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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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笛音,你還敢說我們無冤無仇嗎?◎

笛音在回音樓外皺眉, 她確實不知道自己與秦煆有什麽恩怨。

“你胡說什麽!”笛音咬牙,面上滿是怒氣:“我何時與你有仇怨?你為了汙蔑梵音坊,這種無稽之談也能說出口, 你還記得自己是朱弦城的城主嗎?”

緊跟在笛音身後的不僅有孔一和笛飛聲, 還有幾個許清焰沒有見過, 但在朱弦城內頗有地位的人。

許之恒守在回音樓前,沒有要讓人進去的意思。

只是許之恒的目光掃過結尾一個小籮筐,停頓了幾秒後又收回了視線。

笛音不依不饒的要秦煆說個清楚,她何時與秦煆有這樣的深仇大恨,竟然還要殺了梵音坊那麽多弟子!

“你不知道。不如讓你的兒子說。他的枕邊人究竟做了什麽事情,他難道不知曉?”秦煆盤腿坐在地上,始終保持著要進攻的警惕動作, 只是再看許清焰的時候, 眼中那股不甘心和憤恨少了許多。

自己先前被情緒控制了思緒,這才有了那麽多針對許清焰的動作。

如今知道可以將真相昭雪, 讓所有人都知道, 梵音坊從來都沒有那麽高貴,裏面蠅營狗茍之輩做的事情,齷齪又惡心。

想到這裏,秦煆反而平靜下來。

“笛音,你一向覺得自己高貴。所以你的弟子,你的兒子也是一樣。殊不知, 他們與你根本不一樣。你想要的梵音坊,早就在他們的囂張之下爛成了淤泥。你這尊白玉菩薩,如今也摔得滿身汙泥。不對, 你本來也不是什麽白玉菩薩。你不過是個嫉妒別人, 拼了命發瘋似的要學人家, 最後畫虎不成反類犬的貨色。”

許清焰聽到這裏,眉心微蹙。

秦煆說這麽多,怎麽感覺像是要豁出去不要命了似的?

“秦煆……”

許清焰覺得不對勁,想要打斷秦煆,卻反過來被秦煆阻止了。

“笛飛聲,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否則,文錦死了這麽久,你為什麽不生氣?反而還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相思》啊!文錦是不是告訴你,那首曲子是她做主力譜出來的?因為愛你,因為想著你?”秦煆哈哈大笑:“因為一首曲子,你就與文錦結成道侶。清霜死的時候,你也很高興吧?因為這樣,說不定被笛音舉薦去滄瀾宗修仙的人就是你了。你根本不想追求什麽百鳥朝鳳,你就是想長生。”

回音樓外,許之恒站在門口鎮守,目光在那幾人身上巡視。

最後落到笛飛聲的身上。

笛飛聲同樣因為出來得匆忙,只披了一件外袍,裏面是輕薄的褻衣。

聽到秦煆說那些話,笛飛聲矢口否認:“娘,秦煆如今像瘋了一樣,他說的話如何能信?”

笛音是一心癡迷音律,追求更上一層樓的音律造詣。

但她畢竟是活了至少千年的人,如何聽不出來笛飛聲在慌張?

“快說!”笛音沒想到還真有什麽事情瞞著自己,扭頭對笛飛聲低喝,又順口道:“你竟然還有這麽多事情瞞著。若是清霜還在,如何會讓我這般苦惱!”

要是不提清霜還好。

一提起清霜,笛飛聲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娘!你信我還是信那個滿口胡言亂語的秦煆?”笛飛聲咬著牙,目光死死盯著回音樓裏,倏地抽出隨身攜帶的玉笛:“秦煆,你不要以為你是城主,我便不敢動你!”

只聽兩道綿長笛音響起,別說在外的其他人,就是在回音樓裏的許清焰都下意識側過頭避開這兩道笛音。

古琴的聲音順勢而起,笛音與琴聲仿佛兩道強力在回音樓前激烈碰撞。

“阿恒!”許清焰飛身出去,示意許之恒避開。

這是朱弦城自己的事情,他們做到這個程度就已經夠了,何必卷入這其中?

秦煆也沒有留在回音樓,他在這座樓中若是稍有不慎,音波會借助回音樓的作用傳遍全城。

若是修士還能抵抗。

要是普通人,很容易在這樣的攻擊下造成重傷。

待兩人從回音樓出來,許清焰和許之恒站在了一旁,秦煆已經跟笛飛聲打作一團。

“清焰,你看那裏。”許之恒走到許清焰身邊,示意她去看街尾那個倒扣的竹簍。

許清焰看過去之後面露詫異,對許之恒說:“不會吧?”

