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騎，且歌且行，轉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看臺上早就亂成一團，慕容雍受傷倒地，慕容寧看傻了眼，完全沒有動作，卻是慕容喜立刻大聲喝令弓箭手放箭。

一時間箭如雨至，只是那些箭又怎麽可能傷得到聖風瀾，別說聖風瀾，就連那匹大黑馬都被護得周全。

“速速通報東都，稟明陛下，調派禁軍搜拿，再令周邊各縣要道留意，萬萬不可放過傷了興王的兇徒。”

按說慕容喜和慕容雍雖是兄弟，卻也是最大的競爭對手，而且兩人自東昌帝登基之後，不和就是出了名的，可是此刻，最快做出反應的卻是慕容喜。

倒未必是出於兄弟之情，可畢竟是讓所有人都看出他緊張兄弟了，而且如此迅速做出反應，又顯出他的確能力超群。

慕容雍倒在地上，疼得直打滾，連上前審視的太醫都被他踹翻在地。

痛成那樣，想的不是如此救治，而是大吼：“殺了他！殺了他……”

慕容喜俯身看著自家兄弟，沈聲道：“我已派所有侍衛出去捉拿，更令人回稟父皇，一定會捉到那兇徒的。二弟，你還是好好讓太醫看看吧！我已令人備車，送你回東都。”

慕容雍一手捂著傷到的右眼，雖然看不到他傷勢如何，可是指縫間露出的箭羽，還有湧出的鮮血，都已經足夠駭人……

“你現在很得意是吧？我瞎了，就沒人和你爭了！”說得直白，慕容雍對自己的傷勢已經心知肚明，更對之後會發生的事也想明白了。

之前老大病，老三殘，把他這個成年的二皇子顯了出來，可現在他傷了右眼，臉上又有疤，比老大、老三還不如。

那些之前投靠他的大臣必會轉投老大，說不到還有人會去傍著老三，他這個從前得意的皇子，很快就會眾叛親離，而父皇，也會棄他於不顧……

“不如死了……”低聲呢喃，慕容雍的聲音很低，可是半蹲下俯身看他的慕容喜卻聽得分明。

眼角抽跳，他看著慕容雍，淡淡道：“太醫，還不快給二皇子治傷！”

太醫應聲，卻仍有畏怯之意，可不過這片刻工夫，慕容雍卻是清醒了過來。

瞪大了眼，他緩緩放開捂著右眼的手，雖然那只眼已經看不到了，卻仍是瞪著慕容喜。

只看了一眼，慕容喜就別過頭去。

東昌國好鬥，哪怕是東都大街上都時有頭破血流的場面，可這樣近距離看慕容雍那只被射中的眼睛，慕容喜還是覺得心悸。

這一箭，射得好狠——老二這只眼的確是廢了。

因為慕容喜的轉頭，慕容雍哈哈大笑，只是聲音太過沙啞，笑不出什麽氣勢來，只顯出陰狠。

“我是得治傷！一只眼瞎了有什麽？還有另一只眼呢！我總得好好看看大哥還活著的這幾年怎麽風光啊！”

呵呵低笑，慕容雍這次沒有再拒絕醫治，由著太醫上手，硬是咬著牙沒吭半聲。

慕容喜轉過身去沒有再看，慕容寧湊上前：“二哥真的瞎了？”

點點頭，慕容喜擡起頭，雖然已經看不到那一人一騎，卻仍然遙遙望著茫茫草場。

“必須抓住那個人，如果拿不下他，我們也會被父皇責備。”

好好的三兄弟同行，老二卻瞎了一只眼，而他們不只沒有抓到兇手，連兇手到底姓甚名誰，是哪個族的人都不知道，這樣糊裏糊塗地回到東都，父皇怎麽可能不牽怒於他們？

“大哥你也受傷了啊……”

沒有理會慕容寧的小聲嘀咕，慕容喜猛然轉頭去看看場的一隅。

“剛才，那人是不是和沈洛的內弟說話了？”

慕容寧還沒有回話，慕容喜已經瞇著眼，小聲道：“之前也是，那個在拍賣會上出現的陌生人帶走了他……”

剛才，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那個人也要帶走他……

真是奇怪，同樣是突然出現，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姓名來歷，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和沈洛的內弟有關連。

拇指和食指輕擦，慕容喜低聲吩咐：“之前我讓你查沈洛的內弟，查得如何？”

慕容寧奇怪地瞥去一眼：“去天南郡的人還沒有回來！不過，這幾天看著驛館的人倒是沒有什麽發現，沈洛的那個內弟深居淺出，幾乎就沒出過門，倒是沈洛和二哥來往得很密切。”

皺起眉，慕容喜有些猶豫：“按說，他和兇手有關系，就該有往來，怎麽會——盯住了她，不用普通武者，用修行者。”

修行者就能看住她？

楚凰洲微翹嘴角，只作沒有聽到那邊的低語。

“看來騎射大會已經結束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沈洛沒什麽精神，目光有些呆呆的，一直看著不遠處忙成一團的人們。

“真是，和慕容雍還沒結算清楚呢！這下麻煩了。”

楚凰洲一笑，沒放在心上：“他現在已經快成個廢人了，還怕他賴你帳不成？”

“這倒是，但……”深深一嘆，沈洛搖了搖頭：“人一受傷，就會變得暴戾！要變清醒，可要幾日了，說不定還要幾月呢！”

楚凰洲轉目看他：“沈公子有得是法子讓興王清醒——不是嗎？”

就算是慕容雍暴戾到毫不講理，可沈洛總會處理好的。

“真是多謝你這麽信任我。”沈洛彎了彎腰，忽然問：“那人到底是誰？我聽說，有種修行法門，可以改變人的容貌……”

眼波一轉，楚凰洲笑問：“你覺得他是誰？”

“我覺得……”沈洛咽了下口水，有個名字已經在舌尖打轉，卻最終還是搖頭：“不可能！怎麽可能呢？”

只要是正常人，就不會以尊貴之身單人獨闖敵國——但，修行者似乎都不是正常人。

像楚凰洲，不也是以公主之身犯險，雖然是沒被承認的公主之身，但到底尊貴。

那人也是先生弟子，洞玄高手，要是真的——除非腦抽吧？

又是笑又是搖頭，沈洛把閃過心頭的念頭甩開，看到走過來的何侍郎，立刻上前：“何侍郎，興王的傷勢如何？那個——是不是可以回東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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