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災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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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五天後終於停了，當天空放晴時，被困在山上已經五六天的人們歡呼雀躍。
雖然遭遇了災難，失去了家園和親人，但在災難過後，還是禁不住喜極而泣。也有想起失去的親人，還有將來的艱辛生活而號啕大哭的。
一時間，山上到處都是笑聲和哭聲。
楚凰洲也被困在山上五天，她本可以離去，雖然水大，卻困不住她，憑她的修為踏水而去都可以脫困。
可是不知為什麽，楚凰洲最終還是留了下來。
或許，她是可憐這些失去所有的人們，或許，是放不下和她一起同行的陶竹幾人——楚凰洲都不想再去想到底因為什麽了，總之，好就是那麽莫名其妙地留了下來。
因為造好的竹筏、木筏，這些天又陸續救上了十幾個村民。
在水裏泡得時間長了，有的人泡在水裏的下半截身子都泡得腫大，哪怕是有陸凡煙穿上自稱神醫的大夫在，也只能撿回條命，救不回腿。
聽到腿廢了，那個漢子試探著挪動雙腿，卻怎麽也動不了，用力捶打也沒有半點反應，餓得幹瘦的男人號啕大哭，使勁捶腿，大叫自己活著還有什麽用。
還是他婆娘一耳光打在他臉上：“腿廢了有什麽？你這個人還在，咱們的家就還在！孩他爹，只要你在，兒子在，我什麽苦都能吃，可要是你死了，咱們這個家就散了——放心，你婆娘我還好好的，以後我養你，我來撐起這個家……”
男人抱著老婆大哭，又罵自己不該惦記著養在圈裏的羊，要不是去救羊，也不會丟了腿。
到現在，說什麽都晚了，腿是沒了，可生活還得照舊過下去。
過了兩天，水還沒完全退下去，男人已經能坐在簡易的爬犁上出屋走動。
“把我那頭羊殺了，給大家補補，等水退了，咱們還得回家，到時候大家夥可得幫忙，把我家那破茅草屋再搭起來。”
被救上來時，男人還緊抱著那頭還不到一周歲的羊，說什麽都不肯放手，可這會卻居然這麽慷慨說要把羊宰了給大夥吃。
“我這腿是不中用了，以後還得求著大家夥幫忙呢！這頭羊就當是我先謝過大家了……”
一頭不到一周歲的羊，又餓了幾天，皮包骨頭似的，沒多少肉，可是眾人卻都吃得香甜，一鍋湯半滴都沒剩。
因為有筏子，這些天倒也撈上不少東西，也有救上活物畜牲的，可吃的東西到底還是很少。還好守著山，山上的野物、野菜這幾天都被搜光了，遠看還是綠油油的，等近了才看到光禿禿的地皮。
天空放晴，又等了兩天，水才退去。
放眼看去，大地一片狼籍，成片的窪地積水，殘破的房屋，被毀的農田，讓人欲哭無淚。
在一個水溝裏，找到了他們的那輛車，流蘇破爛，琉璃燈只剩了個架子，車輪也丟了兩個，連車廂都破了大洞，眼看著就要散架的樣子。
馬卻始終都沒有找到，也不知是被水沖到哪裏不知死活，還是被什麽人牽走了。
這個時候，誰的財物都不好分辯，之前筏子撈東西就是，誰撈著就是誰的了，哪裏還管它有沒有主兒？
村民們還沒有安頓好，他們一行人卻已經要走了。
陶竹沒有在楚凰洲面前掩飾，直白地表明他的憂思：“此地離北華國已經很近了，這條河就是一直通往北華國，這裏遇災，只怕北華國也不能幸免……”
金蘭抿著嘴，也眼淚汪汪的：“當年就是發洪水，我娘才賣了我的……”
擡眼看著陶竹的背影，金蘭抿嘴笑著：“還好遇到了陶大哥，要不然不知道我會淪落到什麽地方去……”
揚起眉，楚凰洲差點就沖口而出：感恩陶竹，難道你現在的處境很好嗎？這世上女子被賣，還有比青樓煙花之地更糟糕的地方嗎？哪怕是當初被賣，也未必就比現在強吧？
似乎是覺察到楚凰洲想說什麽，金蘭低了頭，笑起來。
