也溫柔起來:“朝游北越暮蒼梧。”①

“對對對!就是這句!”

兩人說好, 一個將劍匣完全打開,裏面琳瑯滿目的劍散發著各自的光華,炫目多彩。

一個還真顯露出了幾分本事。

在陣盤的幫助下,賈斯汀布陣的速度極快。

不僅如此,還在旁邊翻出一個工具箱,從裏面取出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

“這個是水閘, 我去找個窄一點的河道布下。還有這個,劍奴你幫個忙去對岸灑下,待會兒可以放出火陣和雷陣, 最後是刀陣。我都聽說了, 這玩意兒斬成了碎末都能動彈, 咱們得小心著點。”

劍奴頷首,提著一個大桶去幫賈斯汀布陣。

河道下,許清焰和許之恒也支撐得十分艱難。

整個峽谷入口處,屍人層層疊疊的堆起。

人臉疊著人臉,手腳纏繞得都分不清楚身軀到底是如何擺放的。

一旁的掌院被這股力量推得後退了幾寸,在地上留下一道明顯的沙痕。

但很快,掌院再次提力,雙腳完全陷入地面,嘶吼著吐出鮮血,將那張金剛面染滿血跡。

“許施主,帶上白玉蟾離開!”掌院變幻法印,身後的六臂佛像化身修羅。

掌院的臉也隱隱浮現帶黑色的靈脈,雙眼被一團黑霧吞沒。

這張臉與姬修緣的私欲入魔時相差無幾。

“白玉蟾帶走了,你們怎麽辦?”許清焰也咬牙繼續將靈力註入結界中。

她都不敢想這峽谷裏會有多少屍人。

如果不能攔住……

掌院身後的修羅法相在瞬間提高了結界的支撐。

但同樣的,他身後的修羅法相也在從雙足一點一點石化。

“若是有人可以喚醒白玉蟾,還有鎮壓屍人的機會。許施主,若是不找不到可以喚醒白玉蟾的人,就用白玉蟾救治李姑娘和覺慧吧!覺慧聰穎,李姑娘為人端方,他們在,只要多殺一個屍人,就能多救一個人!”

掌院話音落下,那幾個和尚也大聲道:“許施主,帶走白玉蟾吧!”

與其讓白玉蟾跟他們一起毀在屍潮裏,不如將它帶出去。

“我拿走了白玉蟾,你們怎麽辦?”許清焰不想放棄掌院幾人,可她也知道,掌院他們的選擇是對的。

白玉蟾能夠鎮壓屍人這麽久,說明白玉蟾就是可以針對這些屍人。

只是無人能將白玉蟾喚醒,所以力量就越來越弱了。

“我們?”掌院大笑:“姑娘讓滄瀾宗傳入世的詩篇中有那麽一句,貧僧深以為然。”

“人生自古誰無死?”②

掌院一派泰然自若,仿佛即將赴死的不是他:“去吧!我們這些老家夥還能撐一陣子!只是希望他日計較此次屍潮災禍,姑娘看在我們幾個老家夥的份上,為靈山寺說一句話,讓靈山寺的僧人好過一些。”

他知道自己這是小人之心,但還是希望靈山寺的那些僧人們可以不被苛責。

許清焰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

收回青竹劍的同時,一直在後面的幾個大和尚瞬間接上,身後也都出現各種法相,只為阻攔屍人入侵人間。

許清焰知道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但還是紅著眼朝那幾位高僧作揖一拜。

“諸位,我定會找到那個可以喚醒白玉蟾的人,解決屍潮!”

“有勞許施主。”

“阿彌陀佛!”

許清焰飛身取走白玉蟾,踩上河中蓮花迅速離開。

路過那兩尊金剛石像的時候,許清焰發現石像手中的武器已經放了下來,石像的眼睛仿佛能動,註視著許清焰離開。

在她走過石像的瞬間,兩尊石像緩緩動起來,兩尊石像做出備戰的姿態,手中降魔杵和禪杖高高舉起。

許清焰路過的那些石窟,裏面佛像上的石塊剝落,露出裏面金光閃閃的模樣,一時間梵音陣陣,佛像盡數嚴陣以待看向屍潮會來的方向。

她不知道怎麽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覺得眼淚控制不住的落下。

想到還在苦苦支撐得掌院等人,許清焰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不僅如此,還取出小靈通與雙溪通消息。

“雙溪,調動距離靈山寺最近的弟子盡快趕來靈山寺,出事了!”

