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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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不是願望,是命令。”◎

高塔上的女孩神色覆雜地看向這兩個完全不受她影響的人。

夢境是屬於她的世界, 她明明擁有全部的掌控力,哪怕更改季節、甚至將滄海變為桑田,都能輕易做到。

然而, 顧懷謠只是漫不經心地看著她, 像是在看一個玩鬧的小孩子, 根本不把這些放在心上。

忽然, “轟”地一聲巨響,高塔底層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擊穿了一個半人高的洞。

煙霧散去之後,溫槿禮小心翼翼地從洞裏探出腦袋, 觀察片刻,在看見顧懷謠的時候, 本能地松了一口氣,隨後姿態不太優雅地爬了出來。

“嚇、嚇死我了!還以為要涼了!”溫槿禮長嘆一口氣。

秦尤緊隨其後從高塔中出來,目光覆雜, 有種一言難盡的感覺。

“你們兩個……竟然能撼動得了我的高塔?”高塔上的女孩難以置信。

不受規則影響的那兩人就不提了,眼前這兩個人看上去弱小不堪, 竟然也能從她的“幻境”中出來, 甚至還用蠻力破壞了她的高塔?

溫槿禮聞言謙虛地撓了撓腦袋:“準確來說, 不是我們兩個, 是尋寶鼠來著。”

女孩:“……”

“畢竟是尋寶鼠哎,就算是幼崽, 比普通人厲害也是很正常的吧?”溫槿禮弱得坦然,一點都沒有因為被一只小老鼠比下去而產生的心理不平衡。

顧懷謠:“你不是將近築基的修為?”

溫槿禮:“……”

啊對,想起來了,據說, 謠神當年就是在剛剛築基後, 第一次下山時遇到了變故, 從此離開天玄山,開啟了一段傳說。

這就是大佬與凡人之間的差距嗎?

“對不起,又給修仙界丟臉了。”溫槿禮歉然。

秦尤:“……”

——

“對了,夢境的時間流速比外面要快上很多。看月亮的方位,恐怕再過不久就要天亮了。”秦尤忽然道。

“而且,我們剛剛在塔裏,遇到了利用風刃攻擊、藏在黑暗中的怪物。”

秦尤神色凝重:“雖然看不清塔裏的全貌,但是如果這樣的怪物數量比較多的話,可能不太容易到達頂層。恐怕要加快速度才行了。”

溫槿禮聞言有些意外:“你想要盡快完成這個游戲?是有什麽願望想要實現?”

秦尤知道自己“偽裝合作,實則抱大腿”的目的已經暴露,無奈一笑,坦然道:“先前有所隱瞞,其實除了委托之外,還有一個朋友也一時不慎迷失在夢境裏。我想趁此機會,將大家一起解救出來。”

“不過,能夠實現的‘願望’只能有一個。我本來想著最後關頭搶先一步,現在看來也是不可能了。”秦尤微微仰頭,月光傾灑在他的眼中,目光澄澈分明,帶著幾分無奈和釋然。

顧懷謠淡淡地看向他:“你的願望,真的是這個嗎?”

秦尤聞言稍稍一楞,而後真誠地笑了起來:“那是自然。”

顧懷謠不置可否,下一刻,幾人身體忽地一輕,回過神來時,已經直接來到了高塔的最頂層。

秦尤:“……?”

還能直接跳關的嗎?

高塔上的女孩看著忽然之間近在咫尺的幾人,本能地後退了半步,神色略顯慌張:“不、不可以攻擊夢境的主人哦!”

顧懷謠“友好”地笑了笑:“放心,我從來不對‘聽話可愛’的幼崽動手。”

“……那、那你們別過來好不好,我害怕。”女孩臉上露出惶恐之色,小小的身體已經依靠在了窗臺的邊緣,退無可退。

顧懷謠沒有動,靜靜地看著窗外明亮的圓月一點點染上了血色。

下一刻,女孩臉上閃過一抹得意之色,與此同時,身後的黑暗中,“轟隆”一聲巨響,未知的龐然大物攜著萬鈞之力沈沈地朝幾人所在的方向砸來。

“哼,不僅破壞我的游戲規則,還想覬覦我最珍貴的寶物,實在可惡!”女孩得意地坐在窗臺上,小腿悠閑地晃著。

煙霧緩緩散去,女孩從窗臺上一躍而下,正欲上前看看幾人慘烈的現狀,卻在半途中腳步忽然一頓。

不對,太安靜了……

女孩下意識轉身朝窗戶的方向跑去,然而,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從身後傳來,抓住了她的一縷發梢。