“我知道公主看不起我，是，青樓女子嘛！你可能覺得我自甘墜落，可——我心甘情願！這些年，在天南郡做北華國的眼線，或許，並沒有做出多了不起的事，可至少因為我，陶大哥他們出任務時的危險會小一些……”
看著微笑的金蘭，楚凰洲不知道該說什麽。
似乎坐著牛車的金蘭比坐在香車上的金蘭更可愛些……
“我……”楚凰洲沈默半晌，到底還是解釋了：“我只是無法理解你們的取舍……”
曾經，她也愛過，為了聖浩天，她能付出所有的一切，助他奪嫡，替他受罰，為他生兒育女，可是到最後，她卻慘死在他的手下。
從那個時候起，她痛恨犧牲這個詞——不論到什麽時候，她都不會再為任何人做出任何犧牲。
所謂的犧牲，只是因為軟弱——愛？換一個詞來說，就是軟弱，因為你軟弱，才會被他人控制。
也正是因為那樣的心理，她離開聖風瀾，甚至還在離開之前與他徹夜纏綿——哪怕她離開，也要讓那一夜活在他的腦中，控制他所有的思想與情感。
從聖風瀾仍然立她為後這一點來看，她的策略還是奏效了。哪怕聖風瀾以後還會冊妃，可他的心底永遠抹不去她——愛也好，恨也好，她就是他今生的夢魘，無法揮去。
想到這裏，楚凰洲略低了頭，微微一笑。
金蘭立刻敏感地看向楚凰洲：“你、你覺得我們很傻？是啊，是傻！陶大哥放著消遙自在的生活不過，一心想著回覆故朝，冒險去聖京找，舍身救你，是傻事！小伍子和小六子他們跟隨著陶大哥去救人，寧可自己做靶子，把自己炸得粉碎，是傻子！我們都是傻的……”
低哼一聲，金蘭忽然笑起來：“可是人有時候就是傻的——如果活了一輩子，都沒有過做過這樣的傻事，豈不是就和石頭木頭一樣？有什麽意思？”
楚凰洲皺眉，她想反駁金蘭的話，可是看著金蘭臉上的笑容，她到底還是沒有再說下去。
對於金蘭而言，她的犧牲讓她覺得幸福，這或許就已經足夠了。
她又何必多嘴去破壞她的美夢呢？只是，她這輩子，再也不會為誰犧牲，也不需要誰來為她犧牲——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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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遭遇了災難，失去了家園和親人，但在災難過後，還是禁不住喜極而泣。也有想起失去的親人，還有將來的艱辛生活而號啕大哭的。
一時間，山上到處都是笑聲和哭聲。
楚凰洲也被困在山上五天，她本可以離去，雖然水大，卻困不住她，憑她的修為踏水而去都可以脫困。
可是不知為什麽，楚凰洲最終還是留了下來。
或許，她是可憐這些失去所有的人們，或許，是放不下和她一起同行的陶竹幾人——楚凰洲都不想再去想到底因為什麽了，總之，好就是那麽莫名其妙地留了下來。
因為造好的竹筏、木筏，這些天又陸續救上了十幾個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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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腿廢了，那個漢子試探著挪動雙腿，卻怎麽也動不了，用力捶打也沒有半點反應，餓得幹瘦的男人號啕大哭，使勁捶腿，大叫自己活著還有什麽用。
還是他婆娘一耳光打在他臉上：“腿廢了有什麽？你這個人還在，咱們的家就還在！孩他爹，只要你在，兒子在，我什麽苦都能吃，可要是你死了，咱們這個家就散了——放心，你婆娘我還好好的，以後我養你，我來撐起這個家……”
男人抱著老婆大哭，又罵自己不該惦記著養在圈裏的羊，要不是去救羊，也不會丟了腿。
到現在，說什麽都晚了，腿是沒了，可生活還得照舊過下去。
過了兩天，水還沒完全退下去，男人已經能坐在簡易的爬犁上出屋走動。
