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楚旭抱住腿，楚凰洲有些心軟，但最終她還是推開了楚旭，轉身就走。

她不能帶著楚旭回且醉樓。她不能讓這孩子打動她的心，感情只會讓她變得軟弱。

楚旭和春喜不同，春喜留在她身邊，會時時刻刻提醒她不要成為摒除七情六欲的石心人，而楚旭……

她不能那樣對待她的旭兒，她絕不能讓另外一個孩子來分享她的溫柔。

快步走出楚府，楚凰洲沒有回頭看一眼，哪怕聽到楚旭帶著哭腔的喊聲也沒有回頭。

雖然同樣叫旭，但不是就不是，她不能用另一個孩子來寬慰自己的悲傷——她的旭兒會哭的。

回到且醉樓時，楚凰洲的神情很是平靜，她自覺並沒有露出什麽端倪，甚至還和守在門前的夥計說笑了兩句，可是春喜卻格外地安靜，顯然是已經發覺她心情不好了。

倚在榻中，瞇著眼，楚凰洲聽著門邊倒座房裏爐上水滾的聲音，神智有些恍惚。

“都輕著點，小姐睡下了……”在小院門口，春喜低聲呵斥了句，說完又回頭拉上了門。

聽著外頭的聲音，楚凰洲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知道她心情不好，就丟下前頭酒樓的事守在門邊上，她家的小丫頭就是貼心，有這樣一個丫頭，是楚凰洲的福氣。

前世，她身邊人無數，可如此貼心的卻沒有……

“旭少爺，你怎麽來了……”

聽到春喜的聲音，楚凰洲一下就坐了起來，只是才要起身，她又頓住，想了想，慢慢倒回榻上。

外頭傳來楚旭稚嫩的聲音：“福管家送我來的——不是說姐姐把娘留下來的東西都搬過來了嗎？我也是娘留下來的，自然也要把我送來。”

“說什麽呢？旭少爺又在逗春喜了……”

春喜捂著嘴笑，楚旭卻很是認真，“反正從今個兒起，我就住在這了，也不用多好的屋子，我就住在姐姐旁邊就行——先把我的東西搬進屋去。”

跟來的小廝一聲低應，真的開始搬東西，春喜有些拿不準，一時倒沒擋。

就在這個時候，屋裏楚凰洲沈聲道：“讓他回去——我這裏不是誰想來住就能住的！”

楚旭原本帶著笑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不是我想來住的，是你要我來的！”

尖著嗓子強辯，雖然強硬，卻透著哭腔，“雖然我不是娘生的，可我打生下來就被抱到娘身邊養著了！姐姐你既然要把娘留下來的都帶出來，那就得帶著我。”

沒理會他，楚凰洲立在窗前，只是吩咐那兩個擡箱籠的小廝，“把東西擡回去，旭少爺私自跑出來，回頭老爺問罪，你們吃罪得起嗎？”

被楚凰洲一喝，那兩個小廝立刻往外退。

楚旭卻是一聲大喝：“不準搬——我搬過來，就是爹爹同意的！姐姐，你不要趕我走……”說到最後一句，他已經哭了出來。

楚凰洲卻沒有心軟。

楚金戈同意的，那就是想用楚旭來絆住她了。

他以為她會心軟，會為楚旭而搬回楚家？做夢——

冷笑了聲，她淡淡道：“春喜，送客……”

雖然楚凰洲沒有刻意提高聲音，可是春喜卻是一激淩，立刻趕人，“你們，快把旭少爺的東西擡出去——少爺，你還是先回去吧！”

拉著楚旭，她回頭看看窗後那道窈窕的身影，小聲道：“別惹小姐生氣……”

“我不走、不走——就是不走……”平時看來像個小大人似的楚旭大聲叫著，居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知道姐姐嫌棄我了，不想要我了！我楚旭就該悄無聲息地走開，別在這礙姐姐的眼，更不該把自己的臉面全丟光了……”

喘著氣，楚旭強忍著哭聲，咬牙道：“可是我就不——我也是娘留下來的！姐姐一輩子都得要我——我就要留在這！你們走！東西愛搬走就搬走！我不在乎！姐姐不讓我進屋住，我就住在院子裏！要是我住院子裏她也嫌，那我就住在大街上——總不會連大街上都是她的，也來攆我走吧？！”

完全是孩子話，可是這帶著怨氣的孩子話，卻讓楚凰洲沒辦法硬下心腸攆人，只好冷笑一聲，“你要是能睡在街上算你的本事，我自然不會攆你——春喜，準備吃飯了，楚家的少爺要做惡客且隨他，不理會就是。”

“我也沒想吃你的飯！”楚旭爬起身，跳著腳叫，叫完了又坐在地上，先是一直吭吭，見沒人理就大聲地哭起來。

初見楚旭，這就是個沒人疼的可憐孩子，說話還透著小心翼翼的味道，可是現在滿地打滾的哭，活似個混世魔王。

她的旭兒也曾這樣哭過，哪怕再想教訓他，可是聽著他的哭聲她仍覺得心都碎了。

合上眼，楚凰洲扭過頭去，強壓下心頭的悲意，只當聽不到楚旭的哭聲。

春喜還想哄哄楚旭，可看看沒有發出動靜的屋裏，又改了主意。

楚旭也算是有耐性，等楚凰洲吃好了飯，他仍然沒有爬起來，雖然哭的聲音越來越小，可是卻一直躺在地上哭。

“小姐，旭少爺會不會哭壞了啊？”看看面無表情的楚凰洲，春喜小心地道：“您以前一直都很疼他的……”

“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楚凰洲丟下手中的書，也不去看窗外，轉身撩了珠簾進了裏屋，“我先睡了……”

張了張嘴，春喜到底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出了屋子，卻背著楚凰洲給楚旭送了點心，“旭少爺，你要不還是先回去吧……”

楚旭也是餓得狠了，吃得又急又快，噎得直打嗝卻猛搖頭。

吸著鼻子，悶聲道：“我才不走——我、我知道，要是我走了，姐姐就再也不會要我了……”話沒說完，他悲從中來，眼淚劈哩啪啦往下掉。

不像剛才是故意哭大聲的，他現在壓抑的哭更讓人春喜看得心疼。

“小姐她不會不……”沒辦法再說下去了，春喜只能搖了搖頭。

她的感覺和旭少爺是一樣的，總感覺小姐不再像從前一樣把他們放在心上。

也一樣對他們好，可是卻到底和從前不一樣。

如果之前她不是選擇了跟著小姐，哪怕兩人對面擦身而過，小姐都不會回頭看她一眼。

小孩子的感覺最靈敏，旭少爺也一定是感覺到小姐的不一樣，才想這樣死死地抓牢了小姐。

回過頭，春喜輕聲低喃：“小姐，我們也只有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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