顧懷謠聲音淡淡:“只有‘不聽話’的幼崽才會騙人哦。”

女孩戰戰兢兢地回頭,煙霧徹底散去,攜萬鈞之力砸下的龐然大物被聞述遠扼住了咽喉,無力地癱倒在一旁,所有人毫發無傷。

月光偏移了一個角度,灑在高塔內,暗處的一切一覽無餘。

“龐然大物”是一個足足有五米高的精致木偶,而高塔內的所有角落,都密密麻麻地堆放著大小形態不一的木偶。

木偶一動不動地睜著眼睛,面朝中間,仿佛在註視著所有的“來客”,看得人心生詭異。

“這些就是你的寶物了嗎?”顧懷謠放開了手中的那縷長發。

女孩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地點了點頭。

白色的長發順滑地落在身後,赤紅色的瞳孔中氤氳出了一層霧氣,黑色裙擺上點綴著翩然欲飛的蝴蝶,像是童話裏的公主一樣精致。

“但是!我、我才不會告訴最珍貴的寶物是哪一個呢!”女孩倔強地偏過了腦袋。

溫槿禮看了眼口袋裏的尋寶鼠,似乎是真的動用完力量太累了,此時的小尋寶鼠還在安然沈睡,沒有一點醒來的跡象。

“難道要一個個嘗試?”溫槿禮看向角落裏的無數木偶。

秦尤食指抵在下巴上,沈思道:“既然是最珍貴的寶物,應該會比較特別才對。”

說罷,秦尤的目光落在那只襲擊他們的,最大的木偶身上。

也不對,如果是這一個的話,那個男人最先抓住,應該已經游戲結束了才對。

“如果找到了,需要拿到我面前確認的哦,不然我可不認。”也許是知道自己無力反抗,女孩說著,自顧自地坐回了窗邊。

血色的月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非人的質感。

秦尤默默地留意著女孩的神色,沒有放過一點蛛絲馬跡。

忽然,高塔上方傳來了一點微弱的動靜,女孩神色一頓,眼中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秦尤見狀一笑:“找到了。”

他隨手甩出藏在袖間的刀片,上空傳來一道細繩被割斷的聲音,隨後,秦尤一躍而起,截住了墜落下來的木偶。

木偶穿著和女孩如出一轍的裙子,同樣的白色長發,乍一看上去簡直一模一樣,只有眼睛輕輕閉著,看上去恬靜乖巧。

秦尤抱著木偶,徑直走到了女孩面前:“最珍貴的寶物,是這個吧?”

女孩沒有回答,她微微低著頭,看不清神色,聲音卻異常清澈,甚至帶了一點軟糯的味道:“你的願望是什麽?”

站在遠處的溫槿禮聞言一楞,本能地察覺到不對勁,回頭正好從女孩眼中看到了一絲獵物上鉤的愉悅感。

“等等……”溫槿禮正要開口提醒,秦尤卻早已迫不及待。

所有的偽裝都在這一刻被撕碎,男人的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興奮和貪婪。

他迫不及待地開口,說出的卻不是什麽“希望所有迷失在夢境裏的人都能完好歸來”,而是——“我要擁有最強大的、無人能敵的力量。”

話音落畢,高塔內一片寂靜。

男人咧開嘴笑了起來,得意的笑聲顯得格外突兀。

“你不是說,想要解救那些迷失的人嗎?還有你的朋友……”溫槿禮遲疑道。

男人朝她一笑,無奈地搖了搖頭:“你也太好騙了。”

“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麽尋人的委托,只是接近你們的借口。”

男人攤開手,享受著欺騙者最後揭露一切的快感:“昨天,我接下一個‘覆仇’的委托,進入夢境。正好遇上一個技巧性的游戲,成功通關後,她承諾了我一個願望。”

“願望這種東西,除了小孩子,誰會相信?更何況本來就是基於‘夢境’之上的願望。”

“我沒當真,隨便許願說,‘那我要擁有超能力’。”

“結果,第二天,我發現自己掌控了火焰的異能。”男人說著,打了個響指,指尖躥出了一團火焰。

“不過,這異能太弱小了,所以今夜,我等到了第二次機會。”

