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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暖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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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暖床

簡新筠一直忙過十一點才下班。末班地鐵是趕不上了,她只能打車。 等她好不容易熬過一百多人的打車排隊,再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十二點了。 她一進門就癱在了沙發上,連臉都不想洗,只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能睡著。 這幾天,聯眾上下本就在沖刺雙十一。因為超負荷的工作,同事們都情緒緊繃。所以,當簡新筠拿著新增的雙十二需求找各部門溝通的時候,沒少遭受同事的白眼。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試圖將同事們的陰陽怪氣的嘴臉甩出大腦,結果眼前卻浮現出祁遇的臉。 什麽鬼? 簡新筠迅速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的白熾燈。幾乎就在同時,她的手機振了一下。 她拿起手機看了眼,發現時何夏平發來的新消息,一下就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她差點就忘了這個老同學了。 她迅速點開微信,見對方說道:老同學,你在嗎? 距離他發來的上條消息,已經過去十小時了。 簡新筠十分赧然,連忙回覆道:對不起,我才下班。 接著,她又拿捏著分寸,補了一句:好久不見啊,老同學。 對方很快回道:這麽晚?難得遇見比我還晚下班的人。 隨後,又發來一條:老同學,我平衡了。 簡新筠笑了:你是老板,我是社畜,沒有可比性啊。 何夏平:賺的都血汗錢,沒有誰比誰更高貴 T_T。 簡新筠對何夏平沒什麽印象,但她發現對方待自己卻很親近。或許蒙上了“老鄉兼老同學”的濾鏡,她對何夏平的“自來熟”也沒那麽反感了。 她沈吟一會兒,回道:別叫我老同學了,你叫我竹子吧。 何夏平道:對,你改名了?我看過你的 APP 資料,你現在叫簡新筠? 簡新筠回覆了一個“yes”,避開了自己改名的原因。 何夏平也不追問,只發來幾個小視頻,說道:給你看我的小狗,也是個女孩子。我每次加班加到快沒命的時候,全靠她治愈我。 簡新筠點開小視頻,屏幕上隨即出現一只純白的馬爾濟斯犬。小家夥有著柔順飄逸的毛發,頭頂還用粉色的蝴蝶結紮了個小揪揪,正睜著一雙濕漉漉的黑眼球,對著鏡頭吐舌頭。 何夏平剛伸出手,它便非常主動地迎上去,蹭著他的小臂躺倒,直接窩進他的臂彎裏。 簡新筠看著,只覺得心都要化了,連忙打字道:也太可愛了吧! 何夏平發來一個笑嘻嘻的 emoji,並說:她叫小白,有機會帶她去找你玩。 馬爾濟斯向來有著“狗中貴婦”的稱號,一只好品相的馬爾濟斯並不便宜,可何夏平卻用平平無奇的“小白”給它做名字,簡新筠一下就楞住了。 她的視線在“小白”二字上停留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一段遙遠的高中回憶。 她從小就喜歡毛絨絨的小動物,曾在老宅的院子裏養過小鴨子、小兔子和小貓。可當她發現,這些小動物無一例外地都會被簡冬陽“餵死”之後,便不再養了。 後來,她考進福梁一中,開始了住校生活。學校依山而建,她每天都會去後山晨讀,某天,就在那裏邂逅了一只純白色的中華田園犬。 它看起來居無定所,是只流浪狗,於是,簡新筠給它取名叫“小白”,還從自己並不寬裕的生活費了抽出一小筆錢,給它買火腿腸和茶雞蛋。 慢慢地,小白與她越來越親近。簡新筠背單詞或者背古文的時候,它就會安靜地守在一旁;當她學累了,也會自顧自的對小白說起學業、生活上的困擾,仿佛它能聽懂似的。 投餵小白,和小白聊天,成了簡新筠高一生涯裏為數不多的“快樂”。可這樣的快樂也只持續了一學期,直到有一天,小白的另一個“金主”出現了。 那是個穿耐克球鞋的男生。而在當時的福梁一中,能穿耐克便已經是某種物條件的象征了。 這個男生常給小白帶進口狗糧,偶爾還會有雞胸肉幹,以至於它後來都不愛吃簡新筠的廉價火腿腸了。不僅如此,有一次她正和小白說著話呢,“耐克鞋”一來,小白就會立刻拋下她,沖他搖著尾巴跑過去。 