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凰洲微微一笑，望著巫鸞，神情淡淡，一如往日：“娘娘覺得呢？”

“本宮……”聲音稍頓，巫鸞審視地看了楚凰洲半晌，才道：“當日你舍身救本宮，本宮很感激你，就像之前說的，你我也算是有緣，本宮視你為友。但，之前因為賜婚之事，你我多有誤解，只不知你是否還記掛在心。”

看著巫鸞，楚凰洲臉上的笑容更顯燦爛。

姐妹雖勢成水火，是不死不休的仇敵，但此刻楚凰洲還是想讚一聲巫鸞果然已非吳下阿蒙。

之前的事，何止是誤解，分明就是聖浩天和巫鸞差點坑了楚凰洲，如果不是楚凰洲硬氣，就要被賜婚給一個傻王爺，雖然聖風瀾那傻是假傻，可旁人卻是不知道的，再怎麽說也改變不了帝後差點坑了好的事實。

事情是那樣，可是現在光明正大地把這話說出來，倒顯得磊落了。

要是在以前，巫鸞斷不會這樣低下身段，更不會說出這樣委婉的話。

“娘娘，那些小事何必再提？我也說過，我志不在宮幃豪門，不論是朱門還是貧家，在我看來都一樣。外面世界那麽大，何必為那些小事煩憂？”

“楚小姐有鴻鵠之志，本宮卻不過是江南雨燕，久居宮中，已經習慣了，若是失去了這棲身之所，本宮就要流落江湖，甚至可能……”

眼眸似蒙了一層霧氣，巫鸞雖然在笑，聲音卻很是淒涼：“香銷玉殞也是種美——可是這樣的美何其悲慘……”

這是在暗示她可能紅顏薄命，死於非命了？

楚凰洲面色未變，心裏卻是大大讚了下自己這個會做戲的妹子。

扮柔弱無依、楚楚可憐，巫鸞最是個中能手了。

“娘娘是一國之母，母儀天下，萬人景仰，又怎麽會有流落江湖之危呢？娘娘還是不要再多想了。”

“後宮中陰私之事太多，我若不說，楚小姐再沒辦法想到的。可憐我既沒有顯赫的家族，又沒有厲害的手腕，只能這樣沈淪——若是有人幫扶本宮……”

這樣的暗示已經夠明顯了，可楚凰洲並不接話。

她的確是想成為巫鸞的心腹，只有成為她信任之人，日後背叛之時才會令她更加痛苦。可心裏再想，她還是要矜持，送上門的忠誠，就和送上門的女人一樣，也是不值錢的。

因為楚凰洲的回避，巫鸞有些急切，咬了咬唇，她身子一矮，竟是福下身去。

“楚小姐，求你救我一救！”

楚凰洲立刻露出震驚的表情，伸手去扶巫鸞，又似乎有些不失所措，以至於沒那麽快扶起巫鸞，到底還是受了她完整的一拜。

“娘娘這是做什麽？快快起身，莫要折殺我了。”扶起巫鸞，楚凰洲對上巫鸞含淚的雙眸，顯出拙態。

“娘娘，你這是——若是有什麽事用得著我，娘娘但說無妨。”

得了楚凰洲這一句，巫鸞臉上露出一個淒楚的笑意。

“讓楚小姐見笑了。若不是我實在沒有別的法子，一定不會求楚小姐的。”

拭了拭眼角，巫鸞吧道：“剛才你也看到了，南越公主以公主之身，竟然公然與陛下調情。而本宮這個皇後，卻只能在一旁看著……”

揪住胸口，巫鸞這次的眼淚更顯真切。

望著楚凰洲，巫鸞甚至沒有去拭淚，而是澀聲道：“南越國國主早有私信，說若陛下不棄，願許以南越公主為妃。之前陛下一直未允，可現在看這樣的情形，卻分明也是有意了。以南越國公主的身份，若入後宮，哪裏還有本宮立足之地？”

拉著楚凰洲的手，巫鸞哀聲道：“楚小姐，你是先生的入室弟子，處處壓著那南越公主一頭，你定能幫本宮勸她的是不是？”

勸？勸什麽？澆上一桶油才是正事。

楚凰洲心裏想著，面上卻盡是惶惑之色：“這——我真不知該如何勸。娘娘，若不然我們現在就去找公主，說不定一切不過是你亂想呢？”

看巫鸞一直搖頭，楚凰洲的聲音更柔和兩分：“就算真如您所測，我也會幫你和公主說一說的——這宮中是何等規矩我不知，但若是我，什麽事總還是要當面說清楚的。”

巫鸞皺起眉想了想，才點頭。

楚凰洲笑笑，隨在巫鸞身邊，仍是一派恭敬。

看楚凰洲神情如常，並不曾因為剛才自己低聲相求而顯出得意之色，巫鸞也便放下心來。

若不是迫於無奈，她也不會這樣求楚凰洲。

但現在她的確是孤立無援，若說巫家，她冒著巫凰的名，老父已立誓此生不見，她就是想求救也沒法子。

楚凰洲雖只是臣女，但晉王、秦王都待她不同，而且皇上又似乎覺得這楚凰洲是知己。

再加上此女還是先生入室弟子，聽說已經是洞玄高手，若真為她所用，倒也是個幫手。

但，也只是幫手，萬不能讓她騎到她的頭上。

心裏胡思亂想，巫鸞緩步而行，待聽到閣內悉索聲響後，才猛地驚醒。

這一會兒，已經走到太和殿後的暖閣了。此時，這暖閣該是無人的，可是偏偏這會裏頭竟是傳來聲響。

楚凰洲好像並無所覺，仍然往前走，可是巫鸞卻是過來人，一聽就知是怎麽回事，一把就扯住了楚凰洲。

茫然回頭，楚凰洲張嘴要說話，卻被巫鸞捂住了嘴。

“陛下……”暖閣裏傳出女子嬌滴滴的低喚聲，聲音婉轉，似歡喜又似痛楚，那聲調怪怪的，又低低的，聽得人心裏癢癢的。

巫鸞鐵青著臉，捂著楚凰洲嘴的手不由得滑落，捏緊成拳。

楚凰洲的嘴角微翹，卻是低下頭去。

她耳目靈敏，又怎麽會聽不到呢？甚至她就是聽到了才甩下那些宮人，帶著巫鸞拐過來的。

在屋裏說話的女子，自然是阮碧靈。

而這一聲低喚，那與阮碧靈行雲雨之事的是誰，不言而喻。

前面太和殿群臣俱在，可本是宴會主人的皇帝卻是拉著女子在這後面的暖閣行歡。

若是傳出去，實是醜聞。只可惜，此刻聽到壁角的卻不是那些禦史。

兩女呆立暖閣外，耳聽著暖閣之中伊呀低吟，床榻吱吱作響，更有些不堪入目的言語讓人想要捂上耳朵。

情動之時什麽話不能說，那些哄人的話男人此刻說來一套一套的，還多半是些從前與旁人說過的話。

巫鸞聽得雙眼赤紅，一口氣都幾乎提不上來。

目光一轉，瞥見楚凰洲紅透的面頰，卻是又有些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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