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巫鸞轉過臉去，玄清立刻知道皇後娘娘不會幫他了。

心中憤恨，卻不敢表露於外，在金甲武士扯住他的手臂時，他振了振手臂，卻到底還是沒有過多反抗，任由金甲武士扒了他的法衣，除了他頭上的金冠。

披頭散發，身上只剩一件白色的中衣，玄清這個時候更是沒有半點國師的風度了。

轉目望去，那些曾經在他面前奉承過，只求在皇上面前說一句好話的達官貴人，沒有一個幫他求情的，反倒在他看過去的時候避開了目光，似乎是連和他多對一眼都是大麻煩一樣。

玄清心裏冷了半截，面色陰沈，雖然不過片刻功夫，卻好似蒼老了十歲。

“玄清……”

聽到聲音，玄清擡起頭，對上昌福的笑容，眼不禁瞇了瞇。

這個沒了塵根的太監，平時和他說話哪回不是真人前真人後的，這會卻是直呼他的道號，這是看著他失了寵，也要踩上一腳了。

看懂玄清的眼色，昌福卻絲毫沒放在眼裏。

一個沒了寵的牛鼻子老道，還能翻出天去？

“陛下讓你——離開觀星臺呢！你是自己走啊？還是真等著趕啊？”

口齒微動，玄清到底把憋在胸口的那口惡氣咽了下去，轉身慢慢走向玉階。

楚凰洲靜靜地看著玄清走下玉階，眼前仿佛湧現那一晚她自己披頭散發走下這三千三百道臺階的樣子。

那天晚上，她也是這樣狼狽不堪，也是這樣悲憤莫名……

那個時候，玄清在哪兒？雖然她並沒有看到他的人，但作為國師，他一定曾經出現在過那架著火堆的高臺上，一定曾為了祭天而焚香禱告，也一定曾看著她身陷火海——如果不是玄清說祭天，她也不會遭受那一切……

可惜，他如今走下玉階，卻不會走進一片火海——玄清，這只是剛剛開始！你會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可怕。

不是這樣當眾丟臉，也不是這樣失寵被逐，當你一樣一樣失去所有的東西，你會不會後悔曾經做了那樣的事？

沒有人再去關註玄清，一個失了寵失了勢的人誰會關註？

這個時候，觀星臺上所有的人都在奉承著白蝠真人，這位真人真的是神通廣大，都不用再去想，誰都知道他一定會得到皇帝的愛重。

楚凰洲卻沒有去看信陽，感覺到身後的手已經縮了回去時，她平息真氣，轉過頭去。

雖然看不清三師兄影到底在想什麽，可是楚凰洲還是覺得親切，“多謝師兄。”

影偏過頭，瞥了她一眼，卻沒有說話，但這樣的沈默，楚凰洲已經習慣，看著影的目光仍是溫和中帶著親切。

“餵，”轉回來的聖千秋皺起眉喊了一聲，有意無意地攔在兩人中間，又俯下身用手攬著楚凰洲的肩膀，“怎麽不去和那位新國師說說話？我可聽說，那位新國師可是你舉薦的呢！”

擡眼看了眼聖千秋，楚凰洲一時間分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到底代表著什麽意思，只是淡淡道：“我不過是提了個名字，能得到皇上看中，是白蝠真人的本事，我怎麽能居功呢？”

聖千秋呵呵一笑，睨著楚凰洲，問道：“你也信他是什麽千年白蝙蝠？”

掀起眉毛，楚凰洲一臉驚訝，“你不信？不是這麽說的嗎？”

哈哈一笑，聖千秋也不答話，擡眼又看了半晌，才笑道：“你還是個修行者呢！”

修行者怎麽了？修行者也可以信道啊！

楚凰洲暗暗撇了撇嘴角，卻是默默看過去。

聖浩天看來是真的信了信陽，這會兒正親自牽著信陽的手，兩人有說有笑，並肩而行，看起來是要一起走下觀星臺了。

別看只是小節，卻是天大的恩典，當初玄清剛當國師時，聖浩天也曾這樣敬重有加，施恩不已。

只不過還不到兩年，得寵的已經換了另一個。

心裏冷笑，楚凰洲面上卻不露半分端倪。

信陽雖然是她的人，但楚凰洲卻不會借舉薦之功去討什麽好處。

一來要避嫌，以免讓人懷疑；二來，卻是她深知聖浩天的性格——做事貪功，只會讓聖浩天生厭。

雖然沒有往前湊和，但信陽得封國師，被邀入宮中之後的事情，楚凰洲卻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得遇高人，聖浩天向道之心更加熾熱，一連兩天都沒有早朝，而是和信陽在清華宮中問道求知。

信陽還是有真本事的，道典背得熟不說，對很多事還有自己獨到的看法，如果傳道必是高手。

不過聖浩天對道典倒沒那麽上心，他最看中的還是如何得道成仙。

放開了心懷，信陽口若懸河，什麽樣的奇事不敢說？

又有楚凰洲早就教好的說詞，什麽丹方什麽雙修之道說起來一套一套的，讓聖浩天對信陽更加敬服。

信陽入宮不過五天，皇上就召了工部侍郎入宮，轉天滿朝文武就知道皇上要在後宮禦花園中建起了十二根玉柱。

柱體不過是漢白玉，但上面的玉盤卻是羊脂白玉，十二個大玉盤要用上好材料，再由工匠精周細琢，光是這一樁就要耗費不少內庫銀子。

不過這到底是用皇上的內庫，雖然有大臣不滿，卻誰也不會傻到去出頭。

倒是關興岳聽了這玉盤是為了盛接早上的露水，以讓皇上皇後飲用時，悶悶地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楚凰洲聽到宮裏開建時，雖然沒說話，可是卻難免要笑。

這些自然是她早就和信陽商量好的，一方面是讓聖浩天更信重信陽，另一方面卻是要讓聖浩天變得驕奢淫逸。

要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那座皇宮早就腐朽，她如今不過是再壓上一塊巨石罷了。

總有一日，她會笑看著那座宮城轟然垮塌。

建玉柱接玉露，這事還沒有讓禦史有太大反應，但在那之後不久，就傳出選秀的消息。

聖浩天登基之後，一直沒有選過秀，現在選秀充盈後宮倒也不是不可以，但這次的選透範圍卻遠超過朝野所想。

不只是官宦之女，連民間百姓之女也在選透之列，而且不只是已經及笄的姑娘，就連十一二歲剛剛來了天葵的小姑娘也在選秀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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