她當時就那麽一想,竟然還真有這樣的事情?

許之恒湊到她耳邊小聲的說:“她速度不慢。笛音才到,她已經躲在了那個竹簍裏。”

許清焰頓時挑眉,她今日本來是想逼著秦煆現身。

沒想到秦煆直接把所有人都炸出來了。

尤其是躲在竹簍裏的那個。

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那頭,秦煆一招撫琴手後,笛飛聲的玉笛在他手裏直接炸開。

飛濺的玉片不僅把笛飛聲的掌心劃破,連帶著唇角和臉頰都是傷痕。

“秦煆!”笛音見到兒子被打,怒極之下便以出竅期修為力壓元嬰期的秦煆。

古琴聲破碎,琴身都出現寸寸裂痕。

秦煆如何能是出竅期修士的對手?

這也是為什麽他必須在暗中行事,還要設計讓神策府和朝廷安排人的原因。

如果他直接當著笛音的面揭露此事,以笛音的性格,不僅不會相信,還會認為這是他想要誣陷梵音坊。

到那個時候,自己一個元嬰期修士,怎麽敵過笛音?

秦煆臉色慘白,口中不斷湧出鮮血。

他艱難的扭著脖子,眼神裏滿是求助的看向許清焰。

笛飛聲在旁邊連連冷笑,擦掉臉上的血痕,擡手幻化出一把長劍,在笛音都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徑直朝著秦煆刺去。

“下黑手就不必了吧?”許清焰不一定能擋住笛音,但要將一個笛飛聲擊退還是綽綽有餘。

笛飛聲暗中下手不成,旋身避開許清焰刺來的劍,對著許清焰破口大罵:“許清焰,你和那個神策府的王爺來了朱弦城幾日,每日只知吃喝玩樂卻不查案。如今還幫著誣陷我梵音坊的秦煆,你是何居心?”

“是不是誣陷還難說得很!”許清焰暗中對許之恒使眼色,讓他註意保護那個竹簍下的人。

隨後,許清焰舉劍擋在秦煆身前:“笛坊主,事情還沒有查清楚,你就下如此重的手,這說不過去吧?”

笛音沒想到許清焰會幫著秦煆,收手拂袖,冷著臉對許清焰說:“是他先欺我梵音坊在先!難不成,姑娘要幫著秦煆與我梵音坊為敵嗎?”

“不敢不敢!出竅期的前輩,我小小元嬰如何是對手?只是我也很好奇,朱弦城死了這麽多人,秦煆又口口聲聲說與您有仇。少坊主對秦煆的問題避而不答還氣急敗壞的出手,不如我們聽一聽秦煆的陳詞,再說到底是誣陷,還是真有其事。”

許清焰擡手對到來的其他幾位朱弦城的前輩拱手:“想來幾位應該是朱弦城內赫赫有名的前輩了,既如此就做個見證。如果秦煆是誣陷,那我現在就去叫長寧郡王來主持公道。讓他在梵音坊門口三跪九叩的賠禮道歉,撤了他朱弦城城主的身份。可要是沒有……”

許清焰的面容滿是銳氣,即使對上笛音的眼神也不曾退讓:“如果真是梵音坊做了什麽對不起秦煆的事情,笛坊主,你當如何?”

“我也三跪九叩的在他城主府門口賠禮道歉。”笛音自信開口。

“不夠!”秦煆眼神滿是恨意的看著笛音和笛飛聲母子:“我要你們跟我去一個地方,到了那裏再三跪九叩,然後將所有真相公之於眾!”

“好!”笛音背對著笛飛聲,根本看不見兒子臉上的掙紮和惶恐。

大概是已經能想象到笛音如何去磕頭道歉的樣子,秦煆痛快的笑了幾聲,唇齒間還帶著血跡,一身墨綠衣袍,披頭散發的樣子在月光下恍若惡鬼。

“笛音,你可記得敏敏?”秦煆的聲音很輕,但足夠讓在場的人都聽見。

笛音下意識就要反駁:“什麽敏敏……”

但很快,她瞳孔猛地縮起,不可置信的問:“明敏?”

“對!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秦煆可笑的盯著笛音:“明敏若是知道自己崇拜的坊主這麽快忘記了自己,怕是會很傷心。你如今眼裏心裏,只有清霜吧?”

笛音怎麽會忘記明敏?

