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說完，王元帥就笑了起來，眉眼間頗有得意之色。

卻沒想到，城墻之上楚凰洲垂眉半刻，竟是淡淡道“我會考慮，但元帥是不是也要表現出誠意？”

被問得一怔，王元帥遲疑著問道：“你要什麽誠意？”

楚凰洲微微一笑：“請王元帥退出十裏之外，給我一夜考慮的時間。”

一夜？十裏之外，只換一夜？

若是楚凰洲想搞什麽花樣，十裏的距離不過四五個時辰就能趕到，這樣的條件並不算苛刻。

難道楚凰洲真的是想要退位？！

一時間，驚疑不定，但最終，王元帥還是咬牙點頭：“好！我給陛下一夜考慮的時間，現在我就率大軍退出十裏之外——不過，本帥只能命令東昌國的軍隊，至於他國的……”

笑了兩聲，他抱拳道：“還請陛下見諒。”

楚凰洲淡淡一笑，溫言道：“既是一同來的，自然要一同走。聖朝軍隊難道不是應你國皇帝相邀？若是元帥連盟軍都不能挾制，還是不要誇下海口，說什麽朕退位讓賢就撤兵的大話了。”

被說得面上泛紅，王元帥抿了唇，咽下一口氣，走近聖千秋。

“陛下，還請陛下給本帥一個面子。”

“面子？你的面子值幾個錢？”聖千秋冷笑，直接就出言頂撞：“朕乃一國之君，你憑什麽來命令朕？”

原本還低聲下氣的王元帥聞言大怒，一把扯住聖千秋的手臂。

之前被光箭射中，還沒來得及裹傷，好在那只光箭射中之後，就自動消失，要不然現在聖千秋手臂上還插著支箭。

這會被東昌國元帥捏住手臂，吃痛之下，聖千秋立刻叫疼。

在他身後立刻有侍衛上前，卻被王元帥一劍斬斷了手臂。

“陛下若不想和你的侍衛一樣，還是給本帥這個面子的好。如今你那位公公沒有在身邊，這些酒囊飯袋又能做什麽？”

目光冷冷掃過，王元帥冷哼道：“如今聖朝不覆從前的風光，你這個所謂的聖帝，也比不得從前……”

眼角一轉，他低笑：“若你也似那一位聖帝是位洞玄高手，或許本帥還給你幾分面子，但可惜你就和你身邊的這些人一樣，是個窩囊廢！”

“你、你竟敢……”

聖千秋恨聲怒喝，擡起另一只手一巴掌扇去，卻沒有扇到人，反倒被對方掀倒在地。

也不理會他，王元帥沈聲喝道：“全軍撤出十裏之外！如有抗命者，一率軍法處置。”

嚴令之下，自然有令即行，楚凰洲在城樓之上，眼見東昌軍井井有條，雖是突然撤軍卻不顯半分慌亂，不禁低嘆一志的。

沐如風也算是擅於練兵之人，但終究還是比東昌國大軍差了一些。

“東昌國的確是崛起於諸國了。”

聽到身後熟悉的低語，楚凰洲卻沒有回頭，只是低語道：“同樣是內鬥，聖朝四分五裂，東昌國卻是越發強勢昌盛，可見這些都是分人的……”

“照你這麽說，我也是罪人了。”聖風瀾低嘆一聲，聲音更顯低沈：“我曾想過由我坐上那把龍椅，會比皇兄更合適，至少我會愛民如子，絕不會做出皇兄那樣的惡行，可是沒想到到頭來讓百姓受苦，生靈塗炭的卻是我這個自認會成為名君的人。”

聽出聖風瀾的自責與內疚，楚凰洲終於回頭，望著聖風瀾，和聲道：“是你生不逢時，若不是和聖千秋爭鬥內耗太大，你會是個好皇帝。”

“是嗎？”聖風瀾低聲問著，忽然又道：“或許，朕連你都不如……雖然相隔甚遠，但朕已經聽說你的種種新政，看起來，你做皇帝做得比朕還好。”

目光微閃，楚凰洲想了想，不語反笑。

皇帝是頭回做，可是皇後卻是坐了兩回，站在皇帝身邊，看也看得多了。

轉過頭，看看聖風瀾，楚凰洲沒有說話，而是慢慢走下城樓。

聖風瀾跟在她身後，小聲問：“你的傷？”

“沒事……”楚凰洲搖搖頭，沒有解釋，只是無聲向前。

剛才被救回的百姓，雖然被救回朝陽城，卻是沒有片瓦遮頭，只能或坐或臥在街上，好在還有一口熱粥喝。

只是這熱粥清可見底，不過是米湯罷了，而且城中餘糧不多，怕是不過幾日，就連這清可見底的米湯都要喝不上了。

楚凰洲慢步而來，那些百姓紛紛跪倒在地，痛哭失聲，楚凰洲一一扶起，又細問傷情，關心飲食起居：“委屈你們了，是朕這個皇帝沒有做好……”

聖風瀾揚起眉，站在一旁看著楚凰洲，似乎從她的話裏聽出了別的意思。

楚凰洲也不去看聖風瀾，看完救回的百姓後又向前走。

夜漸深，鐵匠營卻仍是熱火朝天，連番大戰，兵器消耗太大，軍中鐵匠正在連夜修補兵器。

沒有走近，楚凰洲只是遠遠地望著火爐。

火光熊熊，她的臉一半隱在黑暗中，一半被火光映亮，讓她的表情陰暗不定，難以捉摸。

聖風瀾默默地望著楚凰洲，不近不遠，就只是半步之遙，卻始終沒有離開。

楚凰洲好像不知道聖風瀾一直跟著她似的，越過鐵匠營，再往傷兵營。

沒有掀簾而入，只是站在門前聽著帳中傷兵痛苦的哀嚎慘叫，她的眼眸已經深似一潭秋水。

“他們……是因為我而受傷，甚至死亡的……”低聲呢喃著，楚凰洲回過頭，看著聖風瀾，低聲問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預言中的妖女？若不是我，他們本不必流血。”

“我不信預言，也不信命。”聖風瀾沈聲道“如果我信命，那直到現在，都會是被人踩在腳底當成泥的那個卑微皇子。”

“是啊，不認命是你最大的優點。”楚凰洲低笑，卻是話鋒一轉：“現在就走吧！聖朝需要你，你的大軍需要你——你不該留在這兒的。”

聖風瀾目光微閃：“你不需要我？”

“不需要！”答得爽快，楚凰洲微笑地看著聖風瀾：“你救了我，我感激，但你我都知道，你若一直留在這裏，終究會後悔的。”

沒有回答，聖風瀾只是深深地望著楚凰洲。

就在他張嘴想要說話的時候，寂靜的夜空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楚凰洲身形一展，幾乎是毫不猶豫就往叫聲傳來處跑去。

等她趕到時，卻已經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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