因此,簡新筠默默記恨上了這個“耐克鞋”,也不管對方每次出現,都會沖她禮貌地招手。 如今想來,那個“耐克鞋”就是長著一雙單眼皮,留著小平頭,相貌平平卻很精神的樣子。 福梁一中版的《那山那人那狗》就此拼湊完整,簡新筠不由得驚嘆道:你不會就是當年的那個“耐克鞋”吧? 何夏平好氣又好笑:所以你現在才想起我嗎? 簡新筠瞇著眼,再次打開了那些小視頻,開始仔細觀察視頻裏露出的家具邊角和裝修細節。 價格不菲的馬爾濟斯犬,進口的意大利沙發,再看何夏平擼狗的手,戴著一塊卡地亞的鉑金手表。 一時間,簡新筠困意全無。她快速敲下一行字:好啊,我也想見見小白。 她點擊發送鍵的同時,大門的方向突然傳來響動。 簡新筠嚇了一跳,扭頭去看,就見祁遇推開防盜門,走了進來。 兩人打了個照面,異口同聲道:“這麽晚?” 緊接著,又是同時出聲—— “你還沒睡?” “你來幹嗎?” 祁遇一怔,反應過來後,便為這種默契笑出了聲。他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將手中的購物袋遞過去:“喏,答應你的。” 簡新筠暼了眼袋子上的 logo,和她昨天那件被扯壞的襯衫是一個牌子的。 她接過購物袋,從裏頭摸出兩件襯衫,抖開一看,又問:“這不是我昨晚穿的那件,那件有珍珠扣。” 祁遇神情一滯,解釋道:“那款斷碼了。”接著坐在她身邊,看了眼她的手機,“這麽晚了還在工作?” 他的本意是想轉移話題,卻在無意中捕捉到了屏幕上的幾個關鍵詞,包括但不限於:何夏平、老同學和小白。 註意到他的目光明了又滅,簡新筠將手機屏幕朝下地扣在茶幾上。 “今天老陳給了我幾個新項目,要趕雙十二的排期。”她說著,有些煩躁,“本來雙十一就夠忙了,這下更是‘雪上加霜’,之後估計都沒時間睡覺了。” “項目越多越難,就越能證明你的能力。證明了能力,你才好拿部門第一。” 祁遇說得漫不經心,眼神卻若有似無地掃過簡新筠的手機,心想:忙起來,也就沒時間相親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同樣的話,簡新筠下午才在陳方達那兒聽過一遍。 她心中升起一股微妙的第六感,狐疑地看向祁遇——自己這突然多出來的工作量,該不會是拜他所賜吧? 祁遇被她盯得有些發毛,故作鎮定地起身,拍了拍她的後腰:“很晚了,快去洗漱,早點睡覺。” 說著,他從簡新筠跟前側身走過。 就在簡新筠以為他要離開的時候,卻見他往臥室的方向走去。她微一怔楞,出聲叫道:“餵,你去哪兒?” 祁遇聞聲回頭,腳步一頓,然後,當著她的面解開了自己的大衣扣子,衣襟敞開,露出裏面成套的真絲睡衣。 簡新筠被他的這副裝束驚到了,頓時瞪大了眼睛。 “我在家實在睡不著,反而在你這兒睡得比較好。”祁遇頗為苦惱地揉了揉自己的後脖頸,“你就把床分我一半。天氣這麽冷,我還能給你暖床。” 說罷,他也不等簡新筠的反應,一轉身就進了臥室,甚至連燈都沒開,直接掀開被子,翻身上床。 簡新筠被他這行雲流水的動作給氣笑了,忍不住腹誹:他那套位於三環的大平層,環境比這兒好,隔音比這兒好,就連床墊都比這兒的貴了十好幾倍,他怎麽可能睡不著? 再說了,最近都開始供暖了,她根本就不需要人來暖床! 緊接著,她又想起了昨晚那場懸而未決的爭吵,想起了車廂裏隱秘而火熱的纏綿,想起從周末到周一,再到周中,祁遇是如何一點點地試探著他們關系的邊界,擠占她的空間。 明明是快要分開的兩個人了,他突然這麽黏糊是做什麽? 還是他以為,她這裏是他想來就能來,想走就能走的? 簡新筠有點不服氣,噔噔噔地追進臥室,想把他從床上薅起來,卻在抵達床邊的一瞬間,放輕了腳步。 床上的祁遇,已經睡著了。 只見他卷著被角側躺著,鼻息沈重,額頭的一點碎發耷下來,卻也遮不住他眉宇間的疲倦與委屈。 借著從客廳漏進來的一點光,簡新筠再次瞥見了他眼下的青黑,莫名地就相信了他睡不著的說辭。 昨晚在車裏,他眼下的青黑也是這麽明顯。 祁遇的外貌得天獨厚,哪怕是之前在唯信熬大夜趕方案的時候,她也從未在他的臉上看見過黑眼圈。 所以……他最近是怎麽了?是工作上遇到什麽煩心事了嗎? 簡新筠思忖著,伸手點上他的眉心。而他仿佛感應到了她的動作,十分自然地靠過來,將自己的半張臉蹭進了她的手心。 這動作,簡直和視頻裏的小白一模一樣。 午夜時分,萬籟俱寂。簡新筠並未發覺,因為祁遇一個無意識的動作,那顆曾被她拍死在內心深處的種子,再度悄悄地抽芽了。 算了,就當他是來給自己暖床的吧。 她心軟了,用指腹撫了撫他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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