“我知道,正常競爭的話,我肯定是比不過你們的,不過……”男人沒有說完,只是得意地笑了笑。

“不過……這並不是‘最珍貴的寶物’。”女孩純真無瑕的聲音在男人身後響起。

隨後,女孩狡黠地一笑,男人手中的木偶緩緩睜開了眼睛。

男人瞳孔驟縮,本能地想要將手中的木偶扔掉,然而,木偶卻像是粘在了手上一樣,剛睜開的赤紅色瞳孔中帶著戲謔的笑意,一眨不眨地盯著男人。

“這是……”男人目光逐漸失神,強撐著最後的一點精神,無力地跪倒在地上。

女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即將失去意識的男人,眉眼彎彎:“你也太好騙了。”

——刻意用了剛剛男人說過的話,實在是殺人誅心。

男人眼中流露出一絲不甘,而後徹底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精致的木偶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轉動眼珠,飛在了半空。

女孩伸手握住這個特意暴露的“誘餌”,愉悅地笑了起來:“你們還要尋找我最珍貴的寶物嗎?”

窗外的血月色澤更深了些,暗紅的光芒照在高塔內的木偶身上,顯得更加詭異。

最開始的“龐然大物”已經被聞述遠無情地擊碎,零落在地的無數碎片在血月的光芒下顫動起來,掙紮著覆原。

角落裏的木偶們也緩緩騰空飛起,將高塔中的“客人”團團圍住。

“猜一猜,哪個才是我最珍貴的寶物呢?”女孩甜甜地笑道。

顧懷謠輕嘆一口氣,輕而易舉地越過了簇擁在周圍的詭異木偶,站定在了女孩面前。

女孩忌憚地後退,手中與她裝扮一模一樣的木偶猙獰著露出獠牙。

“別過來!別碰我!你也想變成他那樣嗎?”女孩強撐著氣勢,眼中卻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恐懼之色。

顧懷謠置若罔聞,直接伸手搭在了女孩的肩上:“‘最珍貴的寶物’,不就是‘你’嗎?”

話音剛落,女孩瞪大了雙眼,從腿部開始,緩緩變成木偶的材質。

“不要,我不要變回原來的樣子……”女孩抗拒似的跟自己掙紮起來,血月的光澤下,高塔中的所有木偶都圍在了女孩身邊,目光憐憫而又嫉妒。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女孩聲音逐漸弱了下來。

顧懷謠想了想:“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

女孩:“……”

所謂的“我一眼就看出來你不是人”嗎?

“好吧,那麽游戲結束了,你想許什麽願望?”女孩神色懨懨,“讓所有人迷失在夢境裏的人都回來?還是永遠擺脫這個夢境?又或者是什麽其他的?”

顧懷謠神色淡淡,並沒有常人聽到可以“許願”時的那種激動或是興奮。

甚至很自然地疑問道:“你這麽弱,還能替人實現願望?”

女孩:“……”

怎麽還人身攻擊的?

女孩氣鼓鼓地擡頭瞪向顧懷謠:“你到底許不許願?”

“那就讓所有迷失的人都回來吧,”顧懷謠無所謂道,“不是願望,是命令。”

女孩:“……”

實力強就可以為所欲為嗎?好氣!

女孩哼了一聲,轉身面向了天空中的血月,血色緩緩褪去,化為無數展翅欲飛的蝴蝶,夢幻般的碎塵灑向了天地間。

廣場和森林裏,迷失的身影一個個重新出現,茫然四顧。

女孩站在皎潔的月光下,俯瞰這片夢境,目光澄澈。

木頭的紋路已經逐漸蔓延到了肩上,女孩平靜地轉過頭來,看向了高塔內的“客人”,空靈的聲音緩緩在耳畔縈繞:“天亮了,下次再見。”

——

鬧鐘的音樂響起,顧懷謠懶懶地睜開眼,眼前還殘留著夢境最後的那片景色。

手機上的界面還停留在“夢境邀請函”上,只是邀請函的最後,添上了一個“QAQ”的哭哭表情。

顧懷謠毫無破壞游戲平衡的自覺,隨手將淡紫色的邀請函劃到了後臺。

吃完早餐後,在小紙人的百般撒嬌下,顧懷謠勉強在口袋裏給它留了個空位,不緊不慢地踩著點來到了工位上。

旁邊,溫槿禮頂著一個巨大的黑眼圈,無精打采地朝她問好。

“你昨晚沒睡好嗎?”前排的同事被那厚重的黑眼圈嚇到,忍不住問候道。

溫槿禮一言難盡道:“感覺是睡了,又像是沒睡。”

前排的同事點頭表示理解:“思慮過重的話是會這樣啦,放輕松點,周末好好出去散散心。”

“周末?”溫槿禮看了眼桌上的小日歷牌,眼睛忽地就亮了起來,“啊,今天周五了!”

