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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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

按理說許清歡和許清焰是血脈相連的姐妹, 她們甚至有過一體雙魂的時候。

這件事由許清歡去做最為合適,也最容易進入許清焰的神識裏。

只是許清歡與她相處時間太短,而且許清焰這次道心崩毀也是由許清歡而起, 出於對風險的考慮, 還是由許之恒去做最為妥當。

許之恒沒有跟許清歡客氣, 擡手將那根細絲毫不客氣的在手腕上纏了兩圈,見到許清歡痛苦得模樣也沒有心軟。

有許清歡的血脈維系,再加上許之恒與許清焰本就是劍靈與劍主的關系,這次倒是沒有再被那股阻力攔在外面。

許之恒進入許清焰的神識,原以為會見到許清焰時常惦念的父母。

卻不想,映入眼簾的竟然是呆坐在小黑屋子裏的許清焰。

“……”許之恒剛進來的時候打了滿腹草稿,甚至想了許多大道理。

想著可以用那些話安慰開解許清焰。

此刻看到她神色落寞的模樣, 那些話卻都說不出口了。

“你來了。”許清焰擡頭見到許之恒, 對他的出現一點也不意外。

許清歡不好意思見她,就算是見到了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會出現在自己神識裏的只會是許之恒。

“你不說點什麽?”見許之恒半天不說話, 只是坐在自己身邊發呆似的,許清焰反而坐不住了。

許之恒搖頭:“我不知道說什麽。”

“我沒有父母,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許之恒’的名字,是你給我起的。劍靈的身份,是關宗主看出來的,確定我無害, 是青鳥說的。我沒有過去,自然無法體會你的心情。”

許之恒擡手捂上心口:“但是我能感覺到,這裏很不舒服。因為你心裏難受, 所以我也不好過。”

許清焰低著頭撇嘴道:“那我跟你說句抱歉?”

“也不是。”許之恒笑道:“我只是想說, 你並非是孤單的一個人。此刻你在難過的時候, 我陪著你一起。”

“我要是入魔了呢?”許清焰問。

“無所謂,劍又不分是好是壞?只分在什麽人手裏,威力如何。”

“那我如果修為散盡,成了一個廢人呢?”許清焰又問。

“那正好,我跟別的劍靈不同,我還能保護你。”

許清焰聽到這話,心裏要說沒有一點安慰是不可能的。

只是父母車禍的那件事像是一個解不開的死結,在自己的心裏反覆拉鋸,讓她煎熬。

“你還是離我遠點吧。我好像不是個走運的人。”許清焰吸了吸鼻子,少見的出現脆弱的表情:“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是我給他們帶來滅頂之災。許之恒,因果這件事情,真的無法擺脫嗎?我都不知道有一個這樣的……”

“父親”兩個字,許清焰怎麽也說不出口。

在她的記憶裏,爸爸、父親這樣的詞,永遠都是屬於那個會讓她騎大馬的男人。

而非一個她只在這個世界聽說過,從未見過的男人。

“我跟你說說我從前生活的地方吧。”許清焰托腮,唇角高高的揚起,仰著頭,不停地吸氣,好像這樣就不會讓人看出自己在哭。

“我爸媽對我很好的。我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親戚一直慫恿我爸媽再生個二胎,非要生個兒子。還拉著我出去,拿糖騙我。說只要我跟我媽說‘我想要個弟弟’,他們就給我吃糖。我媽撞見後上去就給人一通罵,罵得那些親戚還準備回老家找長輩來教訓我媽。我爸知道以後,直接跑醫院做了結紮手術。可把我奶奶氣壞了。”

許清焰想起從前,都是甜絲絲的。

“我從小到大都是我們那片區最被羨慕的小孩。我爸做板材生意,碰上那些年生意好做,賺了不少錢。我媽在銀行,旱澇保收,朝九晚五。銀行福利也好,我小時候寫字本上都印著銀行的名字,身邊小朋友看著都覺得可厲害了……”

許之恒沒說話,就聽許清焰慢慢說。

很多詞他都聽不懂,但看著許清焰一顆一顆眼淚落下來,他能感覺到那種甜中帶著苦澀是什麽感覺。

像是喝蓮子羹的時候不小心吃到了一顆沒有挑出蓮芯的蓮子。

明明口腔裏都是甘甜的,舌尖卻苦得人難以忍受。

許清焰越說,許之恒就越明白,為什麽在聽到許清歡說她吃過的那些苦頭都是因果所致後才會反應那麽大。

因為許清焰的苦,是從父母車禍去世開始的。

“你肯定聽不懂。”許清焰苦笑,擦掉臉上的眼淚,無奈道:“我怎麽跟賈斯汀似的,眼淚怎麽都擦不完。”

好一會兒後,許清焰問許之恒:“你還要勸我嗎?”

許之恒看著她那雙紅腫的眼睛,跟他認識的許清焰相差太大。

他從來不知道,許清焰竟然也會哭?

自認識許清焰後,他在許清焰的臉上看見過嬉笑怒罵,也見識過她寧折不彎的模樣。

哭和傷心這樣的字不該跟她有聯系才對。

“不勸。”許之恒搖搖頭。

傷心事還要人家看開,許之恒沒那麽不要臉。

他畢竟是許清焰的劍靈,這些日子以來也沾染了不少許清焰的習性。

這要換成許清焰,她也不會多嘴。

兩人坐在小黑屋裏,殊不知外面的許清歡都急壞了。

她擡手就在自己嘴巴上用力的拍了兩下:“讓你多嘴!”

