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低喃了一聲，空禪的唇顫抖著，眼裏還有淚意，卻仍是沈聲道：“我師傅臨終前曾經說過天命受了重傷，短時間內都不可能恢覆，但，要防著他因為重傷而提前閉關——得救那些孩子……”

楚凰洲點頭：“我們會想法子，你……”

“我要救那些孩子！”空禪打斷她的話，聲音沙啞卻語氣堅定：“還有，我要為我師傅報仇！”

抱著懷裏包著骨灰的僧袍，空禪轉身就往回走：“我現在就去，現在就去……”

皺起眉，楚凰洲一把扯住空禪：“你去哪？就這樣去嗎？哭成這個樣子，是不是見了天命也只能紅著眼睛瞪人？”

“不是，我能殺了他、能殺了他……”空禪大聲吼著，通紅的眼裏滿是戾氣。

沒有避忌，楚凰洲輕輕摟住了空禪，擁住他，輕輕拍撫著他的背：“我知道，你能——我們一定會做到，但現在，你該休息……”

空禪推開楚凰洲，想說什麽，但楚凰洲卻已經撫過他的後頸，空禪只是張了張嘴，就倒在了楚凰洲懷裏。

看著懷裏緊皺著眉的空禪，楚凰洲不由一聲低嘆。

太過單純的空禪就像是個孩子，突遭巨變，心神不守，如果真的任由他去找天命，這個時候只能是送死。

既然知道天命受了重傷，楚凰洲就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一行人沒有返回定遠谷，而是在北都郊外駐停。

“天命或許也會想到我們可能去報覆，這個時候去很可能就是自投羅網。”

慕容喜在一行人中可算是個外人，但就因為他是外人，才更方便說些別人不可能說的話。

看著楚凰洲，他又道：“之前你曾勸過凡定大師，勸他等二奶奶來了再行動。今天我也一樣勸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我知道，”楚凰洲自嘲地笑了笑：“當時凡定大師說事情因他而起，也該由他了結。我能理解，但仍然覺得他太過沖動——但現在，我也要沖動一次了！天命身受重傷，雖然防範會更嚴些，但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如果錯過，可能再沒有機會了——還有那些孩子，如果真像凡定大師所擔心的，天命提前閉關，那些孩子很可能都會因此喪命。多等一天，可能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孩子死了。”

慕容喜皺眉，還想再勸，楚凰洲已經淡淡道：“有時候，明知不可為，還是要做為的。福王，多謝你相助，只是這次要辜負你的美意了。”

“凰洲，我只是擔心你。”慕容喜皺緊眉頭，顧不得不遠處的火堆旁還坐著別人，傾身勸道：“你仔細想想，你還有很多事要做。你不是說想做一番大事嗎？不是想逼北華帝退位讓賢嗎？如果你冒險——很可能，就錯過了你所有的抱負。”

“但，不會錯過那些孩子……”楚凰洲微微一笑，忽然小聲道：“或許，像他們說的那樣，我還是個好人。”

眸光微黯，慕容喜沈聲道：“也是個傻子！你就沒有想過，你未必需要殺死天命嗎？如果收為已用，可能對你更有幫助。”

楚凰洲皺眉：“道不同不相為謀！我豈會與天命那種以人為器修行的魔人為伍！”

“世上就沒有永遠的敵人，哪怕是魔人，只要能為我所用，又有何不可？”

慕容喜冷笑，似乎也有些動怒：“楚凰洲，你的抱負，你的大志，難道就拘於善惡之間嗎？”

微微瞇了眼，楚凰洲沈聲道：“善惡不過一線間，是善是惡，更是隨心而為，福王，我已經說了，道不同不相為謀。”

面色陰沈，慕容喜忽地起身：“我能幫你！楚凰洲，我能助你迫北華帝讓位，也能讓你成為女帝，這樣，你也要說與我道不同不相為謀嗎？”

楚凰洲擡起頭，雖然是仰視慕容喜，可是那漠然的眼眸，卻讓慕容喜有被俯視的感覺。

“道不同——不相為謀。”淡淡地說完這句，楚凰洲站起身，毫不猶豫地走向不遠處的火堆。

慕容喜定定地看著楚凰洲的背影，突然大聲喊道：“要是你死了呢？要是你像凡定大師一樣死了呢！定遠谷上萬的災民要倚靠誰？”

看著頓住腳步的楚凰洲，慕容喜心頭升起一絲喜意，又問：“冒險殺一人，還是留下有用身救萬千上萬人，很難選擇嗎？”

背對著慕容喜，楚凰洲略低了下頭，嘴角微翹，就在慕容喜上前想再說話時，她已經擡起腳又向前走去。

腳步頓住，慕容喜緊握住拳，沒有再追上前。

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陶竹起身，和楚凰洲說了什麽，又遞給楚凰洲一只酒袋。

楚凰洲接過酒袋，仰頭就喝，雖然舉止有些粗俗，可這時候看卻有種說不出的瀟灑味道。

怎麽就能這樣任性？！

慕容喜半瞇了眼，分不清心裏翻騰著的到底是怎樣的情緒。

他費盡心思只是想多活一些時間，可是這些人卻這樣肆意地揮霍人生。

這樣令人憤怒，卻又這樣令人羨慕。

他本該也像陶竹一樣，只說那些讓她喜歡的話，可是剛才卻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說了那種話——但，他不後悔。

或許，父皇看錯了，這個女子並不是他兒子的好母親。

轉身大步走出破廟，慕容喜深吸了一口氣，仰頭望著天空。

為了接近楚凰洲，他單身一人相隨，以至於現在身邊連個可用之人都沒有……

突然凝住目光，慕容喜看著北方天空升起的一簇綠色煙花，掀起了眉。

想了想，慕容喜取出袖袋中的信號筒，也放出了信號彈。

煙花才在升空，身後就有人看似淡然地問：“是有人來接福王了？”

慕容喜心頭一震，轉過頭去，看著年輕的黑衣男子，強作鎮定地點了點頭。

“是我的手下。李兄弟怎麽沒一起喝酒？”

“總要有人守夜的。”李子峰笑了笑，隨意地問道：“福王現在就要走嗎？若要走，我可以去請公主出來送一送你。”

慕容喜皺眉，忽然問道：“李兄弟，你應該知道公主這次做出的決定是錯的，難道你也要跟著她一起去冒險嗎？我記得，你好像一直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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