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瀾……”

天空中碩大的佛印落下之際，楚凰洲飛身撲上，以身覆在聖風瀾身上。

聖風瀾想推開楚凰洲，卻已經來不及了，佛印落下，楚凰洲身體一震，一口鮮血噴出，噴了聖風瀾一臉的腥熱。

顧不得去抹臉上的血，聖風瀾抱住楚凰洲，急叫她的名字：“凰洲、凰洲……”

“我沒事……”胸口發悶，連說話都覺得吃力，楚凰洲心知內臟受損，就算是她，現在也無法再逃。

“你快走……”猛地推開聖風瀾，楚凰洲冷眼看慢慢走近的和尚：“大師不過是請我去坐客，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你去就是。”

她一個人被扣住，比兩個人都被抓好得多。

聖風瀾是個聰明人，該知道什麽是最好的結果。

可是偏偏現在這個聰明人卻是緊緊抓著她的手，怎麽都不肯放開。

楚凰洲皺眉，還要喝令聖風瀾離開，走近的和尚已經沈聲問：“你替他擋那一掌，不怕死嗎？”

“這不是沒死嗎？”楚凰洲淡淡一笑，溫言道：“大和尚不是不殺生嗎？”

“阿彌陀佛——殺身成仁，舍身取義，佛也有殺生之時……”

低笑出聲，楚凰洲打斷和尚的話，笑道：“是啊，佛裏也有怒目的金剛，凡定大師說過……”

垂下眼簾，和尚回頭往來處看，沒有看到人，才轉過頭來低聲問：“師兄他們走的時候可已放下執念……”

雖然沒有指明道姓，可是楚凰洲卻知道他問的是誰：“凡定大師死得其所，沒有遺憾。不過另一位可從來都不想死……”

沒有說話，和尚抿著唇，許久都不曾說話。

過了半晌，才沈聲問道：“我聽說你是北華的女帝，曾經收容上萬的難民，既然行這樣的菩薩手段，又為何要奪位弒君，塗炭生靈呢？”

揚起眉，楚凰洲沈聲道：“不知道大師是從何聽到我的事，是，我是奪位，可沒弒君，什麽叫塗炭生靈？我自問這個皇帝不比任何一個皇帝做得差！若給我時間，我定會讓北華國百姓安居樂業——可惜，那樣荒謬的預言，居然也有人信……”

目光忽閃，和尚低著頭，捏著拳，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猛然轉身，沈聲道：“你們去吧！”

沒有想到這和尚居然會放他們，楚凰洲一怔，還沒反應過來，聖風瀾已經一彎腰抱起了楚凰洲，轉身狂奔而去。

沒有一個地方是安全的，每時每刻，甚至連讓他們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黑夜籠罩山林，聽著遠處夜梟的叫聲，楚凰洲忽然就笑了起來。

聖風瀾擡起頭，隨手把烤好的兔帶上，就坐在楚凰洲身邊，撕了兔肉餵她。

“很好笑嗎？下次不許你再這樣……”

“我又沒事，明天或是後天，我就會好了。”

“那也不許！”聖風瀾皺眉：“你的人是我的，身體也是我的！我不許你這樣不愛惜它。”

“知道了，我是你的……”輕輕低笑，楚凰洲倚在他的懷裏，忽然道：“我想到我們該去哪兒了。”

聖風瀾揚眉：“是去南越？那些巫師可是有些古怪，更不好對付。”

“不去南越，我們去荒蠻。”楚凰洲坐直了身體，正色道：“既然他們的大祭師說出那的預言，害我被眾人追殺，那我就要去告訴他，什麽才是妖女！就是血流成河，也該是荒蠻。”

多少年來，中土人就視荒蠻為異域，哪怕是大修行者也沒有深入荒蠻的。

可這個時候聖風瀾卻沒有半點驚懼之色，只是溫柔地望著楚凰洲，溫言道：“好，我們就去荒蠻，去看看那個大祭師是什麽樣的人。”

一路向北，直奔荒蠻。

繞過重重圍捕，終於到了荒蠻的邊境。

卻不想竟在入荒蠻之前遭逢上千修行者的大軍。

聖朝的、東昌的、南越的、西幻的，甚至還有一兩個北華的，各國的修行者雲聚荒蠻邊境，卻只是為了圍殺一個女子。

“得到兩位一路向北的消息，老朽就在想會不會是要往荒蠻，現在看來，老朽猜得果然不錯。”

為首的修行者正是之前在東昌國軍營中曾看到的那個老者，那時他和貴公公在一處，那時還不知他是何人，這時才知他也是東昌國的供奉固先生。

“我這個先生，比不得先生，徒為笑話。不過今日既然眾道友奉我為首，也只能勉為其難充一把大。小友，你們還是束手就縛的好！或許，還可留你一命——你不是曾拜先生為師嗎？那就送你去苦獄好了，總好過死在這荒原之上的好……”

聽得認真，固先生說話時，楚凰洲還一直在點頭，可是固先生說完，楚凰洲就大笑出聲。

“真是大妙！誰出的主意？把我關進苦獄，實在是太——狠了……”

冷眼掃去，楚凰洲沈聲道：“今日，我要去荒蠻問一問那位大祭師，到底是我是妖女？還是你們這群瘋子是妖人！就只一句預言，竟讓你們如此瘋狂，荒蠻人一定很開心他們的大祭師居然在中土有這麽大的影響力。明日再說一條預言，讓你們一個又一個地把中土人殺光了，那荒蠻人自可長驅直入中土。”

“休要胡言亂語，你說再多也改變不了你是妖女的事實！”有人沈聲大喊，又振臂高呼：“殺了妖女……”

握緊手中的丸劍，楚凰洲轉過頭，對上聖風瀾含笑的目光。

這大概是最後一戰了，雖然兇多吉少，但——

“還好身邊有你……”低聲呢喃，楚凰洲抿唇微笑。

轉身就殺入陣中。

固先生沒有動手，自忖身份的知命境大能也沒有急著動手，可就算是那些洞玄、入道也已經令聖風瀾和楚凰洲陷入苦戰。

雙拳難敵四手，兩個人又如何能打得過上千人。

身上存的符紙已經用完，臨空而書的符咒還比不上敵人沖鋒而來的速度，楚凰洲覺得自己的氣越來越虛。

回身慢了半拍，敵人一劍已刺入她的肩頭。

鮮血飛濺，楚凰洲手中的劍卻沒有慢下來，仍是一劍刺出，帶起鮮血點點……

漸漸的，包圍圈越來越小，被逼到一處的楚凰洲和聖風瀾背靠著背，四面楚歌，已危在旦夕，可臉上卻仍是帶著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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