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城門洞裏，看著手下守城卒緩緩推開沈重的城門，王四海掩著嘴打了個哈欠。

“告訴他們，都排著隊，別又像被貓追的耗子似地湧進來……”

在東城門守了七八年，天天早上城門剛開這陣子是最忙亂的時候，一群鄉巴佬天還沒亮就候在城門外頭等著門開了，門一開就一窩蜂似地湧進來，亂得讓人看著心煩。

前些日子還因為擠，把個小丫頭片子踩了，害他被提督罵了一通，這回可得讓人看緊了。

打著哈欠，王四海勉強站穩了身體，剛要叫手下都打起精神來，卻發覺有些不大對勁。

往常門一開，可就有人湧進來了，怎麽今個兒居然靜悄悄的？

王四海納悶，開門的兩個小卒子也是驚訝，呆呆地看著外頭，卻沒一個想起來和王四海回稟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的。

心裏著急，啐了一聲，王四海自己沖上前。

陽光片城外灑落，城門洞裏的光線卻並不明亮，王四海才沖出幾步，就覺一片陰影擋住了光。

腳步一頓，他心說：“可不又擠過來了。”

“都排隊排隊……”才一句，王四海就發現那些擋在城門口的人沒有像往常一樣湧入城來，而是很規矩地站在城門口，竟像是在恭敬地等候著什麽人似的。

還沒等王四海明白過來發生什麽事，就有人嚷道：“還請上師先行……”

“對對，還請上師先行……”

少說也有百十來號，這麽嚷嚷著，倒把王四海嚇了一跳，等回過神來，才見到一個人自人群後緩緩走過來。

定睛看去，才知那是一個道士，穿著一件白色的道袍，面如滿月，膚如白玉，一雙眼清明似水，雖然面上帶著和熙的笑容，可偏偏卻讓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視。

當今天子信道，王四海守在城門口，天天看著進出的道士也有不少，可還真沒見過這樣俊雅的。

“無量壽佛……”

聽到那道士近前口宣道號，王四海才回過神來，眼一掃，他的眼睛也是毒，先就看出這道長腰上壓袍角的那塊玉佩是塊上等的羊脂白玉，手中的拂塵柄是銀的，上嵌著各色的寶石。

單只這兩樣，就值不少錢了，可見這道士也是大道觀裏出來的。

雖然未必能和上清觀的道人們相比，可這樣的道長也不是他一個守門官能得罪得起的。

當下更客氣了三分，“敢問真人道號……”

“貧道白蝠……”

“哦，這道號吉利，福氣好啊！”王四海順口笑著讚了句。

就聽到道士笑道：“不是福氣的福，而是蝙蝠的蝠。”

微微一楞，王四海心道這是什麽道號啊？

心裏疑惑，卻到底沒有再多盤問什麽，笑著讓進了那白衣道士。

說也奇了，那麽多人等著進城的人，居然都讓著白衣道士，等到白蝠道人進了城，這才一窩蜂似地擠過來搶著進城。

“別擠別擠，都排隊——你這是帶的什麽啊，那頭的，不是帶的刀吧？打開看看……”

王四海大聲吼著，忍不住小聲報怨：“剛才倒都老實，還知道讓那道士，這會又擠……”

“自然得讓了！”人群裏有人叫道：“那可是神仙啊！你是沒看到，剛才咱們大家夥可都看見了……”

揚起眉，王四海哪會信這些人說的，“呸，還神仙？我還神仙呢！”

不知道城門口眾人嘰嘰喳喳地說什麽，那自稱白蝠的白衣道士緩步走在長街上，看似端正，可是眼角餘光卻是在暗暗打量。

“終於又回來了……”心中暗嘆，他臉上卻仍是一片平靜。

只是在眼角掃到悄悄靠近過來的留著小胡子的瘦小漢子時，不禁微微一笑。

靠得近了，穿著俗家衣裳，完全看不出像是個道士的信義卻沒有打招呼，只是小聲道：“往前第三條街向右拐……”

聲音稍頓，信義拿眼盯了眼他，又小聲道：“看來真是吃得好……”

可不是吃得好！

要不是心裏有數，他剛才還差點沒認出來他這師弟。

他早就知道師弟生得好，可之前面黃肌瘦的哪看得出啊，這會看，卻真是仙風道骨，飄逸卓絕，就算他現在也胖了些，可兩個站在一起，那可真不像是一個道觀裏出來的。

聽到信義的話，自稱是白蝠的的信陽也不禁笑了。

這近兩個月時間，真的像活在夢裏。

從打生下來，他就沒吃得這麽好過，怪不得有“養氣”之說，信陽自己看著鏡子，都覺得自己真的頗有仙氣了。

不過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得了這麽大的好處，他自然就得好好回報。

為了楚小姐，也是為了他自己——後半生的富貴榮華，就在此一舉了。

按信義說的，他緩緩而行，拐進了街市，雖然穿梭於人群中，卻仿佛漫步山林，仍是那般出塵飄逸。

這樣的道士，夾雜在一群平民百姓中，自然是突出，信陽一拐過來，楚凰洲已經看到他了。

站在茶樓二樓上，她望著緩緩而來的信陽，不禁微笑。

在她身邊的聖風瀾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笑了起來，“看來你把這道士養得不錯！看起來倒真是高人的派頭，只不知道到了聖駕前，他還能不能擺出這個譜來。”

沒聽到楚凰洲回應，他就轉頭看她，“楚凰洲，你真覺得你的計劃能夠成功？”

揚起眉，楚凰洲笑著眨了眨眼，“不成功又如何？反正這個計劃是我自己謀劃的，就算是失敗了也牽連不到秦王你，你倒不必害怕。”

“我自然不害怕，就是你因為這事被皇上問罪砍了腦袋，我也不害怕，左右不會挖了心肝……”

這話怎麽聽著有些怪呢？

盯了眼聖風瀾，楚凰洲失笑，“真慶幸我把定押在秦王爺身上了，就憑你這無所不知的本事，又怎麽可能會輸呢！”

“也不算是無所不知，最起碼你在慈福宮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還有在車上又和聖千秋說了些什麽，我還都不知道呢！”

聖風瀾也不著惱，竟是一本正經地道：“可惜在場的四個人都是撬不開嘴的，要不然我還真想知道——啊，忘了你也是當事人之一，不如勞煩楚小姐說與我聽聽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