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錢先生……”楚凰洲客氣地點頭，還記得剛才他有自報姓名，但那時候，楚凰洲並沒有想過要收下這位一看就是謀士的文人。

“福王可曾和你說過他寫給朕的信上說了什麽？”

錢祜深施一禮，掩去沈痛之色，平聲道：“主公曾與在下等提及，也曾一一問過眾人的意願，我等——願投效於陛下。”

“先生的同伴也是如此想？”楚凰洲心裏多少有些猶豫。

這些人是人才，能被慕容喜重受的必有過人之處，但到底這些人都是東昌國的人，若是他們心懷故國，會不會投靠過來卻在暗中給她施絆子？

而且，突然來了這樣一批人，勢必會和孫之名他們引發矛盾，她不想因為這些人而讓孫之名等人寒了心。

不知有沒有看楚凰洲的猶豫，錢祜站起身，竟是直接跪倒在地：“陛下，從前在下等人追隨福王，就盡心輔佐福王，如今既是投效陛下，那就會全心全意輔佐陛下……”

聲音一頓，他又沈聲道：“雖然我等盡是東昌人，可是現在卻已成東昌的罪人，連累家小也跟著一起成了罪人。不說我等只要一在東昌露面就會被捉拿，就是自己也沒有那個臉面回去東昌——如果陛下不肯收容，我等也只能淪落天涯……”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幾度哽咽，倒讓楚凰洲真的不好再拒絕了。

點點頭，她只能淡淡道：“既是如此，那以後就要偏勞先生了。至於其他人，若想留下就留下好了，但若有不想留下的，還請先生莫要勉強——至於差事，稍後再行安排。”

“謝陛下。”錢祜立刻叩謝，畢恭畢敬的態度表明自己真的已經奉楚凰洲為主。

點頭示意錢祜退下，楚凰洲躊躇錢祜帶來的人該如何安排，又該如何和孫之名開口，還沒等她想到方法，去接應同伴的錢祜轉回明洲。

楚凰洲這才知道慕容喜留下來的人到底有多少。

她原本以為慕容喜負罪逃脫，身邊追隨的死士最多也不過幾十人了，可沒想到，居然足有千人。

有謀士，也有武將、探子，甚至其中還有死士，這些人來北華都是分批混入的，進入明洲更是隱匿了身份。

能跟著慕容喜堅持到最後的自然是精英中的精英，楚凰洲突然又得到這上千人才，高興是高興，可興奮勁過去，卻又隱有擔心。

上千人混進明洲，卻沒有人發覺，可見明洲的守備有問題，雖然千人在軍中算不得太多，可是上千敵人混進城中，已經足以鬧出事來。

沐如風也是又愧又羞，楚凰洲卻沒有把責任推在他身上：“你是元帥，又是守城小吏，此事不是軍事失誤，而是城中守備問題，明洲太守失職了啊……”

這明洲太守，是孫之名的故交，算是位有名的才子，可才子未必就能做好官。

楚凰洲沒有訓斥明洲太守，雖然其人失職，但就是顧念孫之名的面子，她也不會立刻撤換此人，但沒想到在她宣見孫之名之前，孫之名自己就進了臨時的皇宮。

一見殿，先就請罪，又說自己識人不明，請撤換明洲太守，接著又說起剛剛投靠來的錢祜等人，竟是毫無芥蒂，十足寬宏大量。

“陛下未免看輕了臣，俗話說宰相肚裏能撐船，臣總不能白擔了宰相之名，卻沒有半點胸襟吧？再說了，獨木難成林，難不成日後上朝就只臣一個嗎？輔佐陛下成事，自然是人才越多越好。”

見孫之名如此說，楚凰洲倒是笑了。

孫之名胸襟是有，但要說特別大度卻也未必，不過至少他現在表現出這樣氣度就是件好事。

臣子真的和和氣氣，沒有半點矛盾，反倒失了制衡，對於皇上反倒不是一件好事。

“既是如此，那福王托來的這些人就先交與孫相了，他們擅長何職，該擔當何職，就請孫相安排好了。”

如果錢祜是個沒有野心的，願意安分守己，就會好好在孫之名手下，但要是有野心，孫之名壓不住他，他自然會脫穎而出，不管是哪一種，對楚凰洲來說，都是件好事。

攤子越鋪越大，人自然也是越用越多……

打發走孫之名，楚凰洲點著慕容喜寫的信，忽然忍不住一聲低嘆。

因為東昌國的內務，東昌大軍暫時退出聖朝，聖風瀾現在的壓力應該輕了很多吧？

之前沈洛傳來消息上，說聖千秋仗著東昌國的大軍，已經占據半壁江山，原本的天下第一大國，如今一分為二，想想就令人感慨萬分。

不過天下大勢就是如此，合久分、分久合，又有哪朝哪代能真真正正的萬年長呢？

時光匆匆，轉眼就是半年過去，以明洲為根本，楚凰洲的大軍一路南下，與各路亂軍周旋，又和朝廷大軍對敵，終於在入冬前打到了北都。

兵臨城下，楚凰洲騎在馬上，仰望高聳的城墻，不知為什麽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聖朝大軍大概也像他們一樣，大軍壓境，兵臨城下吧？

只不過那個時候，站在城樓滿心惶惑不安的是她的父親，而現在則是溫國柱。

扶著女兒墻，溫國柱低頭看著騎上馬上的女子，這半年來，他的身體日漸衰弱，甚至這樣站著也需要人扶了。

瞇著眼，他把身體又往後傾了傾，想看得更清楚些。

“那個、那個騎在馬上的就是那個妖孽？”

“父皇，小心些……”才二十出頭歲的皇長子扶著皇上，怒視城下：“是，那個人就是假冒姑母女兒的亂臣賊子！”

“我，好像在哪兒看過……”溫國柱皺起眉，又往外探了探身體。

恰在此時，楚凰洲擡起頭來。

目光相對，溫國柱一聲低呼，腳步蹌踉後退，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妖孽、妖孽……那是我滋生而生的妖孽——你們也看見了？！妖孽竟化成人形了！妖孽啊……”

皇上時不時地發狂，身邊侍候的人早就習慣了，他這樣大喊出聲，也沒人當真。

楚凰洲卻是微微一笑：是啊，妖孽！可不都是從心底裏滋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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