之前見到許清焰心裏高興,加上許清焰沒有對她很排斥的樣子,許清歡一時高興就說漏了嘴。

現在鬧成這樣,許清歡的心裏也不好受。

小黑屋裏,許清焰還是呆呆的坐著,大腦放空,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短暫的不去想那些傷心事。

“許之恒,你殘存的記憶裏有沒有什麽很難接受的事情?”閑著無聊,許清焰幹脆問起了許之恒。

許之恒學著許清焰的動作,寬大的身軀也縮成一團,看起來有些笨重。

“沒有。可能就是因為太難接受,所以我才失憶了。”許之恒道:“我確定那些記憶都是我不想要的。”

“那咱們還真是同病相憐。”許清焰苦笑,劍主和劍靈可不是湊成一對了?

這話倒是讓許之恒用力的點頭,語氣十分篤定:“恩。很配!”

“嗤!在你那裏,我就沒有不好的地方。”許清焰還是很了解許之恒的。

自己在許之恒的眼裏,只怕是個找不出一絲缺點的完人。

兩人隨心所欲的聊著,原本安靜的小黑屋隨著外面許清焰道心的崩塌,也漸漸開始出現震動。

起初只是輕微晃動幾下,之後兩人就發現,小黑屋在慢慢縮小。

“你出去吧。我要是真的成了廢人,我再把你插回青竹峰,你以後找個更好的劍主。”許清焰退後,她真的不想出去面對那一切了。

在小黑屋裏,她可以想念爸媽。

可在外面,好像周遭的一切都在告訴她,她屬於這個世界。她去上輩子那個世界只是為了給一對平凡的夫妻帶去傷害。

“沒有更好的劍主了。”許之恒站在原地:“你要躲起來,我跟你一起。你要去面對,我也跟你一起。”

只有在許清焰身邊,許之恒才覺得自己是活生生的,是真實存在的。

“行吧!”許清焰幹脆躺平,她忙忙碌碌這麽多年,上輩子為了生活不敢歇息,這輩子到了這個世界也沒有停止過修煉。

從來沒有試過躺平擺爛是什麽滋味。

反正嚴重是修為散盡。比起當修士,她當凡人的經驗更足。

輕則是入魔。

大不了她當魔修嘛。

換個修煉賽道。

純粹當成高二分科好了。

多麻煩的事兒?

只是兩人躺在地上還沒等小黑屋縮小,幾道劍光突然朝著許清焰襲來。

“什麽情況?”

許清焰拉著許之恒跳起來。

她是打算躺平擺爛,沒打算意外橫死。

“有別的力量。”許之恒感覺敏銳,擡手擋住幾道劍光。

劍光觸碰到許之恒的手臂,許之恒便迅速察覺到刺骨的痛楚。

“這力量不對。難不成是許清歡那裏出事了?”許清焰抓著許之恒手臂,看到上面縈繞著黑氣的傷口,眉心皺起。

她自己找死也就罷了,沒想真的拉著許之恒一塊。

但是幾番交手後,許清焰很快意識到,並非是許清歡出事。

而是自己。

重則修為散盡這個可能是不會了。

她如今應當是在往入魔的方向狂奔,而這幾道黑氣,是入魔的自己要絞殺如今這個意識清醒的自己。

只有她死了,才算是真正的入魔。

眼見那些劍光越來越密集,如今的自己只是一道神識,根本無法將青竹召喚出來。

拉著許之恒左躲右閃,兩個人身上都滿是劍痕劃過的傷口。

許清焰的臉上都有一道細長傷疤在往外滲出血珠。

“原來魔修還不是那麽好當的。”許清焰感覺到臉上熱辣辣的,擡手擦掉表面的血跡,望著劍光襲來的方向。

她的命,只由自己支配。

是死是活,她自己做決定。

就算是入魔的意識也不可以決定她的生死。

原本意志消沈的許清焰,眸中湧出萬丈生機。

青竹劍雖不在手中,但以手做劍訣,朝著劍光襲來的方向指去:“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①

什麽是非因果?

什麽明帝禍亂?

什麽一體雙魂?

與她何幹?與她父母何幹?

這青天大道,出不得,她也要出!

作者有話說:

①:《行路難·其二》李白 “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羞逐長安社中兒,赤雞白雉賭梨栗。彈劍作歌奏苦聲,曳裾王門不稱情。淮陰市井笑韓信,漢朝公卿忌賈生。君不見昔時燕家重郭隗,擁篲折節無嫌猜。劇辛樂毅感恩分,輸肝剖膽效英才。昭王白骨縈蔓草,誰人更掃黃金臺?行路難,歸去來!”

比較有名的是其一,尤其是那句“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但是其二和三都很少被人知曉。

三首一起讀的話,會有一種困頓中依舊有希望的感覺。大概是李白對於仕途一直都有期盼,但是處處碰壁。換成別人可能多少有些心理問題了,但是李白的詩裏就是能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和希望。

這些名作流傳,不僅僅是辭藻工整,其實更多的還是詩人賦予了這些詩詞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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