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肚子話哽在喉間，卻沒辦法說出來。

楚凰洲強壓下悲慣之情，隨在巫恨水身後進了書房。

巫恨水的書房是巫家最大的一間房子。四面墻都是書架，各類書籍少說也有上千冊。

帶著楚凰洲進了書房，巫恨水招呼書童沏茶，又熱情地翻出幾冊書來，“這幾本，都寫過符道，三百多年前，我巫家也曾有過符師，不過功力不深，距神符師還有一點距離，但我想他的筆記還是對楚姑娘有一定益處的。”

笑著道了謝，楚凰洲捧了筆記細細看，這本書是三百多前年一位巫家祖先所著，其中倒寫了不少符道的故事，也有他個人修習符道的心得。

比如說關於符道，他是這樣描述的，以靈力寫出能讓天地看懂的字，是為符。

這個字，就不拘泥於文字了，天地之眼，又非人眼，怎麽可能像人一樣看得懂文字呢？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道門有很多假托為符的道符上面寫的是歪歪扭扭，似字非字的線條。

世人看不懂，叫鬼畫符，可其實那樣的假符，天地也是看不懂的，自然也就更談不上起作用了。

靈力所寫的符，越簡單越好，天地看不懂字，卻能讀懂你符中所蘊含的靈所以及你所想要表達的需求。

這個論調實在是很有趣，楚凰洲看得津津有味，但到底她來巫家並不是為了看這本筆記。

不動聲色，她看筆記看得很細，眼角餘光卻是在偷瞄正在看書的巫恨水，在巫恨水放下手中茶盞時立刻就擡手為他斟滿。

巫恨水有個習慣，看書時總是喜歡喝水，而且還很奇妙的，如果有書童在旁伺候，茶盞是滿的，他就會一直喝下去，除非沒人給他續茶。

這會楚凰洲不停地續茶，巫恨水也就不停口地喝，捧著茶盞，眼睛卻是盯著書頁，時不時地還情緒上來了，跟著搖頭晃腦的。

如此一連喝了十幾道茶水，巫恨水也撐不住了，站起身，看看仍在看筆記的楚凰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楚姑娘，失陪片刻，你慢慢看。”

巫恨水是君子之風，雖然知道楚凰洲是黃書生的徒弟，也沒想過她可能借此機會偷書。

但楚凰洲可不是君子，巫恨水一離開，她立刻就動手了。

巫恨水規矩大，這間書房裏侍候的書童平常只能撣撣灰，沒經過允許是不能隨便改變書的位置的。

現在書架的分類還是當初巫凰沒嫁入豫王府時的擺放，楚凰洲很快就找到了她想要的那冊書。

這是兩百年前巫家的先祖，一個叫巫雲做的筆記，楚凰洲恍惚記得，她曾經在這本筆記上看到過關於丹藥的故事。

在巫家不好細看，她隨手把筆記塞進懷裏，手上合什，低聲念叨：“各位祖先，雖然凰兒現在成了另一個人，但凰兒的神魂仍是姓巫的，也不算是偷，還請各位祖先保佑……”

揣著那本筆記，楚凰洲也不等巫恨水回來了，出了書房，直接就走人，在外頭和門子打了聲招呼，只說有事先走了。

正說話間，就看到一個小廝跑回來，一頭大汗的，正是剛才跟著巫隆的其中一個。

被古伯一問，他喘著氣急道：“我們少爺要買東西，錢不夠了，我回來取錢……”

“嘖嘖，還買東西！”看著小廝的背影，古伯冷哼道：“指當著別人不知道是在外頭賭輸了嗎？真是的，大老爺怎麽就選了這個敗家子呢！還說什麽有貴人——汶州的暴發戶！”

聽古伯這樣說，楚凰洲倒想起來了。

巫家在汶州有一家，好像是發了點小財，看來巫隆是從小就被嬌生慣養，到了聖京也是一樣，只是聖京可不是汶州，要是巫隆在聖京惹出什麽事來，巫家的臉面都被他丟光了。

心裏有氣，楚凰洲躲在一旁，等著那小廝出來，跟在他身後，果然那小廝是去了東城一家名叫如意的賭坊。

記住賭坊的名字，楚凰洲折回“且醉樓”，讓春喜打發人去找信義過來，自己一個人回了後院去研究那本筆記。

先沒看得那麽細，對一些關於傳說中的丹藥的故事不過是掃一眼就過去，一本筆記快翻完了，終於看到了一個丹方。

上面林林總總列了些藥材，又有丹砂、硫磺、玉石、水銀等物，然後才說，仿效祖先煉丹術，自己也試著煉丹，不過煉了幾次之後，到底還是沒有煉出傳說中能長生不老的丹藥。

“餘常想，如果真煉成長生不老之丹方，那餘就可保持容顏不老，哪怕再過五十年，餘也會美若少女，到那時，負心郎重逢，必會大悔……”

看到這句，楚凰洲才恍然。沒想到這位祖先居然是個女子，她從前可沒有留意到這事。

看來是巫雲被男子負心，為了駐顏才想方設法煉丹的，倒不是真的為了長生不老。

只是看來巫雲的煉丹大業到底沒有成功，最後列出一個方子，去了很多看來稀奇古怪的丹石，藥材居多，註明此方所煉之丹常吃可益壽延年。

再翻，就沒有其他丹方了，倒是有些奇怪的關於丹藥的異事傳說。

這樣看來，巫鸞所獻的丹方大概也就是這個能益壽延年的丹方了。

就這麽一個丹方，比起禦醫配的藥也未必玄妙多少，可是就是這麽一個丹方，讓聖浩天做出了那樣無情無義的事。

想到這裏，楚凰洲連嘲笑都笑不出來。

“聖浩天——”氣血上湧，楚凰洲手上力氣不免大了幾分，手一錯，那本筆記的封皮就被撕破了一個口子。

楚凰洲先還只是心疼祖先的筆記竟被她撕壞了，但不過片刻，她就發覺有些不對。

這破封皮裏分明還夾著一張紙，是有人後放進去的？還是巫雲藏起來的？

小心地取出那張薄紙，楚凰洲細看之下，才知那也是一張丹方。

和剛才那張養生的丹方不同，這張丹方裏多了丹砂等幾樣凡石，最重要的是有一項極惡心的事物。

“詫女天癸”！

看到這個詞，楚凰洲怔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這詫女，指的就是處子，而這天癸，豈非是女子之經血？

那樣汙穢的東西，竟也能用在丹方裏？還真是有些讓人無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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