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公子氣得不輕，口不擇言，連指都是胡亂指了。

潑人的金蘭卻也是義憤：“你個滿嘴噴糞的臭書生！你懂什麽是大義？是忠誠？我呸，我陶大哥輔佐公主，那就是大義，是忠誠，是我們陶氏的氣節，哪像你們，龜縮一城裝清高！原本還都說大儒張漠一身傲骨，不食兩朝奉祿，可現在看，根本就是為了自己的虛名裝樣子罷了！像你們父子這樣的偽君子，咱們還不屑與之為伍呢！”

金蘭出身鄉野，雖然後來成了花魁，也通詩書，精琴善舞，可從骨子裏卻還是個市井之人，一張嘴，罵出來的話，讓張公子臉都紅了。

“你、你個潑婦！我豈能與潑婦一般見識。”憤憤然，張公子想拂袖而去。

可身形才動，楚凰洲就笑道：“張公子且留步。”

腳步一頓，張公子昂著頭看楚凰洲。

楚凰洲淡淡道：“金蘭，你怎麽可以這麽罵張公子呢！？”

張公子聞言，頭昂得更高，頗有“你早該教訓下人，還不快點拖下去打殺”的意思。

金蘭撇嘴，想說話，卻又咽了下去。

她不怕張公子，可對楚凰洲，現在卻真是打心底裏發懼。

楚凰洲笑著：“一個女子，四德為重，怎麽能口出穢言？就算是罵，也要罵得文雅一點，怎麽可以這麽沒儀態呢？”

這是在訓斥人？

張公子瞪大了眼，差點就氣得吐血。

這分明就是在袒護自己的丫頭嘛！

“張公子，金蘭說話多有得罪，你莫要見怪。”楚凰洲微笑著，柔聲道：“我不過一孤女，自幼孤苦無依，今日能聽到張公子帶來張公的金玉良言，著實是感動不已。”

哼了一聲，張公子垂下眼簾，看向楚凰洲，還頗覺自己是紆尊降貴。

可這一看，卻是再也移不開目光。

他知道這位楚氏公主很美，剛才進門，雖然座上女子是著的男裝，可男裝麗人，更顯別樣風情，只是一眼，他就知道這是個美人。

美人就美人了，他張德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

可不知怎的，這會他一眼望去，卻是只覺得心口狂跳，竟好似突然被一只利箭射穿了心房。

啊，是了，公主的艷光就是利箭，那樣的絕代風華，誰人能抵得住？

咽了咽口水，張德只覺得自己的心在狂跳，血脈張，魂魄無依，竟是情不自禁地上前幾步，伸了手，想要去握住公主的手。

“公主，你這樣的美人，哪怕是一蹙眉都要讓人的心肝疼死了，我怎麽忍心讓你孤苦無依呢？你放心，我會好好保護你的，你隨我去昆城啊！我們張家在昆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會讓你過這世上最好的生活——你嫁給我吧！我、我現在就可以回去休妻……”

眼被迷了，心也被迷了，張德癡癡地望著楚凰洲，似乎只要這樣看著她，就已經心滿意足。

不是，光是看怎麽能心滿意足？他還想要更多……

呼吸急促，張德猛地撲前：“美人，我來了……”

就在他撲前的瞬間，原本笑得千嬌百媚的楚凰洲突然臉一沈。

在張德撲近時，擡腳一腳踹了出去。

張德早被迷得神魂顛倒，這時候哪兒還知道躲，直接就被一腳踹翻在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你怎麽就吐血了呢？我都沒有用力氣……”

楚凰洲微微笑著，人卻倚在座中，柔若無骨，分明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女子的模樣。

“張公說的那些金玉良言，也不能說是全錯，或許我那死去的父皇母後，也是希望我平平安安度過一生的——就因為這個，我才腳下留情，沒有一腳踹死你……”

掩唇低笑，楚凰洲和氣地道：“總不好張公對我好言相勸，我卻斷了他的後。”

“雖然，他的不肖子實在過於膽大妄為，竟敢壯著狗膽調戲本公主……”

楚凰洲說話的時候仍然在笑，可是在旁的陶竹卻是聽得直瞪眼。

調、調戲？明明就是公主施展了什麽術法，那張德才會——是，就是公主使的手段。

陶竹剛才是恨透了張德，可再怎樣，他還是覺得張德不至於蠢成那樣。

金蘭卻很興奮，小心提起裙擺，她有些躍躍欲試，很想也來上那麽一腳。

公主就是厲害，不過怎麽就不踢死他呢？這個不要臉的登徒子。

“我想，張公也沒有想到，他派你前來勸善，你卻行此醜事！實在敗壞了張公的名聲……”

聽到楚凰洲細聲細語地說這些話，張德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背過氣去。

“咳咳……”說不上話來，連咳兩聲，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

張德擡起頭，想大吼，想怒罵，想說這都是你坑我的——可擡起頭，看著楚凰洲那張明媚似春水般的面容，他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真是美啊！如此美人，剛才是他唐突了——可，他是真心的，只要能一親芳澤，他什麽都願意做。

撐不起身，張德向前爬去，伸手摸向楚凰洲的腳，似乎只要碰一碰，他就是死都心甘情願。

“是我不好，公主，求你開恩……”

腳尖一擡，楚凰洲踩在張德的手背上：“當然是你不好，你怎麽敢有那種非份之想？”

“我……”張德說不出話，看著楚凰洲嗔怪的表情，只覺得胸口悶悶的，又好像有些委屈想哭似的。

“我會勸我爹的，我會勸他輔佐公主……”

嘴角微翹，楚凰洲淡淡道：“張公的確是當世大儒，也愛勸人向善，可惜，他有你這樣品行不端的兒子，自己又能正得到哪兒去？其身不正，才會有你這樣下作子——那樣的大儒，我楚氏可不敢用！”

張德一怔，看著楚凰洲冷下來的面容，只覺得渾身冰冷，如墮冰窟。

“不、不要——我真會勸我爹……”

楚凰洲失笑：“張公子還是想想，回去要怎麽對張公解釋，你怎麽就會壞了他的名聲呢？啊，還有，要托張公子帶句話給張公呢！”

楚凰洲蹲下身，笑盈盈地看著張德，溫言道：“你同張公說：誰說的——女子一定要嫁人呢？！古有大巫女媧造人補天，才有今日蕓蕓眾生！女子就不能做大事嗎？若張公這樣想，就請他擦亮了眼睛，好好看清楚女子到底能做出什麽樣的大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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