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信陽咬著牙，做好了和玄清辯駁的準備，這頭楚凰洲卻是笑了。

“玄清真人來得正好，你正可和這個被說是假神仙、真騙子的白蝠比試一下，不管是什麽道術都好，總要你把這騙子的騙術揭穿了才好讓我們知道這不過是個唬人的騙子啊！”

一句話，正中要害，玄清雖然沒臉紅，卻也覺得不妙了，上次的鬥法可是他輸了的。

“不、不過是些幻像罷了……”一言蔽之，玄清轉向聖浩天，還要說話。

可楚凰洲卻是低笑出聲：“幻象啊？原來就那麽簡單，真奇怪，當時我怎麽沒看出來呢？”

她好似在自言自語，信陽卻得了提示，立刻上前，沈聲道：“玄清，你說我是做的幻象，是騙術，那玄清你也來一個騙術啊？幻象，那麽多人都沒看出是幻象啊，就是你玄清真人那時不也看得目瞪口呆？！”

輕蔑地冷哼了聲：“就算是現在，你一句幻象就完事了，要是那麽簡單，你怎麽不也表演一次呢？玄清，你一直說貧道是騙子，可我卻能使天狗食日，更能煉出讓陛下精神百倍，龍精虎猛的紅丸，你呢？聽說你連丹爐都炸了啊！”

一聽到信陽提起紅丸，聖浩天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

李得功卻是快氣炸了肺：“大膽信陽，你還敢說什麽紅丸？要不是你煉出那什麽紅丸，會使陛下中毒成癮嗎？陛下，這信陽分明就是在讓您服毒啊！那什麽紅丸，乃是用處子之經血所煉，又豈會是什麽好東西？您自從服丹以來，耽於女色，不理朝政，性情更是變得狠戾，不聽忠言直諫，不理百姓生死，不顧聖朝安危，您……”

“住口——”

李得功話都還沒說完，聖浩天已經一聲厲喝：“李得功，你何不直接就用兩個字來形容朕——昏君！你就是想這麽說朕是吧？”

“不敢？那就是你心裏是這麽想的了是吧？”聖浩天冷笑了一聲：“你為何不敢？是怕朕戾氣太重，直接推你出午門斬首？啊，斬首你們未必怕，怕的是朕讓那些內侍脫了你們的褲子廷杖是吧？！”

胸口發脹，聖浩天只覺得滿腔怒火無處發洩：“你們覺得朕殘忍了過分了沒有給你們這些大臣留面子是嗎？可你們又何曾給朕留過面子？都指著朕的鼻子罵了，朕連賜你們廷杖都不行了是吧？”

“臣並非……”

“並非？看看，明明已經罵了，還要狡辯！你們都是當世大儒，朕又如何爭得過你們？”聖浩天冷笑了聲，又沈聲道：“李得功，若非念在你從前的功績，如今朕又豈會容你在此撒野？！”

“陛下——”李得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臣實是一片赤膽忠君，雖忠言逆耳……”

“閉嘴！來人，把李得功給朕叉下去，讓他好好閉門思過，這個月就不要再上朝了……”

聖浩天一聲令下，自然有左右內侍上前拉人，半拖拉拉硬是把連連大喊的李得功拖了下去。

眼見李得功都被拖下去了，玄清不禁色變，反是信陽松了口氣。

“皇上，這信陽……”

“夠了！”聖浩天截斷玄清的話，直接問：“你可會煉紅丸？！”

玄清一怔，還沒回答，聖浩天已經又問：“你口口聲聲說幻術，又可會天狗食日？”

冷哼一聲，聖浩天沈聲喝道：“既然樣樣不會，又說那麽許多做什麽？還不速速退下——”

“可這人確是騙子，陛下若調查，就知李相爺和貧道都沒有說謊……”

“調不調查，朕自有主張，退下——”

玄清又氣又急，卻也知道話說到這裏，他再糾纏下去，只會像李得功一樣被叉出去，只得一聲長嘆，領命退下。

眼見告他的人都退下了，信陽大喜，長身一揖：“陛下英明——”

“跪下——”信陽還沒高興完，聖浩天已經一聲厲喝。

嚇了一跳，信陽腳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冷冷盯著他，聖浩天沈聲道：“你是白蝠也好，信陽也罷，朕不在乎。”

信陽心裏一寬，放松下來，正想擡起頭再表表忠心，聖浩天已經冷著聲音道：“只要你用心煉丹，為朕所用，朕就信你護你，可若是你心懷二志，壞朕求仙長生大事，朕就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說到最後幾字，聖浩天的聲音已經透出陰狠之意，顯然不是在說笑，而是認真的。

信陽只覺心膽俱寒，勉強透了笑容擡起頭，滿面赤誠：“皇上，貧道此生最大的目標，就是能侍奉陛下一起升仙得道，他日陛下白日飛升，還要為貧道在身邊留一個位置……”

“長生成仙，也未必一定在飛升……”聖浩天本來笑得歡暢，卻又忽然面色一沈，垂下眼簾去。

轉過頭，他看向昌福：“那些畫匠，可招了？”

昌福一楞，遲疑了下才小聲道：“回陛下，這些日子事情太多，想必大理寺那邊還沒審問——奴婢這就去催一催……”

聖浩天陰著臉，沒有說話。

這幾日事情一出跟著一出，聖浩天若不是因為信陽的一句“升仙得道”，也想不起神山壁畫的事。

那些被抓起來的畫匠，沒有一個肯認罪的，王三墨的弟子昂然無懼，那些底層的畫匠則是個個哭著喊冤。

當時沒有問出個所以然來，只能先扣壓起來。因為這個事，幾個翰林還有鴻盧寺的官員還進宮求情，想讓皇上放了王三墨的弟子，說這事有損兩國邦交。

有損邦交？！哼，都這個時候了，誰還去管什麽兩國邦交呢？

只是，要真是像那些畫匠說的，並不是他們搞的鬼，而是那幅畫本身……

想到那壁畫中爍爍生輝的明亮雙眸，再想想禁閉的昭華宮，被嚇得失言的巫鸞，還有可能的鬼母子……

聖浩天就覺得心裏煩悶不堪，恨不得大聲吼叫，又恨不得扯開衣襟洩一洩這渾身的火……

眼角一轉，他瞥見神情自若，嘴角含笑的楚凰洲，忽然覺得口幹舌躁起來。

“楚小姐……”他才喚了一聲，就聽到外頭慌亂的腳步聲。

一個金甲衛快步闖入，雖有遲疑，卻到底還是低頭道：“陛下，末將有事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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