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凰洲明白仇恨之火焚心是什麽樣的滋味，也能理解聖千秋顛狂的心態，但作為被仇恨的對象，她無法去同情，更不可能去安慰。

為了權利而鬥爭，就該知道會經歷什麽樣的事，從頭到尾，他們這些在紛爭中算計的人沒有一個是無辜。

真正無辜的，是那些孩子，還有那些宮女，她，只會對她們有愧於心。

看著面色平靜的楚凰洲，聖千秋摸了摸臉，忽然大笑：“我還以為你會嚇壞呢！果然不愧是洞玄高手！真的太討人喜歡了……”

哈哈笑著，他轉身而去，順手攬了一個舞姬的肩膀，就那樣半摟半倚地離開了。

貴公公卻沒有離開，一直到送楚凰洲進了房間，他都沒有離開：“老夫就在門外侍候姑娘，楚姑娘有什麽事，叫一聲就是。”

“可不敢當……”就算貴公公不是知命高手，以他的資歷，哪怕是在皇城中，也沒人真個敢讓他侍候。

楚凰洲自然也知道所謂的侍候不過是監視，卻仍還是笑道：“貴公公還是好生安養的好，可不敢勞動您。”

瞇了瞇眼，貴公公也不再說話，轉身出去，真個招呼小太監：“去搬張躺椅來，老頭子年紀大，站一會兒就累，得歇會解解乏了……”

不管楚凰洲怎麽想，貴公公還真就在她的房間門外駐紮下了。

楚凰洲先覺得不便，轉念一想，反倒笑了。

逃，她這會是不大好逃了。但既然貴公公非要如此，那她還有什麽好客氣的呢？

要茶要點心，一會嫌床軟，一會又說屋裏有怪味，燃了上好的熏香，還要怪天南郡居然沒在行宮裏備著上貢的南越天蘭香。

“貴公公，真不好意思，吵得你不能安睡了。”看著一群太監宮女在房裏忙亂，楚凰洲還滿臉歉意地去看貴公公。

貴公公皮笑肉不笑地笑笑，也懶得再理會楚凰洲，自己躺在躺椅上合了眼，再不睜眼。

楚凰洲一笑，在太監宮女做完工往外走時，也跟著往後走，眼看前面的人都出了門，她一腳邁出，原本躺在躺椅上的貴公公卻突然腳一擡，恰恰橫在門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楚姑娘沒來過行宮，自己一個人怕是要迷路，若是要逛，還是老夫作陪的好……”

幹笑兩聲，楚凰洲也不往外走了：“倒不急，等公公歇好了再說……”

要是貴公公一直守在門外，她還真不好逃掉，總得想個法子把人調開才是。

在那之前，索性就當是真的來作客好了，反正她想要什麽，只要張一張嘴就好。

楚凰洲有想過她進了行宮，沈家的人一定不會無動於衷，但沒想到會這麽快。

她午時才入的行宮，到了晚宴時，沈家人就一起出席了宴會。

“能為娘娘接風，沈某實在是榮幸——還未感謝娘娘千裏迢迢送來我叔父的消息呢！”

中午時候沈柯還在叫她楚小姐，到了晚上沈軒成就已經稱呼她“娘娘”了。

“沈侯不必客氣，也不必稱呼我‘娘娘’，大家同是修行者，不如就喚我一聲楚姑娘好了。”

“豈敢……”沈軒成笑笑：“雖然秦王登基名不正言不順，我沈家不願承認這樣的亂臣賊子為帝，但既然您已經受封，那總不好太過失禮。”

“連皇帝你都不承認，又哪兒來的皇後？”聖千秋一聲冷笑，忽又拍手，笑道：“不過叫一聲娘娘也沒什麽大不了，反正過個幾日我登基為帝時一定會封你為後的！就當提前叫好了……”

沈軒成目光忽閃，似乎是吃了一驚：“這話如何說起？”

“沈侯難道沒聽說過我對楚凰洲一往情深的故事嗎？”聖千秋也不多解釋，只是目光一轉，笑著介紹道：“沈世子你應該是見過的吧？那是沈家二公子，可是沈家的財神爺呢！”

說完了，他抿唇低笑：“你曾介紹過一個財神爺給我認識，現在我也介紹一個給你認識……”

目光一凝，楚凰洲忍不住審視聖千秋。

她當初可從沒正面介紹朱大成給聖千秋認識，她只不過是當著朱大成的面隨便提了一句投資什麽的，朱大成是自己搭的路子認識的聖千秋，後來又成了聖千秋的資助人，難道這事聖千秋一直知道有她的參與？

“怎麽？覺得奇怪？奇怪我怎麽會知道朱大成為什麽會突然投靠過來？是啊，那時候我是傻，眼睛像是被什麽東西蒙上了一樣什麽都看不清楚，但現在我清醒得很，不只知道你和朱大成是舊識，還知道朱大成根本就是四哥安排的人——什麽財神？根本就是你們設的圈套！”

心頭一震，楚凰洲看向聖千秋，一時無言。

她的表情落在聖千秋眼裏，立刻引得他一陣大笑：“天，原來你也不知道——為什麽知道你竟然也不知道四哥的計劃，我忽然就覺得這麽開心呢？”

大笑著，聖千秋舉起酒杯：“來，讓我們為四哥一起舉杯！原來平時看起來最愚笨的，才是最精明的……”

抿了抿嘴角，楚凰洲心裏很不是滋味。

目光不自覺地轉向對面的沈洛，似乎是在透過這個沈家的財神爺而看到當年騙過她的朱大成。

聖千秋無聲地笑著，大覺痛快。

卻不知道楚凰洲看的其實並不是沈洛，而是他身後低著頭的小廝。

能被帶進後殿的自然都是親信，事實上，若不是聖千秋現在要倚仗沈家，沈家再親信的人也帶不進殿來。

但楚凰洲關註的並不是這個，而是——這小廝，是她認識的人。

雖然低眉順目，眉修得細了，臉也用粉抹得暗沈了些，神情放到最溫和，可是楚凰洲卻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陶竹。

平時的陶竹像是把出鞘的劍，但今日的陶竹卻是像把被劍匣封起的劍，整個人都變得溫和起來。

不過，劍封在匣裏，也一樣是劍。

貴公公已經接連盯了陶竹好幾眼。

好在沈家武人出身，能跟在身邊的多是修行者，陶竹這樣的武者在貴人公公眼裏根本不入流，也不過是看看罷了。

就算陶竹本事，沒人配合也絕進不來行宮的——不知道陶竹和沈洛是什麽關系，居然跟著混了進來——是，為她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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