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要救她？為什麽要替她挨了這一掌？還是在這種時候？

好像沒有聽到她在問什麽，聖風瀾咳了兩聲，沒有回答她的話，反倒擡手抹上她的臉，輕輕擦著她臉上的血，低聲道：“都被我弄傷了……”

弄傷了？！這個時候，他想到的居然是這個？

楚凰洲想笑，可是還沒笑出來，眼淚就落了下來。

“值得嗎？對我這麽好，你會失望——明明，我們其實根本就不是……”

“有什麽不值得？”截斷楚凰洲的話，聖風瀾沈聲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仍是那句話——你這輩子都是我的女人！哪怕是死，我也得死在你前頭——若是要以命換命，除了我，還有誰配？”

有些哭笑不得，楚凰洲撫上聖風瀾的面頰，雖然沒有說話，眼神卻漸漸溫柔起來。明明，她的心早就死了，可為什麽現在卻好似又重新活了過來一樣？

胸口那個冰冷的空洞，好像被填入了什麽一樣，如同水一般滋潤著幹枯的內心，帶著那樣的溫暖。

“聖風瀾，”低聲喚著他的名字，楚凰洲微微一笑，柔聲道：“或許，我可以試著讓你做我的男人……”

不是她是他的女人，而是他是她的男人，乍一聽好像沒什麽不同，可是細品卻知道那是大不相同的。

不知道聖風瀾有沒有細想過，他只是笑看著她，雙眸好似被什麽點亮了一樣，亮晶晶的，透著那樣的熱切。

“好！”他只答了一個字，就又笑：“那閹人太惹人厭了，我早點打發了他——我現在半刻都不想留在這裏……”

一躍起身，他掩著唇，一陣低咳，面色有些蒼白，可偏偏戰意昂然。

貴公公冷眼看他，只覺得嗓子也在發癢：“秦王爺，你現在受了傷，還是不要再和老夫動手的好。”

“然後呢？”聖風瀾一笑：“大家說說笑笑，嘻嘻哈哈地一笑就各走各的陽關道？貴公公，你也知道好是不可能的，何必還說那樣的笑話呢？”

手中黑劍挽了個劍花，聖風瀾淡淡道：“書院門下，絕不會不戰而退，我敬你是前輩，就不客氣了。”

見他鄭重，貴公公不禁也鄭重以待，可聖風瀾一出招，他就覺出不對。

聖風瀾這一劍分明不是沖著他來的——貴公公才一想到這一點，就已聽到“轟”的一聲巨響。

劍出無聲，聖風瀾那一劍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出奇，就只像一個普通的武者，聲勢遠不及付青綾從前在長街之上的那一劍來得駭人。

可是他那一劍方才刺出，就聽到“轟”的一聲，停在角落裏的那輛黑車竟是一下炸開了花，木屑橫飛，如同一只大號刺猬爆開，拉車的駿馬連聲哀鳴都沒有發出，已經倒地不起。

木屑漫天的同時，一道黑影從炸開的馬車裏躍了出來，還沒落下，楚凰洲已發出一聲輕咦。

“怎麽會——是他？”

幾乎是同時的，聖風瀾也是驚訝地叫出：“老六？”

想過很多次，但不論聖風瀾還是楚凰洲，都沒有想到聖千秋的軍師居然會是他們的六師弟（師兄）白雲生。

顯然被這一劍所傷，坐在精致輪椅上的六師弟面色蒼白，原本看起來就不過是二十出頭的模樣，現在看就顯得更小了。

一劍逼出隱在黑車裏的隱患，聖風瀾反倒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原本是擔心他和貴公公打起來時，這藏在暗處的軍師動手腳，可沒想到，居然逼出來的竟是個自己人。

不只是聖風瀾有些懵，就是其他人也覺得這事真是太古怪了。

“不是說書院不問紅塵世嗎？這算什麽？”關興岳冷笑一聲，眼都快紅了。

“六師弟，”聖風瀾略一遲疑，還是問了出來：“你為什麽這麽做？大師兄知道嗎？”

先生才不會理會這些小事，尤其是現在，先生早就不知雲游何處了，書院照舊是大師兄在打理。

“三師兄覺得我為什麽這麽做？”白雲生低笑了聲，歪了下腦袋，像個得意的少年郎，帶著幾分故意顯露出來的惡意：“因為——我很討厭三師兄啊！”

這算什麽答案？

聖風瀾只覺得頭痛，可是白雲生卻說得理所當然：因為討厭你，所以我要幫你的對手！因為討厭你，現在就要打垮你……

“雲生，”聖風瀾深吸了一口氣，才沈聲道：“你是現在就走？還是等著過後被大師兄責罰？”

看著聖風瀾的神情，白雲生一下就怒了：“又是這種臉色！三師兄，大師兄他們欣賞你這張冷臉，我可不！我知道，你一向瞧不起我，覺得我拖了後山弟子的後腿，可現在我要告訴你，就算我的修行比不上你們，可我一樣比你強！”

這又是什麽跟什麽？

聖風瀾覺得自己的腦子一定是出了什麽問題，要不然怎麽會不明白六師弟到底在說什麽呢？

楚凰洲卻是嘴角微翹，忍不住想笑。

六師兄雖已過弱冠之年，可是真的和楚旭沒什麽兩樣，這樣敏感的心思，完全就還是個孩子。

被楚凰洲拉扯了下衣袖，聖風瀾只能揚眉，轉開話題，沈聲問道：“這麽說，你是要和我一戰了？”

冷哼了聲，白雲生不說話，只是把頭昂得更高。

聖風瀾無語，只是轉過頭小聲道：“六師弟雖然是陣法天才，但在修行一道天賦並不算高，現在也不過是剛入洞玄，你——下手不要太狠。”

聽到最後一句，楚凰洲忍不住笑了：“那還是我六師兄呢！”

兩人目光一對，都笑了。

另一頭白雲生卻是大喊：“不用你們讓我——楚凰洲，別忘了你比我晚入門，我一只手就能……”

“六師兄，”截住白雲生的話，楚凰洲笑著求道：“好師兄，你一定要手下留情才是。”

因為楚凰洲的軟語相求，白雲生總是板著的臉上有了一絲微笑：“放心，不過就是教訓教訓你罷了……”

教訓是教訓，可是到底是誰教訓誰卻說不好了。

楚凰洲在雲霧山後山閉關半載，和她對打餵招的多半是曲玲瓏，雖然四師姐的招式說是武更偏於舞，但楚凰洲還是大有進益。

更何況還有一個現在成了她師侄的付青淩做對手，哪怕是楚凰洲現在也是洞玄界，可她對上招式走剛猛路線的付青淩卻是敗多勝少。

相比之下，六師兄可就差得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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