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楚凰洲微微一笑，阮碧靈卻在微怔之後急了起來：“我不管你怎麽想，但事實就是事實——他、他一直都在等你回去！真的，我不過是——就像你說的，是一枚棋子。”

沒有回應，楚凰洲望著阮碧靈，忽然有些可憐這個曾經顛倒眾生的女子。

現在，她仍然有絕世的美貌與絕代的風華，可是一旦心裏真的愛上了一個男人，不再有從容之心，就失去了所有迷惑男人的手段。

最先愛上的那個人總是最可悲的。

“不要那麽看我！”阮碧靈大聲吼著，有憤怒也有懊惱，更有些自憐的情緒。

楚凰洲果然收回目光，卻是利落地轉身：“祝你們一切順利……”

“你這就走？”阮碧靈追上幾步，有些急切：“你怎麽能這麽絕情，居然問都不問他？你就不想知道，你走了之後，他過得好不好？是不是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每天都不快樂，是不是……”

在聽到楚凰洲的低笑時，阮碧靈戛然而止，看著楚凰洲，澀聲問：“你是什麽意思？”

轉過身，楚凰洲淡淡微笑：“讓我來告訴你，聖風瀾會想我，會每天都想我——這，正是我想要的，我希望他不開心，每天、不，每時每刻，都因為我離開而不開心……”

自嘲地笑著，楚凰洲又搖頭：“但，再不開心，再多思念，他仍然會過得很好。他是聖風瀾，是聖帝，是一句話甚至一個眼神就能決定別人命運，改變天下的皇帝！他會過得好，每天吃得好，睡得好，處理政事、批閱奏章、在朝堂上看群臣力爭，他沒有時間去讓自己過得不好……”

張了張嘴，阮碧靈半晌都沒有發出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澀聲道：“可是——他不快樂……”

懇切地望著楚凰洲，她低聲道：“既然你這麽了解他，早就猜到了他會怎麽生活，可見你是真的愛他——或許，現在仍然在愛，既然如此，你為何不回聖朝？不過就是因為納妃之事嘛！你該知道，他沒有娶東昌國的公主，也沒有納任何一個功臣之女入宮——他在為你守啊！”

看楚凰洲仍是不動聲色，阮碧靈越發激動：“一個男人為你守身如玉，你還求什麽？這個世上，有哪個男人會這樣守著一個女人一輩子？”

嘴角微翹，楚凰洲深深望著阮碧靈，溫言道：“你就是這樣愛上他的？”

愛上一個愛著別的女人的男人，可能不是因為那個男人本身，而是因為那個男人在愛的姿態。

說到底，她追求的不過是愛的感覺，只是這樣的愛，只會給她愛來痛苦與傷害。

因為楚凰洲的話，阮碧靈垂下眼簾，現出從過有過的窘迫與無力。

只是不過片刻，她就又恢覆了煙視媚行的嬌嬈：“我會嫁給東昌帝，東昌會和聖朝議和，皇上就能騰出兵馬來對付晉王——你，還是回去聖朝吧！”

有些可憐阮碧靈，但楚凰洲在下一瞬就收起了那分憐憫。

不管是怎樣的愛情，都不需要別人的同情與憐憫，那是她的愛情，與他人無關。

但——

“我不會回聖朝，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不只你我，付青淩、聖風瀾，他們都是如此，我們各做各的事，莫要糾纏……”

“你怎能如此——絕情！”阮碧靈大怒，忽然抽袖。

她穿著一襲宮裝，臂繞披帔，此刻披帔飛旋，竟如一道彩練般襲來。

明明柔美若仙，卻又另有淩厲之意。

楚凰洲襲退，並沒有和阮碧靈過招之意。可是阮碧靈卻半分不留手，招招逼迫。

彩練如蛇，或騰或旋，夢幻一般的色彩中卻隱現一道銀光。

雙眸微縮，楚凰洲終於出手，一劍橫江，劃破如練霓虹，只聽得一聲脆響，半截劍尖飛出，無聲地釘入一旁的樹上。

沒有說話，楚凰洲只是冷冷地看著阮碧靈。

阮碧靈咬了咬唇，猛地丟下手中的半截劍，恨聲道：“我手中若是‘秋水’，又怎麽會由得你欺我？！”

揚眉，楚凰洲失笑，付青淩更是皺眉：“莫在這裏說大話，說完了就快點走！別耽誤我的事——阮碧靈，你什麽時候入了洞玄，再來說什麽欺不欺負的話。”

阮碧靈恨恨跺了下腳，半嗔半惱：“莫忘了你答應過你師傅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付青淩已經翻了臉，一聲大喝：“滾！再多一句廢話我就先割了你的舌頭！”

一聲低笑，阮碧靈人是閃開了，卻沒有立刻走，仍是怪笑道：“你怎麽舍得？不是舍不得我，而是怎麽舍得你師傅為難……”

她的話還沒說完，付青淩已經抖手一鞭抽去。

阮碧靈一聲低呼，飛快閃人。

付青淩一鞭抽得震山響，半座院子的青石都成了石粉，卻尤不覺解氣。

把鞭子纏回腰上，她瞇眼看著楚凰洲，一言不發，直接一劍刺出。

楚凰洲也不言語，橫劍擋住，目光在付青淩面若寒霜的臉上一掃而過，卻忽然笑了。

濃眉一豎，付青淩劍若秋水，寒意逼人，竟好似真的面對生死大敵一樣，毫不容情。

楚凰洲當年在後山和付青淩練招多了，這會也不得不謹慎處之。

劍若長虹，烈如旭日東升，那片光亮，半個東都城都能看得清。

付青淩低呼一聲，退雖退得快，卻還是受了些輕傷。

“你的劍意比之前強了很多，看來，離開書院，你並沒有退步。”

也不在意身上的傷，付青淩收起劍，揚眉問道：“你是想留在這等著守城卒拜？還是隨我去喝酒？”

失笑出聲，楚凰洲淡淡道：“自然是去喝酒。”

付青淩一笑，揚手丟出一個酒葫蘆，轉身先行。

越過城墻，直登高山，就坐在山巔，仰望月色。

酒箭入喉，楚凰洲半合了眼，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靜默片刻之後，才轉頭看向抱肩而坐，仰望天空的付青淩。

“你發覺了？”

雖然話說得沒頭沒尾，可是付青淩卻明白過來。

“你也想像阮碧靈一樣笑我？真是大逆不道是不是？居然會喜歡上自己的師傅——雖然，我從沒有把他看成是師傅，但——到底還是師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