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破鏡難圓

關燈
第51章 破鏡難圓

年尾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正月。

初三那天,港城的街頭依舊擁擠。簡新筠正跟著導航行進,就接到了高夕顏打來的電話。

“竹子,”高夕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煩躁,“你到哪兒了?”

“剛到中環。”簡新筠回答著,又道,“你老實在酒店加班,我隨便逛逛,晚餐前就回去了。”

“我也太倒黴了,人都到港城了,還被老板揪起來加班。”高夕顏嘟囔著抱怨,又帶著些歉意,“害得你得一個人去逛街。你可千萬註意安全啊,別去太偏僻的地方。”

“中環繁華得不得了,你就放心吧。”簡新筠答應著,轉過一個路口,“你好好加班,爭取下午把活全幹完,咱們晚上去維港看夜景。”

“好。”高夕顏答應著,又絮叨了一會兒,才掛了電話。

簡新筠重新點開導航頁面,再擡頭,卻發現自己早就偏離了導航規劃的路線。

這是條狹窄的單行道,人群熙攘,偶有車輛經過,或大或小的廣告街招挨在一起,組合出了某種特殊的藝術感。

看這熱鬧程度,應當還在中環,只是與簡新筠要去的購物中心不同,街道兩側的店面都較為秀珍,藏在濃郁青翠的綠樹之中。還有些店家在門口掛上燈籠,貼著春聯,紅綠交替間,更有春節的氣息。

簡新筠被這熱鬧繁華的景象鼓舞了,頹唐許久的情緒振奮起來,終於有了點兒過年的感受。

既來之則安之,她幹脆在這條街上逛了進來。待她漫無目的地走過中古店、飾品店和唱片行,行至路的另一頭時,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她環視四周,想買瓶水喝,結果一擡頭,就見路邊有家門面很小的餐館。

餐館的招牌不大,寫著“月亮媽”三個字,再看招牌的右下角,標註著“亞洲創意菜”。

簡新筠微一怔楞,倏地想起粵語裏有種說法,會把“月亮”叫做“月光”或者“月亮媽”。

而她之所以知道這個,還是之前負責 Moon Light 項目時,祁遇告訴她的。

心中有些猜測,她撥開門簾走了進去。服務員先用粵語打了聲招呼,見她一副游客模樣,又換了普通話:“小姐,幾位?”

她伸出一根食指:“一位。”

“坐這裏,可以嗎?”服務員說著,將她帶到窗邊僅剩的一張雙人桌。

簡新筠點頭落座,對方又很快遞上菜單:“要點菜了叫我。”隨即就離開了。

她點了點頭,翻開菜單,發現這家餐館只賣套餐,而套餐的名字全是成語。

有些名字頗為喜慶,例如主菜是花膠豬肚雞的“如膠似漆”,還有頭盤是乳鴿與烤鴨雙拼的“比翼雙飛”;也有些名字十分傷感,就像“有緣無分”,是檸香脆皮魚與廣式凍檸茶的組合。

這些創意菜名顯然都與感情有關,簡新筠看著,不僅想起了那杯讓她斷片的“傾訴虐戀”。

此刻正值飯點,店裏陸續來了幾波客人。服務員忙起來,走到她的桌邊催促道:“選好了嗎?”

簡新筠其實還未想好,只下意識地一指:“就這個吧。”

服務員瞥了一眼菜單,沖後廚的方向喊了一聲“破鏡難圓”,接著就抽走了菜單。

等上菜的間隙,簡新筠終於有時間打量這間小餐館——店鋪的面積不大,除了一個迎賓臺,就擺了兩張四人桌和三張雙人桌。好在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桌子都是實木的,搭配著華麗的紅色絨布椅子,鋪著同材質的深色桌布,擺著瓶插鮮花和瓷器餐具。

迎賓臺旁有條僅供一人通過的樓梯,偶爾有服務員上下,像是內部員工的休息室。

她的視線轉了一圈,覆又回到桌前,這次,她看清了餐具邊緣上的小字。

是“Moon Light”。

再簡單不過的英文單詞,被寫出了蒼勁有力的風骨,極具個人特色。

如果說“月亮媽”是個巧合,那這手寫體的“Moon Light”就絕不是巧合。簡新筠有些激動地坐直了身體,這時,服務員過來上菜,她一把抓住對方的小臂,急切道:“你們的老板是不是叫周謹明?”

周謹明是“月亮媽高級餐飲集團”的創始人,也是 Moon Light 連鎖餐廳的前老板。

服務員聽著一楞,又聽她道:“他在嗎?我能見見他嗎?”

“小姐,”服務員終於反應過來,下意識地看了眼樓上,“這菜你還沒吃,就要投訴啊?”

“不是投訴。”簡新筠搖了搖頭,語無倫次地解釋道,“我……我和周先生有點淵源,我一直想和他道歉,能不能麻煩你……”

可惜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隔壁桌要求點餐的聲音打斷了。服務員有些不耐煩地應了一聲,把套餐一一擺放在簡新筠的面前。

“我們老板不在。”服務員說著,又用下巴點了點桌邊的亞克力立牌,“那裏有食客反饋卡,你有什麽話就寫在上面吧——我們老板最重視食客反饋了,他一定會看的。”

