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微翹，楚凰洲似笑非笑地睨著聖千秋，“你覺得我很蠢嗎？”

“怎麽會？”聖千秋臉上笑得燦爛，手卻是下意識地按了按膝蓋。

楚凰洲一看就知道他這是在雨裏跪久了腿受了風寒開始疼了。

當年她為了聖浩天在雪天裏在清華宮外跪了一天一夜，落下了風痹之癥，疼起來真的恨不得立刻死掉。

心念一轉，稍有失神，聖千秋已經立刻覺察，“心疼了？”

他笑著，眼底有幾分得意之意，“我的好姑娘，你是頂頂聰明的人，所以才會選了我這個頂頂深情的好男人！你放心，我斷不會負你……”

好柔情蜜意的話，可惜，假的。

楚凰洲笑著拂開聖千秋伸過來的手，“你倒有一件事是說對了的！我是個頂頂聰明的人，所以你也不必在我面前演戲了。演多了，可能你自己都覺得真的，可惜我卻絕對不會信以為真。”

面色微變，聖千秋仰頭望著楚凰洲，“為什麽你總是不信我的心呢？如果不是真心，我怎麽會為了你跪在這裏？”

“非要說明白了嗎？”楚凰洲笑著揚起眉，“你今天跪在這裏，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

伸出一根手指，她向上指了指，又笑道：“多跪一會兒吧！說不定你那位皇兄真的消了氣，不會再趕你回皇陵了！”

這回，沒有再笑，聖千秋只是看著楚凰洲，小聲道：“聰明的女人招人疼，可要是聰明過頭了就——”

“招人恨？”楚凰洲朗聲大笑，“恨得深些！你忘了我當初說過的話，我可沒忘。”

“哦，還是要親手殺我？”聖千秋偏了偏頭，有些無賴似地拂了拂身上的水珠。

跪在雨裏，他早就全身濕透，就算是拂也不過是徒勞，可他仍是輕輕拂著，就好像要拂去花瓣上的朝露，輕柔中還帶著幾許溫柔，“多無趣啊！何必打打殺殺的——你若恨我，不妨在紅綃帳裏報覆我一生啊！”

“呸……”啐了一聲，楚凰洲咒道：“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好生跪著吧！我倒有些好奇你到底能跪多久——不知是先皇狠心些，還是他狠心些……”

最後一句，她的聲音很低，聖千秋聽得不甚清楚，擡頭就問，“什麽狠心？”

楚凰洲微微一笑，彎腰看他，“我說，跪著的就是比不是坐著的，看你能撐多久……”

聖千秋面色一變，還想再說話，楚凰洲已經越過他遠遠走開。

“餵……”大聲吼了聲，卻不見楚凰洲回頭，聖千秋不禁低聲罵道：“狠心的女人——怪不得醜了！都是你的心太醜了！”

話還沒說完，他突覺頭上一痛，“啊”的一聲，他捂住腦袋，松開手時手上已經一灘血，竟是不知從哪兒飛來了塊石頭，竟把他的腦袋打破了。

盯著落在面前還粘著血的小石塊，聖千秋先是呸了一聲，一拳砸在石頭上。

“嘶……”吹了吹被棱角刺破的手，他呶了呶嘴，想了想，又把那塊石頭握在掌心。

“狠心的……”

低聲罵著，不知為什麽，聖千秋的嘴角卻是微微翹了起來。

不知是什麽人在傳消息，不過是一夜之間，晉王爺為美人搞旨回京的消息就傳遍了聖京的大街小巷。

聽到消息時，楚凰洲忍不住放聲大笑。

昨個兒在宮裏，她不過是隨便說說，沒想到今天居然還真照這樣來了。

聖京人最愛的就是八卦，先前晉王因為侍妾慘死案而成了傳說中的災星，無情無義的混蛋，現在卻又因為一條粉色八卦而成了情深意重的好男人。

聽著晉王雨中奔襲，抗旨回京，只為阻止心愛的女人被賜婚他人，甚至還為了求皇上收回成命，在雨跪了一日一夜的故事，誰還會去想從前晉王還做過什麽事呢？

無數的茶肆酒樓，說書先生最新的故事就是晉王為紅顏一跪選段，喝酒的飲茶的聽得興致勃勃，回頭還會和家裏婦孺再念叨上一遍。

也有那深閨中的小姐，聽了轉述的還覺得不過癮，專程跑到酒樓裏聽現場版，邊聽邊落淚，還要感嘆世上這樣癡情的好男兒，怎麽就沒讓她遇上呢！

一時間，晉王聖千秋儼然成了聖朝史上最癡情的好男人，無數閨中女子的夢中情郎。

而賜婚的皇上就成了棒打鴛鴦的惡人，連帶著那個被賜婚的秦王，更是個大大的惡人。

要說原來秦王在聖京百姓眼中還是個守護神的，可怎麽人傻了也就變壞了呢？！居然做出這樣的惡事來。

對了，那個被晉王如此深愛的女子是哪家姑娘來著？

哦，就是那個兵部尚書楚尚書家的千金，那位入了書院，還成了黃大師弟子的小姐？

聽過聽過，不過我怎麽聽說好像那位小姐長得挺醜啊！

也不知是誰開的頭，原本讓一群姑娘家家羨慕不已的晉王心上人，成了擋路的惡犬。

“真是讓人惡心！自己長得那麽醜，怎麽還能霸著晉王呢！”

“實在是太過份了！晉王那麽英俊瀟灑，那麽情深意重，那麽溫柔體貼，就、就該配我這樣貌美如花的俏佳人嘛！”

說出來還覺得羞搭搭，可不知怎麽的，說多了幾次就越來越覺得是真理。

而且，有如此想法的還不只是一個人。

等楚凰洲意識到自己忽然間就成了聖京所有妙齡女子的敵人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起先，她還在笑聖千秋搞出的把戲實在太過可笑，一個情聖形象能讓他坐上龍椅？！

又笑聖浩天果然是記仇的小人，當年他在清華宮受罰，她代為受罰跪了一天一夜，如今他就也讓聖千秋跪足一天一夜，讓袁太後心疼到哭才覺得痛快。

哪想得到風水輪流轉，不過兩三天的功夫，她自己就成了眾矢之的呢？

等到發現來且醉樓的盡是些妙齡女子，又盯著她看不掩敵意時，她才驚覺好像有些不妙了。

“你——就是楚凰洲？！那個晉王的心上人？！”

這是性格爽朗的女子，一問就直接問重點。

“聽說楚小姐眼睜睜看著晉王跪在雨中都不曾扶上一把，真是太狠心了，你怎麽能這麽做呢？”質問的時候還要抹上兩滴淚，這是柔弱型的。

“你有何德何能，怎麽配得上晉王的深情厚意？”這個，是存心找茬不避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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