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看看黃書生，先生笑道你看，我都說了，女子修行就是不行，想得太多，要不然怎麽會少有大修行者呢？”

“你那四徒弟不也是女子？”黃書生沒好聲氣地說，還翻了個白眼。

“那怎麽一樣？玲瓏是個癡心於舞樂之人，可不像這丫頭，想那麽多。”

說著話，先生笑瞇瞇地看向楚凰洲，似乎是在等著她承認似的。

看到他的笑容，黃書生一下子就火了，“老東西，你什麽意思，你是不想收我徒弟？可別後悔——”

跳起身，他作勢拉楚凰洲，“別理這老東西，繼承師傅的衣缽，咱們做神符師去。”

先生抿唇偷笑，壞壞的，顯然也知道黃書生就是做做樣子，偏就不接這招，板著臉故作嚴肅。

看著兩個或許已經過了古稀之年的老人過招，楚凰洲倒是放松了。

先是安撫了師傅，她才轉向先生，正色道先生，凰洲不願閉關，不是為兒女私情，而是心裏有仇、有怨——仇恨太深，怨氣太重，就算是閉關，我也沒辦法靜下心來。想到仇人或老或死，心急如焚，我又怎麽能閉關呢？”

“有仇有怨？”揚起眉，先生收斂了嘴角的笑，“你有何仇何怨？是和晉王預算內資金的恩怨？”

垂下眼簾，楚凰洲沈默片刻後才擡起頭來，“我不想說——先生也不會想聽我的欺騙……”

飛起眉，先生似乎想說話，卻又突然頓住，擡起頭，目光遠眺，似乎隔著重山，望向了很遠、很遠……

楚凰洲下意識地回頭，卻只見霧掩群山，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

可是先生卻分明像是看到了什麽，就在楚凰洲疑惑之時，先生突然一聲清叱滾——”

在楚凰洲聽來，這一聲並不高，可是卻又分明覺得有聲浪如山風一般自耳邊刮過——或許，原本就不過是風罷了。

她有些錯愕地望著先生，先生卻是扭頭看向正緩緩而來的謝元逸，沈聲道元逸，你的膽子是不是越來越小，區區一個武夫也能欺到書院頭上。”

這句話，很是嚴厲，分明已經很生氣，謝元逸卻似乎渾然不覺，“師傅，他都沒進過書院。”

“沒進過書院又如何？雲霧山就容他踏足？”

“他這會兒可連雲霧山都沒踏足啊。”謝元逸一本正經地答，又道師傅不是曾經說過，不可對普通人出手嗎？”

聞言大怒，先生重重一拍面前的石幾，冷笑道你這是在說為師有錯了？”

“不敢——”

“不敢，就是還說這麽認為了——真是不敬，忤逆……”指著謝元逸指責，先生盯著謝元逸，見他始終一派沈穩，並無認錯的意思，不禁拂袖，“真是沒意思，怎麽謝家竟出了你這樣古板的家夥，年紀也不算大，居然比老頭子還老頭子。”

“不是謝家出了，是你教出來的吧！”黃書生哼哼兩聲，插上一刀，“要是書院的人都像你這樣不正經，就糟了。”

“我哪裏不好了？”像個孩子似地抱怨，先生哼哼兩聲，忽然又道那家夥，要是再敢來——哼哼……”

雖然先生沒有說下去，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這是還有後話。

楚凰洲的心不禁狂跳了兩下。

武夫！不是修行之人——這難道是在說陶竹？

她什麽都沒有看到，可是先生分明就是已經教訓過她了，莫非隔著群山，一個“滾”字就已經傷到陶竹？

楚凰洲心中狐疑，再也想不到遠在二十裏之外的南門口，陶竹被自空中擊落的聲浪擊中胸口，一口鮮血噴出，倒地不起。

正在門前出入的百姓立刻大驚，還當他是突發疾病，“這人怎麽了？這都吐血了，莫非是要死了？”

“那邊的，幫把手，把他送去醫館吧！”

“還是叫守門卒過來看看……”

耳邊亂糟糟的，陶竹緩了半天才能聽到聲音。喘息著爬起身來，推開伸手來扶的男人，強撐著身體擠出人群。

他還是太狂妄了！怎麽會以為書院的人拿他沒辦法？還離著二十幾裏，就能一聲喝得他身受內傷，這要是真面對面，還不知他還能活命嗎。

想想，那在耳邊爆開，如雷鳴一般的“滾”字，陶竹真的心生退意。

他很想現在就離開，可是那件事……

捏著袖袋中那張薄薄的紙，陶竹忍不住一聲長嘆。

都是他太過魯莽，如果他之前能夠分辨清楚，說不定現在已經帶著公主離開了聖京。

擡起頭，望向遠處山影，陶竹忍不住又邁近一步，只是才邁出一步，就又立刻退回來。

公主，應該就在那山中吧？

不知道陶竹現在已經查明了真相，就算是知道，楚凰洲也不會在乎。

雖然對先生並不熟悉，但這一會功夫楚凰洲也看出來了，先生並不是個嚴肅的人，要是嚴肅，也不會做出那天扮老乞丐試探的事來。

就是這會對大師兄發火，也不是那麽認真的。

想了想，楚凰洲還是低聲問道先生，是不是我不閉關，您就不收我為徒？”

“說出的話還能再收回去？”先生還沒有說話，黃書生已經一聲冷笑，緊盯著先生，就等他回答。

先生靜靜望著楚凰洲，別過臉去，忽然沈聲道：“老三，你帶小師妹去流晶谷去一趟。”

這時候，楚凰洲才發現影不知何時也來了，就站在謝元逸身後。

看到影，她微微一怔，反應就慢了半拍，黃書生卻是高高興興地道徒弟，還不快給你新師傅敬茶！”

楚凰洲還不及動作，先生已經沈聲道茶等你出谷再喝，如果那個時候你還想拜我為師的話——丫頭，雖然我剛才呵斥元逸，但他說得沒錯！修行者有修行者的世界，我絕不容許修行者向普通人出手——書院，也絕不能插手凡塵俗世的事！”

聲音稍頓，他又道如果你拜師，書院絕不會成為你的幫手！”

胸口如遭重擊，楚凰洲望著先生，啞然無聲。

她拜師，也難免會有這樣的想法：書院是她的靠山，是她的幫手，哪怕聖浩天知道她在暗害他，也要三思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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