說罷,她把餐盤夾在腋下,轉身就去幫隔壁桌點菜了。

簡新筠有些無奈,但看著對方忙碌的身影,又不好糾纏,只好抽過那張反饋卡,平鋪在桌面上。

她斟酌了好半天,才從包裏掏出原子筆,寫下一段留言。

*

四十分鐘後,簡新筠離開了“月亮媽”。

她走出大門,仍有些不甘心地盯著招牌看了一會兒,這才轉身離開。

如果服務員所言屬實,那周謹明應該能從反饋卡上接收到她的歉意吧……

簡新筠想著,再次打開手機導航,往之前要去的購物中心走去。

手機裏還存著同事交代的代購單子,她打算趁高夕顏在酒店加班的空檔,完成這一事項。

內地的手機號就算開通了國際漫游,信號還是不太不流暢。導航的提醒斷斷續續,簡新筠走了好一會兒,才抵達購物中心的附近。

根據提示,下個路口就是商場入口了。她追著綠燈跑過馬路,又被路口的一扇櫥窗吸引。

這是家婚紗買手店,櫥窗裏展示著幾件婚紗,有裙擺寬闊的宮廷款,也有緊致婀娜的魚尾裙款,但最引人矚目的是一件深 V 的蓬蓬裙款式。

婚紗的上身是簡單的吊帶設計,裙身卻由層層疊疊的蕾絲組成,如同一朵盛放的白玫瑰。仔細看,“白玫瑰”的花瓣上綴滿了鉆石,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隱隱發光。

簡約不失隆重,性感不失華麗。再看婚紗旁邊的銘牌,寫著“白日繁星”四字。

簡新筠拿著手機,想給高夕顏拍個小視頻,可她才點開錄像的按鈕,就見一個店員模樣的人走過來,取下了這件婚紗。

她不由自主地跟著婚紗移動,最後,拉開了婚紗店的大門。

店裏門可羅雀,她剛往招待區走了幾步,就被店員攔住了。

“小姐,不好意思哦,今天有人包場了。”店員說著,沖大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店裏賣的都是名牌婚紗,能包場的人想必大有來頭。簡新筠一邊配合地點頭,一邊好奇地朝招待區打量,幾乎就在同時,那頭傳來一道女聲:“我特意來港城選婚紗,你們就給我準備這些貨色?!”

女人的聲音又尖又細,盛世淩人裏夾著極大的怒火,簡新筠身邊的店員立刻變了臉色,留給她一句“小姐,請你盡快離開”後,便往招待區跑。

“傅小姐,‘白日繁星’是英國設計師 Chapman 的作品,還是她親手縫制的。”沒一會兒,便有店員解釋道,“全亞洲就這一件。”

店員的普通話十分蹩腳,但簡新筠還是聽清了“傅小姐”“白日繁星”這幾個關鍵詞,剛邁出的腳步頓時就停住了。

不會這麽巧吧?

她遲疑著,再次往招待區走去,透過一排婚紗的間隙,她看到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名女子,目光陰狠得掃過圍成一圈的店員。

而那件讓簡新筠驚為天人的“白日繁星”,被女子踩在腳下。

她一下就認出了這名女子,正是最近常在營銷號上出現的傅遙。

傅遙身後還站著兩名保鏢模樣的男人,卻不見祁遇的身影。簡新筠不自覺地用目光搜尋著,又見傅遙伸出了手,說道:“剪刀。”

傅大小姐剪壞好幾件名牌婚紗的行為,早在圈子裏傳開了。此刻她咬牙切齒地要把剪刀,可想而知要做什麽。

店長不敢得罪傅遙,又擔心“白日繁星”被她剪爛,只能應著頭皮上前:“傅小姐,你再給我們一點兒時間……”

啪的一聲,下一秒,一記耳光重重地甩在了店長的臉上。

“什麽玩意兒?”傅遙惡狠狠地罵道,“我使喚不動你了?”

店長被她打得猝不及防,踉蹌倒地,緊接著,空氣裏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只見傅遙把自己面前的骨瓷杯摔在地上,杯子應聲而碎,褐色的咖啡潑濺在“白日繁星”的裙擺上,留下點點汙跡。然後,她撿起地上的碎片,對著婚紗的裙擺便是一劃。

碎片粗糲,雖然不能劃破婚紗,卻依舊劃花了它的表面,拉出長長的絲線。

她劃了一下又一下,洩憤似的。全亞洲只此一件的高定婚紗,就此面目全非。

看到自己喜歡的婚紗被人糟蹋成這樣,簡新筠下意識地低叫一聲,差點拿不住一直被她舉著的手機。

“誰?”她的聲音引起了傅遙的註意,後者瞪了店長一眼,“說好了今天包場,我是沒付錢嗎?!”

她呵斥著,對著店長的肩膀又是一腳,接著,便往簡新筠的方向走來。後者連忙轉身,還沒邁開步子,又被傅遙的保鏢攔住了。

她進退不得,被傅遙一把扯住頭發。

傅遙盯著她看了一陣,覺得她有點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只能拽著她的頭發,低吼道:“死狗仔,你是不是偷拍我?!”

“我不是……”

簡新筠吃痛,只能瞪大了眼睛看著對方。傅遙被她瞪得惱火,面目猙獰地嚷道:“看什麽看?!”

憤怒的血液在體內奔騰,放大了所有感官,侵吞了她的理智。

傅遙舉著那塊骨瓷碎片,對著簡新筠的臉就要紮下去。

“遙遙!”

電光火石間,有人大喝一聲,沒一會兒,便有溫熱的液體落在簡新筠的臉上。

她眨了眨眼,發現臉上並無痛感,於是摸了摸自己的臉。

臉上沒有傷口,但指尖上卻有血跡。簡新筠反應了幾秒,又猛然擡頭——不知何時,祁遇站在了她的面前,一手握住了傅遙的手腕,一手攥住了那塊碎片。

“遙遙,”他忍著疼痛,避開了簡新筠的目光,“這是在港城,你收斂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