小靈通亮了兩下,裏面傳出雙溪的聲音:“我們已經收到了神策府的消息,方才我已經安排最近的弟子趕往靈山寺,其他人也都在路上,大師姐你們一定要小心!”

“神策府?”許清焰不明所以,但很快想到,這大概是賈斯汀安排的。

結果那頭的雙溪沈默幾秒,似乎帶著哭腔說:“是皎月姐姐。我聽神策府的詹事大人說,神策府在危急關頭可以用血祭之術傳遞消息,但這損耗巨大,一般都是萬不得已的時候才用的。”

說得難聽點,神策府李家用上這個血祭之術通常都是為了留下遺言。

想到李皎月現在的身體情況,她再用血祭之術,與拿命傳出消息有什麽區別?

許清焰深吸一口氣,雖然不明白劍奴和賈斯汀怎麽回事,卻也能猜到李皎月的選擇。

滄瀾宗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一向軍事化訓練的神策府。

不僅如此,神策府還能管轄人間散修,他們的力量其實同樣不容小覷,來得人也會比其他宗門更快。

“雙溪,你盡快通知其他宗門的人也趕來靈山寺。還有,讓其他宗門的人都去查白玉蟾的消息,看看如何才能喚醒白玉蟾!”

滄瀾宗的資料庫堪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自開山立宗之時到往後各種隱秘事跡,只要能打探到的滄瀾宗都會有一支小隊打探。

用關風月的話說是,滄瀾宗的神獸是無所不知的青鳥,他們自然也要向神獸看齊!

只是許清焰也擔心滄瀾宗的資料有所遺漏,不如再聯合其他幾個宗門的一起調查,總能將白玉蟾查個清楚明白!

雙溪也從神策府那裏得知了情況危急,加上許清焰的聲音那邊明顯還傳來呼呼風聲,連忙道:“好,大師姐,我這就安排人去調查白玉蟾的資料。”

這頭小靈通才停止,雙溪就已經拿出了自己宗主親傳弟子的派頭,迅速安排滄瀾宗弟子馳援靈山寺。

“天璣峰、開陽峰、天權峰,金丹及以上弟子迅速前往靈山寺,襄助大師姐阻攔屍潮。藥峰弟子一日內籌備好所有丹藥和可以用得上的草藥,後一步出發。玉衡峰弟子協助煉器,保證法器充足。金丹修為以下弟子隨我去聞天塔查找有關白玉蟾的所有消息。主峰明月師姐負責通知各大宗門,主峰人員隨你安排。”

雙溪高舉關風月給她的宗主令,調動滄瀾宗的全部力量。

從弟子到長老,幾乎將滄瀾宗搬空。

隨著號令落下,滄瀾宗的天空猶如流星密布,劍仙齊出,法修緊隨其後,全數奔向靈山寺。

這樣的情況,也在其他宗門中出現。

他們內部如何動亂,那都是內部的問題。

現在人間有難,靈山寺都開始疏散底下百姓這個程度,他們便是還有什麽仇怨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計較。

否則,造成的一切問題,他們誰也擔當不起。

許清焰此時還不知道各大宗門的情況,捂著懷中的白玉蟾朝著外面疾馳,很快就看見了守在渡口的賈斯汀。

賈斯汀遠遠看見有人過來,還以為是屍人,剛要伸手讓劍奴準備起陣,就看見自己熟悉的青衣出現眼前,又連忙讓劍奴放下。

“怎麽樣?其他人呢?”賈斯汀第一時間看向許清焰身後:“那群大和尚呢?”