隨後,溫槿禮小心翼翼地湊到了顧懷謠身邊:“尋寶鼠到現在還沒有醒,我在想,要不明天把她送回靈山動植物園去,但是我又不認識那些……”

“你想和我一起去?”顧懷謠伸手,把鉆到溫槿禮口袋裏擼毛茸茸的小紙人拎了回來,順勢彈了下它的腦袋。

小紙人捂著腦袋淚眼汪汪,乖巧不動了。

“嗯嗯,”溫槿禮連連點頭,滿眼期待,“可以嗎?”

“可以。”

順便她也有點想去擼毛茸茸了。

——

“昨天又有人在睡夢中死亡了。這次是心臟被利器穿透,但是死者身上並沒有任何額外的傷痕。”

“也就是說,仿佛是有一把利刃,隔著胸腔和肋骨,直接穿透了心臟。”執行部的小會議室裏,正在研究一份新遞交的報告。

“沒有其他的發現了嗎?”

“有一點,在死者房間裏發現了很多提神的東西,咖啡、茶、清涼油……”

“就像是,他知道自己有可能會在夢境裏遭遇什麽,想極力避免,卻失敗了。”

“那為什麽不尋求其他人的幫助?跟家人朋友都一句不提的嗎?”

“也可能是根本說不了。”一向在會議室沈默寡言的黎樾忽然道。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說不了……是指有人用術法操控了死者?”有人提問。

“我好像在哪聽說過,存在一些術法,為了守住秘密,能讓人無法對外做出任何形式的表達。”

“嘶,這麽恐怖?這樣的術法應該條件很苛刻吧。”

黎樾擡眸:“能夠持續影響人的行為,自然不是輕而易舉的。”

“你有什麽想法嗎?”李繼權打斷了其他人的討論,問道。

黎樾沈思片刻:“可以試著從‘私人委托’的角度入手。”

——

轉眼一天過去,又到了夜晚。

所有從夢境裏僥幸活下來的人都麻木地盯著手機屏幕,無助地等待下一次的沈睡。

然而,整點將至,夢境邀請函上卻忽然浮現出了一段字——“今夜無夢。”

“什、什麽意思?今天不會進入那個鬼地方了?”

時鐘悄然走過整點,強制入睡的杳杳鐘聲卻並沒有響起,捧著手機的人們驚喜交加,在各自的小群聊裏議論紛紛。

“是因為昨天有大佬通關了的緣故?好像聽見高塔那邊傳來了很大的動靜。”

“沒錯,我在森林裏撞上了一堵空氣墻,一眨眼直接到了一個空白的世界。我都以為自己涼透了,結果最後莫名被放回來了。”

“謝天謝地,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

——

顧懷謠帶著強烈要求跟著一起去的小白和小金出發前往靈山動植物園。

怕帶著狐貍和鳥去動物園太顯眼,九尾白狐和金翅大鵬都化為了人形,跟在後面拎包。

然而,站在靈山動植物園門前,感受到路人們不由自主飄來的視線,顧懷謠忽然意識到,對於這兩人而言,還是人形更引人註目。

“銀發帥哥!還是長發!是外國人嗎?還是染出來的?染得也太好了吧?”

“旁邊還有一個金發的,看五官好像不是外國人,但是氣質上又有點特別……”

顧懷謠:“……”

比起物種來說,國別應該已經不重要了吧?

好在路人們雖然好奇,但由於兩人都自然而然地散發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所以一直沒有人敢近距離搭訕。

進了動植物園,溫槿禮已經在樹下等候了,見幾人走過來,連忙笑著打起招呼。

“這兩位是……”溫槿禮第一次見到小金和小白,一時間楞了神。

“九尾白狐和金翅大鵬。”顧懷謠簡單介紹。

溫槿禮:“……”

果然,大佬的跟班都這麽華麗!

“啊哈哈哈,難怪我總覺得兩位不是人呢。”溫槿禮下意識感慨道。

話音剛落,溫槿禮臉色一白,連忙找補:“不不不,我不是在說你們不是人,也不對,你們確實不是人……啊那個,我的意思是,兩位氣質獨特……”

顧懷謠:“……你還是別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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