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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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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信陽走近,楚凰洲連眉毛都沒有顫一下。

信陽也想表現得囂張些,高傲些,可是目光一觸,腳就先軟了。

這是楚凰洲,一根指頭就能殺了他的楚凰洲——但最讓他怕的,不是楚凰洲能輕松殺死他,而是她輕易地就改變了他的命運。

讓他成為人上人,被人千擁萬戴的是她,讓他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的也是她,這個女人簡直就是個妖女!

“楚、楚小姐……”終於喚出了聲,信陽勉強站直了身子,沈聲道:“家師有請。”

沒有嘲笑信陽的興趣,楚凰洲目光轉開,只是一瞥,就又看向信陽。

剛才信陽和天命說了些什麽,她沒有聽到,不是不想聽,而是聽不到——可能天命使了什麽手段,設了結界。

但哪怕只是看,楚凰洲也知道剛才兩人的對話一定是與她有關。

冷冷地望著信陽,楚凰洲只要一句話,就能探知信陽的內心,可是偏偏楚凰洲卻放棄了那樣做。

沒有拒絕,她點了點頭,目光瞥向在不遠處看著他們的陶竹,就隨在信陽身後,走向了那座以白紗圍就的大輦。

那座大輦,以白玉為底,雕就潔白的蓮花,天命盤坐其上,如同菩薩端坐在蓮座之上,聖潔莊嚴。

可楚凰洲卻是嘴角微翹,淡淡道:“看來,這是你的主意了。”

陶竹剛才說天命的排場越來越大,顯然是之前並沒有這樣誇張的。

乍看到,楚凰洲還覺得這樣的張揚有些熟悉感,等看到信陽,就知道這分熟悉感是從何而來了。

不管是真騙子,還是真高人,出場總是要氣派的。

信陽偷偷看了眼楚凰洲,又去看白紗之後。

楚凰洲敢亂講話,他可不敢。

“師傅,楚小姐到了……”

信陽話音未落,輦上蓮花座上的天命已經怨道:“怎可如此無禮?聖朝一國之母,怎樣都該稱呼一聲娘娘的。”

嘴角抽了下,信陽低著頭,不敢應聲。

楚凰洲卻是笑了:“別說一國之母,就是一國之君,在聖僧面前又算得了什麽?”

白紗輕拂,現出天命溫然如玉的面容。

天命的目光很是溫和,望著楚凰洲,如同看自己虔誠的信徒:“到底還是失禮——不過,我昔年與先生有舊,倒可托大喚一聲師侄,娘娘不會介懷吧?”

與先生有舊?還是有仇?

楚凰洲笑笑,卻沒有應下這一聲師侄:“可惜,數月前,我惹惱了先生,已經被逐出學院,聖僧這一聲師侄,實在愧不敢當。”

“咦,先生怎麽會如此……”天命低嘆,可不管他面容多慈善,聲音多溫和,就是讓楚凰洲覺得假。

天命自己似乎並不覺得,仍然帶著那樣虛假的笑容,溫言相請:“相請不如偶遇,我佛家也講究個緣法,既然相遇,不如上輦飲一杯素酒。”

飲酒?!素酒雖然不過是甜米酒,喝不醉人,但到底還是酒,說是說素酒,但真正苦心修佛的不會去喝。

不過天命說出飲一杯素酒這話,楚凰洲一點都不驚奇。

像天命這樣,出則乘華輦,入則尊為國師的僧人,喝酒又有什麽稀奇?

觸目所及,遍野災民,衣不裹體,面黃饑瘦,而自稱來渡化眾生的天命卻這樣衣著光鮮,富麗堂皇,這樣的寶相莊嚴的確是令那些災民自慚形穢,可落在楚凰洲眼裏,卻覺得這所謂的聖僧不過是一俗世中人,若真比較,說不定凡定更像是一個真正的和尚。

沒有登輦,楚凰洲只是淡淡道:“聖僧美意,只能心領了。眼下人多事雜恐生他事,在下還要去那邊幫手。”

天命臉上的笑容一僵,看著楚凰洲的眼神失了幾分溫度:“堂堂聖朝皇後,先生弟子,居然淪落至此,做起雜役來。”

猛然擡頭,楚凰洲望著天命,眼底隱現怒意,可是不過瞬間,她眼底的怒意就褪去了。

看著天命,楚凰洲微微一笑,坦然道:“在聖僧眼裏,我淪為雜役,是自甘墮落,但在在下眼裏,是在行一分善意。救一人,得一分善報,難道佛家不是這樣講的嗎?”

天命聞言立刻就哈哈笑了起來,和平時的微笑不同,這次他笑得張揚,還帶種說不出的嘲弄之意。

過了好一會,他才歇了笑聲,望向楚凰洲:“看來楚施主還是和我佛家有緣——不如,就入我門墻,成我弟子吧!沒有先生為你壯膽,總要有個靠山。”

這話,說得直白,沒有半分掩飾,說是客氣,可聲調裏那種霸道,根本就沒有給楚凰洲拒絕的機會。

眼睫微顫,楚凰洲笑了笑,才望向天命:“是啊,我被先生逐出師門,身後沒有靠山了……”

低笑著,似乎還帶出幾分自嘲之意,但下一瞬,楚凰洲的笑容就斂了去:“讓我做你的徒弟——你也配?!”

“你也配”三個字,楚凰洲說得輕描淡寫,就那些輕飄飄地拋了出來,卻好似一塊巨石砸下。

離得最近的信陽恨不得整個人都鉆進地縫裏,周圍的那些白衣僧人更是把頭垂得低低的,就好像完全沒有聽到兩人的對話一樣。

天命揚起眉,還不相信自己真的聽到了那樣的話:“你說什麽?”

“我說——你也配!?”楚凰洲笑著,居然又重覆了一遍,還笑著加了一句:“我雖是先生的棄徒,可也不會隨隨便便就拜別的人做師傅——就不提先生,你連我另一個師傅都比不上,何德何能,也配說要收我為徒?!”

“大膽——”一聲低叱,天命凝目怒視。

一瞬間,紗幔無風自動,一股強大的的威壓落下。

有如一塊巨石砸在肩頭,楚凰洲的肩膀被壓得一沈,站都站不穩。

不只是肩膀,她的背,她的腿,都承重著巨大的壓力。

腳下深陷,入地三寸,楚凰洲只覺得自己好像是一根正被人釘入木中的鐵釘,整個人都下陷了三寸。

頭頂上方,傳來飄裊的聲音,好似自天邊傳來,又好似晨鐘在耳畔敲響:“跪下——”

餘音裊裊,在心上回蕩,楚凰洲有那麽一剎那,幾乎就頹然跪地,卻硬生生挺住。

她的脖頸,好像被人死死地按著,卻仍一點一點地擡起頭,淡淡道:“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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