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聖浩天的謚號還是定為了“戾”，自此後，再提及聖浩天，就是戾帝。若是聖浩天泉下有知，怕是要跳出棺材來和眾學士理論了。一個“戾”字，將受千古罵名，遺臭萬年。

聖浩天的皇陵雖然自他登基就已經在建了，但現在還不過是建了一小部分，匆促中，也只能先將聖浩天的靈柩送入墓室，地陵以最快速度完工，從新的工程圖來看，比聖浩天原定計劃小了將近一半。

但這，還不是最讓人頭痛的事。

袁太後雖不是皇後，但因死時貴為太後，葬於先帝陵墓，居於先皇後之下。有大臣獻媚，提議借此機會，將聖風瀾生母許妃一起遷葬於帝陵。

卻沒想到這個馬屁居然拍在了馬腿上，聖風瀾雖然沒有怒，卻是神情冷淡：“亡母故去多年，身為其子，怎忍驚擾亡靈。”

私底下，聖風瀾和楚凰洲說過：“先帝在時，就不曾寵過母妃，現在我尊母妃為太後，她的尊榮因我而來，並不是因為那個薄情人，何必還要母親去湊那個熱鬧，在地下還要屈於人下，受人欺負呢！”

只是這樣的心思自然不能同外人說，要是讓人知道還要說大不敬了。

袁太後下葬是沒什麽問題了，可聖浩天卻是有了問題。

按說帝後該合葬，若巫鸞是真皇後，兩人死於一日，自然更該合葬了，可偏偏現在都說那是個假皇後，真皇後死於神山火海，那這該和戾帝合葬的自然該是真皇後，可真皇後早就找不到屍骨了，這會又怎麽能合葬呢？

就有人出了主意，雖然是假皇後，但那巫鸞到底也算是做了幾天皇後，而且兩姐妹乃是雙生姐妹，生得一模一樣，就用巫鸞合葬也是說得過去的嘛。

這事鬧到君前，聖風瀾卻沒有立刻做決定。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他清楚知道楚凰洲對巫家有特別的感情，於是這事就送到了楚凰洲面前：“皇後合葬也算是後宮事，當問皇後。”

一聽到要把巫鸞葬於戾帝陵，楚凰洲就笑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她也不在乎這些事了，可這些人想得是真美，把巫家當成軟柿子想捏就捏了是吧？

“這件事，是哪位大人想出來的，就請哪位大人去巫家說合，若是巫家同意了本宮沒有意見，若是巫家不同意，那就別怪本宮沒提醒大人穿得厚些，捂住了腦袋。”

那禮部的官員還沒明白過來，果真冒冒失失地去了巫家說合葬的事，卻被巫隆帶了人攆出門去，還狠狠地揍了一頓。

果然是連腦袋都揍出血了，那官兒指著巫隆的鼻子罵：“你們現在可不是皇親了，居然還敢打本官，你們還以為有個皇後當靠山嗎？”

“呸，不是皇親怎麽了？你也不擡頭看看我家匾額——這裏姓巫，是巫家！千年巫家，你想跑這撒野，還差得遠呢！”

禮部官員哭著喊著進了宮告狀，楚凰洲也不著惱，反倒笑著問：“可疼？啊，這是因公受傷啊，要不要讓皇上補你些醫藥費？”

楚凰洲臉上一直是帶著笑的，可那官兒卻從和氣的語氣中聽出了兵戈之聲，眨巴眨巴眼，他忙低頭認錯。

楚凰洲也不理會，笑而起身，任由他長跪，自己卻是去了巫家。

這次見，巫隆恭謹有禮，已不再是當初那個懵懂的紈絝公子哥，可偏偏看他這個樣子，楚凰洲卻覺得有些心酸。

人總是經過痛苦才會成長，雖然明知如此，可有時候卻寧願最親的人沒有成長，不會經歷那些痛苦。

楚凰洲現在對巫隆就是這樣的感覺，雖然不是兄弟，可現在，巫家的傳承卻只有巫隆一人了。

“好好向天官大人學習，巫家以後就全靠你了。”

拱手為禮，巫隆應聲“是”，卻又道：“巫隆以後一肩挑兩房，絕不會讓巫家絕嗣。”

聽到這句話，楚凰洲差點就流淚，轉過頭去，她故作輕松，可目光落在檐下的白燈籠上，不免又覺心酸。

連喪兩女，巫恨水的形容更顯蒼老，整個人好似老了十歲不止。

看到楚凰洲，第一句話就是：“皇後娘娘也是勸老夫把女兒葬入帝陵的？若是那樣，娘娘還是別開那個口好了，老夫絕不會答應的。”

楚凰洲低頭，跪坐在巫恨水面前，低聲道：“我只是來探望巫先生，與那件事沒有關系。”

巫恨水點了點頭，舒了口氣，才道：“鸞兒生前占了她姐姐的位置，死後該去哪兒就去哪，我絕不會再讓她去搶占她姐姐的位置。”

目光忽閃，楚凰洲想笑，卻笑不出來：“巫凰泉下有知，其實已經放開，不計較了。”

“凰兒……”巫恨水別過臉去，抹去湧出的淚水，這才轉過頭有些疑惑地望著楚凰洲：“你認識凰兒？”

“不、無緣相識，但我想她是那樣的人。”

“是啊，她是那樣的人——我這個做父親的反倒不如你一個外人看得真切，竟還誤會她——都是我不好……”

痛哭失聲，巫恨水緩過一口氣，才沈聲道：“當初我在家墓中為巫鸞建了衣冠冢，現在，得改成巫凰墓了。巫鸞，我會葬在他處，不會叫她們姐妹葬在一處——省得凰兒傷心……”

聽到這句，楚凰洲不禁落淚，恨不能抱住巫恨水，告訴他他心愛的女兒就在眼前。

“巫先生，人逝恨了，我想巫凰不會介意妹妹葬在身邊的，她們原本就是一起出生，曾在母腹中共度時光，死後葬在一處，也是種圓滿。”

“你說，凰兒真的不怪鸞兒？會願意她葬在身邊？”

“是，她願意……”只是她們的靈魂卻永遠都不會在一處。

柔聲細語安撫巫恨水，楚凰洲的心卻是又酸又澀。

拜別巫恨水，楚凰洲沒有再去瞻仰巫鸞的遺容。

“如果有下一世，不要再做姐妹，最好就做一對陌生人，哪擦肩而過，都不相識，再無交集。”

站在巫家門前，楚凰洲定定地望著那熟悉的匾額，熟悉的飛檐，熟悉的粉墻黛瓦，眼睛漸漸濕潤。

“多想再姓一次巫……”

“皇後娘娘？”

帶著驚訝的聲音，讓楚凰洲驀然回首，卻沒有半分驚訝。剛才她就聽到了遠處車聲轆轆。來巫家，還是要見一見大伯父的。

“天官大人……”

迎著巫應天審視的目光，楚凰洲深施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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