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楚凰洲點頭，聖風瀾就笑了起來。

放開手，那只小小的螢火蟲就飛了起來，一點一點的光亮，可是卻始終都好似飛在一個看不見的球裏，飛不出那個範圍。

“我小的時候，也抓過螢火蟲，那個時候，是放在紙燈籠裏，紙燈籠很輕，螢火蟲帶著燈籠飛起來，在空中飄啊飄，泛著綠色的光——不知為什麽，這麽久的事，居然也會想起來……”

聖風瀾低笑著，信手一招，又捉了一捧的螢火蟲，卻是又投入那個小小的氣團，看著那一團的瑩綠，浮在眼前。

楚凰洲倚在他的肩頭，先是微微笑著，但漸漸的，唇邊的笑就淡了。

忽然出指，一指點破那只氣團。螢火蟲立刻散開，一簇簇的綠光散入竹間，轉瞬不見。

“飛走了……”聖風瀾“哈”了一聲，望著那沒入竹林的綠光，仍然面帶微笑。

側過臉，楚凰洲看著聖風瀾，目光忽閃，卻到底還是笑了。

很快，她也會像這些螢火蟲一樣，悄無聲息地飛走，去尋找自由，那個時候他會怎樣？

是暴跳如雷？還是像現在這樣，仍然面帶微笑。

察覺到楚凰洲的目光，聖風瀾笑起來，輕點著她的鼻頭，他暧昧地低笑：“我有那麽好看？”

“有！很好看啊！”

直白的誇獎讓聖風瀾笑容更盛：“是啊，我面前的美人也很好看！好看到讓我想這樣看一輩子也不嫌多——就這一樣一輩子……”

笑著輕推聖風瀾埋在她頸間的頭，楚凰洲低喘一聲，原本是推的手轉為摟抱，整個人都攀在他的身上：“那……就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長夜漫漫，無盡的纏綿，直至天光，等到楚凰洲清醒時，天已大亮。

在明政宮的正殿中醒來，她望著頭頂的祥雲金龍紋，有些神情恍惚。

“娘娘，奴婢侍候您起身吧？”

聽到帳外的低語，楚凰洲坐起身，聲音有些木木的：“皇上呢？”

“皇上去太和殿了，特意吩咐奴婢們不要驚擾娘娘——”不知在想什麽，跪在地上的宮女又接了句：“聽說今天是商議登基大典的事，奴婢恍惚聽到，皇上說想和娘娘一起登太和殿，同往太廟祭天。”

這樣的事，在此之前，還從沒有過。

低下頭去，楚凰洲合上眼，捂住了臉。

過了很久，才放開手，卻直接命令道：“你下去吧！我不要人侍候。”

或許，聖風瀾有些地方是哄她，但對她的承諾，他到底還是記得的。

但，她已經不需要了。

悄然離開皇城，楚凰洲走得毫不猶豫，沒有半分留戀。

阮碧靈卻是回頭一次又一次：“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了，你真的決定了？不後悔？楚凰洲，以後你要是後悔了可能也無法挽回了。”

“那就不挽回！”揚起眉，楚凰洲回眸看她：“再說，誰說我會後悔了？我楚凰洲今生，要做的，就是無悔！不論什麽事，做便做了，絕不後悔。”

仰了仰下巴，她又問：“到底你要不要跟來？如果不想跟著我走，就留在宮裏，說不定還可以再做一回皇貴妃。”

嘖了下舌，阮碧靈盯著楚凰洲，冷哼道：“我要留在宮裏做皇貴妃，怕是連金印都沒接過來呢，就已經被你一劍刺死了吧？”

“不會，我怎麽會那麽狠呢！至多，讓盅蟲咬一咬你。”

楚凰洲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可是阮碧靈立刻變了臉色，不敢再多說一個字，乖乖地跟上了楚凰洲。

楚凰洲的腳程很快，帶著阮碧靈，一前一後不過片刻就上了神山。

越往山巔，楚凰洲的面色就越凝重，阮碧靈卻是忍不住報怨：“這會上這神山做什麽？又是蚊蟲又是鼠蟻的，就算傷不到，見到也厭惡啊！哦，對了，剛才在山下的崖洞，巫鸞的畫像真是嚇到我了，那雙眼睛真是靈活——你說，難道真是像巫鸞說的，那畫像畫的不是她，而是真皇後巫凰？要是那樣，怪不得巫鸞會被嚇得瘋了……”

“說完了嗎？”回頭瞥了眼阮碧靈，楚凰洲面沈如水。

瞥見楚凰洲的面色，阮碧靈也不敢再說什麽了，等到登上觀星臺時卻到底還是沒忍住：“不是說要幫我解盅毒嗎？又到這裏，又不是要鬥法……”

沒有理會她，楚凰洲站在觀星臺上，俯身望去，深不見底的深淵，雲遮霧繞，除了偶爾一閃而現的綠意，就什麽都看不到了。

那時候，旭兒就是在這裏被推下觀星臺的。

合了下眼，楚凰洲低聲道：“你在這裏等我，我上來之後就給你解盅毒。”

“你——要下去？”阮碧靈吃了一驚：“你下去做什麽？這樣的深淵，就算你已經是洞玄境，也不是那麽輕松的。更何況，這種地方說不定有什麽怪獸或是毒瘴——我們南越國，這種密布毒瘴的地方多了，哪怕是知命境都不敢輕闖……”

見楚凰洲不為所動，阮碧靈眼珠一轉，試探著問道：“難道這神山崖下竟然有寶藏？”

回頭盯了阮碧靈一眼，楚凰洲淡淡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眨眨眼，阮碧靈在心裏盤算又盤算：“我和你一起下去！”

看楚凰洲盯她，阮碧靈笑了，很仗義地道：“既然一起來了，自然要一起下去，就算危險，也要一起擔不是嗎？更何況，兩個人總是比一個人強得多。”

這是以為下面真有寶藏，怕就此錯過呢！

楚凰洲也不多說，只淡淡道：“隨你……”

一語畢，她一個轉身，縱身飛躍而下。

阮碧靈慢了一步，又氣又惱，忙跟著跳了下去。

雲霧在身邊飄過，阮碧靈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瞪大了眼才看清在她身下數丈的楚凰洲。

輕若羽毛，仿佛是真的在飛一般，果然洞玄境遠勝她這個入道巔峰。

心裏發狠，阮碧靈索性收了真氣，身體立刻像塊石頭般墜下，很快就超過了楚凰洲。

心生快慰，阮碧靈還故意扭過頭去瞪楚凰洲。

雲霧間隱現的那張臉，肅穆而哀然，帶著種阮碧靈無法理解的哀愁。

只是一瞥之間，那種感覺卻盈於心頭不散，阮碧靈有些別扭地撇了撇嘴角：既然不願意那不走不就得了……#####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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