清霜是她的愛徒,更是朱弦城第一美人。

但在幾十年前,在朱弦城內名動一時的並非清霜,而是一個叫明敏的姑娘。

明敏只是城主府管家的女兒,卻彈得一手好琴。

古箏在她手中,忽而如金戈鐵馬的戰場,忽而又似鳥語花香的江南。

只要聽過明敏彈琴的人,都很難再忘懷聽曲時的感受。

笛音也聽說過這個姑娘,還動過心思要將她收入門中。

可惜的是,不等笛音準備此事,明敏就因為急病過世了。

在場的其他人都挑起眉梢,顯然也想起了那陣古箏聲。

秦煆見他們都想起來,還有笛飛聲驚恐的表情,滿意的笑出聲:“明敏不是急病去世的,是被你的好徒弟,你的好後輩害死的。你一直引以為傲的《相思》根本不是清霜他們所作。而是明敏寫的,她寫得也並非是《相思》,而是《長恨》。”

那分明是他帶著明敏外出,見到了一戶人家慘遭滅門,意外避開了禍事的孩子甘願賣身去請一位仙師報仇的事情後,明敏感懷至深,為那個孩子做作的曲子。

“你們稱讚的‘纏綿愛意’根本只是寫‘親人懷念’。你們口中的愛恨糾葛,不過是滅門之仇的滿腔恨意。可悲,可笑!笛音,你竟然聽不出那首曲子真正想寫什麽。還將樂譜傳抄給友人看,就因為自己有了悟性極高的弟子。清霜?”秦煆咬著牙,譏諷的笑意從齒間流露出。

沾滿了血跡的手在琴弦上輕輕拂動,彈出來的不是其他,正是《長恨》。

琴音輕柔,起初是一片歡快天真。

是那個意外躲開了禍事的少年在外玩耍。

可這些,被清霜他們解釋為少男少女的初遇。

之後,琴聲驟然高亢起來,節奏極快,快到好像不能呼吸。

許清焰在一旁聽著都覺得胸口一陣沈悶。

這是少年發現了全家被滅。

這一段,文錦對笛飛聲說,那是最熱烈的愛意。

經過這一段,曲調驟然落下,緩慢悠長。

每一個顫音下都是滿腔的恨意和對親人的懷念,少年身無長物,甘願賣身為奴,只求一枚靈石,讓他去找正道宗門,求他們派出仙師為他全家報仇雪恨。

秦煆不會忘記那個已經做了最低等仆從的少年倔強的眼神,也不會忘記明敏揪心皺起的眉心。

可這裏,秦煆曾聽笛墨在茶樓驕傲的對那些吹捧他的人說,這是戀人分開時的纏綿和不舍。

最後一段又是歡快的。

仙師告訴少年,大仇得報,感懷少年這般遭遇,那位仙師還給少年的家人做了一場法事。

緒容卻對外說,這是愛人終將相遇,人間又一場風花雪月的愛情。

琴音停止,秦煆卻在地上輕輕笑起來,笑到最後卻是淚流滿面。

“我並不怪他們曲解了曲意。你我都在朱弦城,自是明白每個人聽這些樂曲總有自己的感觸。”秦煆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便是他年少時譜出的那些不著調的小曲兒,明敏就覺得很可愛,覺得哼起來好聽又好記。

可旁人卻覺得他那是游手好閑,不做正事。

“可他們憑什麽?憑什麽搶走了敏敏的譜曲,還要了她的命!”秦煆怒吼,瞪著笛音:“我與父親去都城處理事務,回來卻見到敏敏的新墳。起初我還真以為是敏敏急病走了。直到清霜那群人拿出了《相思》。他們將敏敏的作品當成了墊腳石,成就了他們的修行,成就了他們的名聲。可敏敏,只有孤零零的一座墳墓!”

笛音看著神情癲狂的秦煆,張口就想否認。

但剛才那首曲子他們都聽見了。

同樣的曲調。

那真的不是《相思》。

她怎麽聽不出來?這不可能!

許清焰瞥見了笛音表情不對,只當她是受了刺激所致。畢竟,清霜可是她的得意弟子。結果是個卑劣的剽竊者不說,還害死了原創的明敏!

“他們敢如此囂張,是因為你啊!”秦煆嘲弄道:“因為有你這個出竅期的師父!有這個在朱弦城內無所不能的梵音坊,所以他們肆無忌憚,根本不覺得做錯了什麽!他們嫉妒敏敏的才華,嫉妒得發狂。所以得不到,就要毀掉敏敏。笛音,你還敢說我們無冤無仇嗎?”

作者有話說:

昆山玉碎鳳凰叫馬上就要來了~

感謝在2023-06-19 17:59:22~2023-06-19 23:04:0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你好!蘭蘭 9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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