許清焰沈默片刻,搖頭:“他們都沒出來。”

“沒出來?”賈斯汀驚叫,還要說點什麽,很快就想明白這是為什麽。

他擡手捂著眼睛,然後轉身對劍奴說:“那咱們更要小心了,千萬別……”

“別”後面沒說出來。

但大家都明白是什麽意思。

別讓他們白白犧牲。

許清焰將許之恒從青竹劍中放出,兩人自發守在最前面。

就是屍潮沖了過來,在賈斯汀的陣法啟動之前,他們還能先消耗部分。

——

峽谷內,掌院身後的法相已經全部化作石像,元嬰化身都從軀殼內跳出,最後融入石像的額心。

但掌院的屍身仍然保持著抵禦屍人的狀態,瞳孔卻已然無神。

“掌院!”

“師兄!”

其他幾個大和尚悲痛萬分,但也如同掌院一樣,義無反顧的將魂魄化作身後法相的石像,以元嬰化身融入石像。

在他們的元嬰化身進入石像的那一刻,結界瞬間消失,無數屍人猶如浪潮湧出。

石像放出最後的光芒,在佛光中將靠近的屍人消融。

但石像很快被屍人浪潮沖擊的跌入地面,佛光逐漸被屍人覆蓋,遠遠的只能看見黑壓壓的屍人,根本瞧不見那幾尊石像。

更不要說掌院他們的屍體……

屍人們前赴後繼的奔入小河,一個踩著一個的幾乎將小河填滿。

就這樣沖到了最前面。

阻攔的兩尊金剛石像揮動法器,身後石窟中的梵音更盛。

眼看屍人就要在這裏被攔住,從屍人的後面走出兩個人來。

鐘子秋指著其中一個金剛石像,皺眉道:“知道嗎?我其實並不討厭人間那些劍修、道修,我甚至還很喜歡他們。他們禦劍飛行和斬妖除魔的樣子,可真像神界的那群人。”

褚山現在是邪修,但他從小在玄天劍宗長大,對佛修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

但此刻也附庸著鐘子秋說:“我也不喜歡佛修。”

“我何時說了我不喜歡他們?”鐘子秋輕笑:“你啊,越來越像人了。”

褚山還沒反應,就聽鐘子秋說:“像人的諂媚和恭維。其實你不必如此。”

“算了。”鐘子秋也不要褚山回答,只是稍稍轉動手指,那尊拿著禪杖的金剛石像被斬首:“但他們的現在阻撓我的計劃,還是很令人討厭的。”

少了一尊金剛石像,僅剩的那個很快也在屍人的沖擊下墜入河中。

還出現在水面的那半張臉被打濕,像是石像落淚了一般。

無盡的屍人帶著山崩地裂之勢朝著外面沖。

褚山看到這一幕也有一種惡心想吐的感覺。

密密麻麻的那些人,面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也不會動,哪怕胳膊掉了,頭掉了,也依然在往前奔跑。

他忍不住問:“主上,這些屍人還有多少?”

鐘子秋轉身朝著峽谷內部走去,煞有其事的說:“這世上的貪念、欲念、嫉妒、妄念還在,他們就能無窮無盡的出現。”

當年煉制屍人的是他。

只是他學藝不精,不能將這些屍人更完美。

看看他們現在這惡心的模樣,鐘子秋都不想認這是自己做的事情。

至於裏面的屍人數量……

鐘子秋望向人間王朝都城的方向,只要有戰亂,有仇殺,這世上多得是屍體呢!

“人啊,其實是毀在自己的手裏。我不明白,這樣的人間,神界為什麽要守護?又有什麽意義呢?你看,就是沒有我的存在,他們也能自己將自己折騰死。”

鐘子秋望向頭頂,那是神界的方向。

他甚至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既然連卑劣的人族都能包容,怎麽就要對他趕盡殺絕呢?

他力量如此強大,難道就不配與神界那些人站在一起嗎?

褚山在旁邊恭敬的站著,也不知道鐘子秋在想什麽。

只是眼角的餘光看向屍人奔襲的方向,唇角輕輕抽了一下,面上並沒有絲毫的擔憂。

反而有一種期待。

期待許清焰這次該如何是好呢?

作者有話說:

①:《絕句》呂巖

②:《過零丁洋》文天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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