“把我那頭羊殺了，給大家補補，等水退了，咱們還得回家，到時候大家夥可得幫忙，把我家那破茅草屋再搭起來。”
被救上來時，男人還緊抱著那頭還不到一周歲的羊，說什麽都不肯放手，可這會卻居然這麽慷慨說要把羊宰了給大夥吃。
“我這腿是不中用了，以後還得求著大家夥幫忙呢！這頭羊就當是我先謝過大家了……”
一頭不到一周歲的羊，又餓了幾天，皮包骨頭似的，沒多少肉，可是眾人卻都吃得香甜，一鍋湯半滴都沒剩。
因為有筏子，這些天倒也撈上不少東西，也有救上活物畜牲的，可吃的東西到底還是很少。還好守著山，山上的野物、野菜這幾天都被搜光了，遠看還是綠油油的，等近了才看到光禿禿的地皮。
天空放晴，又等了兩天，水才退去。
放眼看去，大地一片狼籍，成片的窪地積水，殘破的房屋，被毀的農田，讓人欲哭無淚。
在一個水溝裏，找到了他們的那輛車，流蘇破爛，琉璃燈只剩了個架子，車輪也丟了兩個，連車廂都破了大洞，眼看著就要散架的樣子。
馬卻始終都沒有找到，也不知是被水沖到哪裏不知死活，還是被什麽人牽走了。
這個時候，誰的財物都不好分辯，之前筏子撈東西就是，誰撈著就是誰的了，哪裏還管它有沒有主兒？
村民們還沒有安頓好，他們一行人卻已經要走了。
陶竹沒有在楚凰洲面前掩飾，直白地表明他的憂思：“此地離北華國已經很近了，這條河就是一直通往北華國，這裏遇災，只怕北華國也不能幸免……”
金蘭抿著嘴，也眼淚汪汪的：“當年就是發洪水，我娘才賣了我的……”
擡眼看著陶竹的背影，金蘭抿嘴笑著：“還好遇到了陶大哥，要不然不知道我會淪落到什麽地方去……”
揚起眉，楚凰洲差點就沖口而出：感恩陶竹，難道你現在的處境很好嗎？這世上女子被賣，還有比青樓煙花之地更糟糕的地方嗎？哪怕是當初被賣，也未必就比現在強吧？
似乎是覺察到楚凰洲想說什麽，金蘭低了頭，笑起來。
“我知道公主看不起我，是，青樓女子嘛！你可能覺得我自甘墜落，可——我心甘情願！這些年，在天南郡做北華國的眼線，或許，並沒有做出多了不起的事，可至少因為我，陶大哥他們出任務時的危險會小一些……”
看著微笑的金蘭，楚凰洲不知道該說什麽。
似乎坐著牛車的金蘭比坐在香車上的金蘭更可愛些……
“我……”楚凰洲沈默半晌，到底還是解釋了：“我只是無法理解你們的取舍……”
曾經，她也愛過，為了聖浩天，她能付出所有的一切，助他奪嫡，替他受罰，為他生兒育女，可是到最後，她卻慘死在他的手下。
從那個時候起，她痛恨犧牲這個詞——不論到什麽時候，她都不會再為任何人做出任何犧牲。
所謂的犧牲，只是因為軟弱——愛？換一個詞來說，就是軟弱，因為你軟弱，才會被他人控制。
也正是因為那樣的心理，她離開聖風瀾，甚至還在離開之前與他徹夜纏綿——哪怕她離開，也要讓那一夜活在他的腦中，控制他所有的思想與情感。
從聖風瀾仍然立她為後這一點來看，她的策略還是奏效了。哪怕聖風瀾以後還會冊妃，可他的心底永遠抹不去她——愛也好，恨也好，她就是他今生的夢魘，無法揮去。
想到這裏，楚凰洲略低了頭，微微一笑。
金蘭立刻敏感地看向楚凰洲：“你、你覺得我們很傻？是啊，是傻！陶大哥放著消遙自在的生活不過，一心想著回覆故朝，冒險去聖京找，舍身救你，是傻事！小伍子和小六子他們跟隨著陶大哥去救人，寧可自己做靶子，把自己炸得粉碎，是傻子！我們都是傻的……”
低哼一聲，金蘭忽然笑起來：“可是人有時候就是傻的——如果活了一輩子，都沒有過做過這樣的傻事，豈不是就和石頭木頭一樣？有什麽意思？”
楚凰洲皺眉，她想反駁金蘭的話，可是看著金蘭臉上的笑容，她到底還是沒有再說下去。
對於金蘭而言，她的犧牲讓她覺得幸福，這或許就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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