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空禪跟在身後，楚凰洲卻沒有回頭。

空禪終於還是沒有耐住性子，搶上幾步攔在楚凰洲身前：“你討厭我了？”

在心裏輕嘆一聲，楚凰洲回過頭，望著空禪，溫言道：“沒有，我喜歡你……”

空禪眼一亮，露出笑容，只是他的笑容還沒全綻開，楚凰洲已經接著道：“就和喜歡水兒一樣。”

“和水兒一樣？”空禪大感失望，可是轉瞬就又開心起來：“至少你不討厭我。”

這傻和尚！

楚凰洲有些好笑地看著他，和聲道：“你該放下了——這些事本就不是你該糾結的——難道，是真的要犯色戒？”

瞪大眼，空禪似乎被嚇到了，連連搖手：“我沒有、沒有……”

不知想到什麽，小和尚面紅耳赤，尷尬地低下頭，卻又似乎是在偷笑。

“我、我只是想看著你而已——就只是這樣——或許，可以……”話沒說完，他又垂下頭去，傻乎乎地笑。

情竇初開的少年，大概連摸個小手，都覺得是天大的事了。

就算是原本打算打擊空禪的楚凰洲，這個時候也忍不住想笑了。

搖了搖頭，不再說話，楚凰洲轉身上前，空禪笑笑，沈默著跟了上去。

雖然楚凰洲沒和他說話，也沒有回頭看他，可是不知為什麽，他就是覺得開心。

等把災民安頓好了，夜已經很深了。

走近議事廳時，楚凰洲擡頭看了眼掛起的匾額：聚義堂。

“難道你從前就想著占山為王，做山大王了？看來你們的皇帝的確是傷了你的心啊！”

回過頭，楚凰洲笑睨著陶竹，玩笑似地問。

越是自己信任親近的人，楚凰洲的態度就越顯隨意。

陶竹聞言，面上泛紅，卻沒有解釋。

反是李子峰沈聲道：“這匾是我讓人掛上去的！山大王也好，土匪也罷，總好過無情無義的官家……”

又看著楚凰洲笑了笑：“難道公主還不知道當今皇上……”

“子峰！”陶竹皺眉，低聲呵斥了一句。

垂眉斂目，李子峰的態度有所收斂，可話卻沒有咽回去，仍是笑道：“看來陶大哥是還和公主說，這樣，不大好啊！”

“有什麽是陶竹沒有說而你又想說的？”楚凰洲失笑，又去看那些陸續走進廳裏的年輕男女，淡淡道：“不如就現在說——我想，他們也會想聽的。”

這個時候跟進聚義堂的，想必都是定遠谷的精英，也是陶竹的親信。

雖然陶竹還沒有正式宣布，但他們應該也都大致上知道她的身份。

只是，她這個所謂的“公主”在他們眼裏到底有多少份量？

是像陶竹一樣視她為希望？還是像李子峰一樣滿是戒心與防備？

與其一個一個去試探，還不如一次性解決來得好。

大步而入，楚凰洲沒有客氣，直接坐在了上座，雖然看得出有人不滿，但楚凰洲卻毫不在意。

現在是她占了主動，居高臨下，不怕看不清楚。

“說吧！”看著李子峰，楚凰洲淡淡笑道：“能進聚義堂的，想必都是親信，也沒有什麽可隱瞞的，我不管你們信不信陶竹的判斷，相不相信我是他一直尋找的公主，有什麽話，都在現在就說清楚了，若是此刻不說清楚，日後再在我面前多口多舌不禮貌，我絕不輕饒……”

說著話，她若無其事地拂手而過，面前嵌著大理石的樹根桌，立刻無聲地化為一堆石粉。

再多的言語，都不及武力的威懾。

雖然李子峰沒有嚇得面如土灰，神情卻凝重了幾分。

“陶大哥的判斷，我信。他既然說你是公主，那你就一定是公主。”

李子峰這樣講，立刻有人應和，原本想要出頭的陶竹臉上露出欣慰之色。

在定遠谷之外，陶竹冷男一個，可回到定遠谷，神情就溫和了很多，對這些青少年倒真如對自己弟妹一般。

但，弟妹中總有叛逆，不聽大哥話的。

“但，就算你是公主，也不代表我們就會聽你的命令——這裏是定遠谷，主人姓陶，不姓楚。”

“子峰！”陶竹怒喝：“率土之濱，莫非王土，這定遠谷什麽時候成了姓陶的？你莫要亂講，壞我新豐陶氏名聲。”

“陶大叔忠義之名，北華國誰人不知？又豈會因為誰說了幾句就壞了名聲？”

李子峰大聲反駁，又道：“陶大哥，我知道你心心念念都想讓北華國光覆，讓老百姓都過上好日子，可你以為找回一個公主就能有所改變嗎？且不說她有沒有那個能力，想不想那樣做，就說現在坐在龍椅上的那個狗皇帝，是她的舅舅，你覺得她肯幫我們嗎？”

“舅舅？”楚凰洲擡眼，看向陶竹：“真是驚喜，陶竹，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這個消息呢？原來，我在這世上還是有親人的。”

只知道當今北華帝是外戚，但沒想到原來是溫家的人。

“公主，”陶竹沈默片刻，才低聲道：“請公主恕罪，臣沒有打算將此事告知公主——雖然偽帝與公主是舅甥，但偽帝當年惘顧親情，不思如何救皇後娘娘，反倒趁著國亂，討好聖朝謀奪江山，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哥哥，這樣的舅舅？”

因為激動，陶竹的面容滿是悲慟之色：“在陶某看來，溫明東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是冷血無情的逆臣，根本就不配做公主的舅舅！當年家父不恥為其臣，今日陶竹也不會屈於其下。”

倚在座上，楚凰洲望著陶竹，一針見血：“故去的定遠侯之死，莫不是與溫明東有關？”

陶竹身體一震，垂下眼簾，半晌才低聲道：“正是，若不是溫明東，家父也不會被逼得郁郁而終。”

“國仇家恨，倒的確是該恨。”楚凰洲中肯地評價，卻道：“但，陶竹，你於我如此不坦誠，還讓我怎麽相信你呢？”

“欺瞞公主，是臣之罪，臣願自斷一臂謝罪……”陶竹沈聲低語，話音未落，已拔劍斬下。

李子峰大急：“陶大哥——”他只來得及喊了三個字，卻根本來不及阻止。

定遠谷眾人動作再快，也不及陶竹的動作快。

眼見陶竹一眼反斬而下，就要斬斷自己的左臂，劍光森冷，半分都不容情。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片綠影晃過人眼，擊在陶竹劍上，竟發出“釘”的一聲，如金石相擊一般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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