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夜，白色的雪，安靜的街道，楚凰洲慢慢穿過無人的街市，不知為什麽，卻想起了那座寒山破廟，石階之上借酒瘋顛的空禪。

或許在那個時候，空禪已經決定那樣做了。

他的犧牲，到底只是為了報仇？還是為了她的安全？現在已經不得而知，但，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忘記那個一笑起來像是向日葵一樣燦爛的小和尚。

他就像是向陽的花，可惜卻錯誤地朝向了她這顆毒太陽。

合上眼，任由風雪打在臉上，楚凰洲就站在空寂的街上，一動不動，直到遠處的人聲傳入耳中。

是巡街的士兵。

北華國的都城北都從來都不是開放夜禁的地方，既不像不夜城一般的聖京，也不像繁華的東都，北都的夜，從來都是冷淒的，傳說中的百鬼夜行讓這座城市的夜晚總帶著幾分迷離與詭秘。

尤其是白日裏的那場大爆炸，皇家寺院垮塌，連被奉為仙人一般的國師都被炸死了，更讓東都百姓陷入莫名的恐慌中，雖然還未到深夜，可街上卻只有楚凰洲一人孤身行走。

迷離的夜色，一個一襲白衣的女子，突然與一隊巡街的士兵遭逢，陣腳大亂的居然是那隊足有百人的士兵。

“有、有、有鬼……”也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一群士兵亂成一團，有人抱怨：“糟了，國師才死，這些鬼就出來禍害人了……”

楚凰洲呆了呆，才反應過來這些看著她亂喊亂叫的人到底在說些什麽。

鬼？！她或許真是個鬼，一個從地獄裏爬回來的鬼，只是她禍害的是與她親近的人。

眨了眨眼，楚凰洲突然就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帶著不可名狀的的瘋狂。

原本壯著膽上前來探情況的一個小卒尖叫一聲，扭身就跑，人還沒竄進隊列中，一群人已經亂成一團瘋狂逃竄。

看著轉瞬間就又安靜下來的街道，楚凰洲只覺得真是可笑。

世人可笑，她也是如此可笑……

馬蹄聲漸響，有人大聲喝罵：“胡說八道！老子就不信有鬼……”

“將軍，真、真的有鬼啊！”

楚凰洲擡起頭，看著策馬而來的鐵甲將軍，嘴角微牽，忽然飛身而起，如一片白雲般自將軍頭上飄過。

“鬼、鬼啊……”跟在將軍後去而覆返的士兵尖叫出聲。

唬得那將軍也嚇了一跳，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呸，什麽鬼？那分明就是個修行者！”

說著話，反手取下後背的長弓，搭了弓一箭射出。

利箭如電，帶著犀利的風聲，楚凰洲卻連頭都沒有回，袖子一揮，勁風橫掃而出，直接就擊落了那只利箭。

輕身隨風而起，楚凰洲直向遠處的寺廟而去。

聽說，空禪的屍體就停辦在那裏，說是大理寺的人想借空禪的屍體引來殺害國師的同謀。

不錯的主意！現在，可不就是引來了她這個同謀。

身後，有人大喝：“傳令下去！兇手來了——皇上有令，對兇手格殺勿論！”

喊聲隨風傳得老遠，寂靜的北都，突然響起了鑼聲，一聲接一聲，一片又一片，到處都是鑼聲，到處都是急促的腳步聲。

楚凰洲落在寺前已經成了廢墟的廣場上時，廣場周圍已經圍滿了士兵。

強弓拉起，萬箭待發，所有士兵都卯足了勁一心想抓住楚凰洲這個兇手好得賞。

可楚凰洲這個被數千軍隊包圍的兇手，卻好像一無所覺，就那樣慢慢地走向了廣場中間那座被架起的高臺。

高臺之下，是堆積如山的木柴，一個男人閃身站在臺下，手中舉著一只火把：“不要再往前走了！再近前一步，我就立刻燒了這具屍體。”

腳步一頓，楚凰洲擡眼看著那個一身紅袍的官員，突然就笑了。

被她笑得有些發怔，紅袍男子皺皺眉，醒過神來大喝道：“爾等何人？竟敢殺害我國國師！若你現在束手就縛，本官還能依律而治，若是負隅抵抗，休怪本官一聲令下，萬箭齊發，立刻送你上黃泉。”

“萬箭齊發，好厲害啊！還要火焚屍體？你在我面前玩火？”

楚凰洲笑盈盈地望著紅袍男子，偏了偏頭：“難道你沒聽過玩火***這句話嗎？”

“胡言亂語什麽？還不速速認罪——”紅袍男子大喝，正要再說話，身後卻突然有人竄至他身邊，附在他耳邊低語數句。

楚凰洲目光一閃，看著突然出現在紅袍男子身邊的男人，笑了：“張大公子，很久沒見了。”

張德面上微熱，看向楚凰洲，只是一眼就慌忙別過臉去，似乎只要和楚凰洲對視就會被吸走了魂魄一樣。

“公主，您出於私怨，殺害國師是大罪，還是趁早認罪的好。”

楚凰洲冷笑，不理張德，也不去看神情覆雜的紅袍男子，只是沈聲道：“今夜，我要帶走空禪，有本事，你們就留住我。”

說罷，大步上前，那紅袍男子眉頭緊鎖，厲喝：“站住——”

眼見楚凰洲沒有停步的意思，他一咬牙，手中的火把丟上了高臺。

木柴早就堆好，火苗一沾就著，可才竄出一簇火苗，卻突然天降暴雨，雖只是方寸之間，卻立刻把剛竄起的火苗澆了個透。

看著濕柴白煙，紅袍男子驚得面無血色，還是張德沈聲道：“這是符術。”

可就算是如此，人群裏還是有人小聲叫道：“妖術，是鬼、是鬼做法……”

紅袍男子面色冷沈，舉起了手：“公主，念在你是先帝骨血，若你懸崖勒馬，本官……”

“閉嘴！太吵……”楚凰洲沈聲低喝，身形突近，竟是瞬間迫近。

男子大驚，手立刻落了下去。

不過轉眼之間，萬箭齊發，齊齊射向了楚凰洲。

一發千鈞之刻，楚凰洲卻連眉都沒有皺一下，原本漫天飛雪的白雪卻在剎那之間猛烈起來。

不是雪落，而是雪在飛，片片薄雪，好似突然凝出了鋒利，一片片白雪，就如一片片六角的暗器犀利而動，迎上了飛射而來的利箭，甚至穿越箭雨，直射那些沒有準備的弓箭手。

與此同時，天降暴雨，可是奇妙的，傾盆大盆居然能和那些飛雪雪雨分明，沒有半點融之勢，滿天雪雨，盡化作箭，萬箭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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