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付青淩質問，楚凰洲沒有半分驚訝的感覺，只是笑盈盈地望著她，“你想聽我說什麽？還是你已經自己想了很多？”

付青淩是個脾氣爆又好像很粗線條的人，可是楚凰洲知道付青淩有多聰明，可能她在屋檐上偷聽到的那些，已經讓她猜出了什麽，但，誰在乎？

瞇了瞇眼，付青淩歪了歪腦袋，有些悻悻的感覺，“好像，突然覺得我還沒那麽了解你的感覺——楚凰洲，你到底隱藏了什麽呢？”

失笑出聲，楚凰洲轉過身，又倒了一杯酒，這才倚在窗前。

此時天色已晚，月光蒙朧，她仰頭望著那道上弦月，笑得悵然而又淒迷，“隱藏了什麽？真是個好問題——如果我告訴你，你或許會被嚇死呢！”

盯著板著臉的付青淩，她忽地撲前，“哇”了一聲，在付青淩微怔時，楚凰洲大笑出聲：“我是鬼啊！奪舍重生的女鬼……”

她的話還沒說完，付青淩就哈哈大笑起來。

指著楚凰洲，她笑得連腰都哈下去了，“你說話能不能靠譜點？還鬼！你變個鬼樣我看看？是長舌頭血淋淋的臉還是什麽樣？”

“被燒成黑炭……”楚凰洲低聲說著，在付青淩的笑聲裏，她也笑了。

懶洋洋地坐回窗前，她淡淡道：“你應該有聽說我之前的事吧？被送進晉王府做姬妾，同時進府的十幾個女人都死了，只有我一個死裏逃生活了下來。”

略一低頭，楚凰洲用手指敲了敲腦袋，“你說，如果有機會做些什麽，我是不是該做呢？”

“所以你交好那個胡大成，還和他說那些話——怎麽會覺得那是對那個晉王有好處的事呢？”

晃了晃腦袋，付青淩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管他呢！和我有什麽關系？我都不是聖朝人，雖然我也不在意東昌國，但看著聖朝大亂，我還是覺得滿有趣的……”

哈哈一笑，付青淩轉身一手撈起桌上的酒壺，一仰頭，酒化作箭流直入咽喉。

“我啊，只要有好酒喝就夠了……”

楚凰洲笑笑，沒有再說話。

她相信付青淩說的話。

癡迷大道，世間俗事對於付青淩來說都不是那麽重要的事。

除了早日修行大能，向謝元逸覆仇之外，付青淩大概是真的不看重任何事。

從前她曾和付青淩說過世間總有牽絆，才不會成為麻木的修行者，那個時候付青淩笑她。

但現在看，付青淩也不是沒有牽絆，從前是陳老怪，現在是謝元逸，奇妙的，都是她的師傅。

情感雖不一樣，卻都是付青淩還呆在紅塵俗世的原由。

五月初五這天，發生的事太多。

先是上午龍舟賽上皇帝遇刺，然後下午書院入院試居然還死了一個考生。

付青淩打探來的消息，說阮碧靈承認了自己是最後一個見到那個考生的人。

當時那個考生糾纏於她，向她求歡，但阮碧靈何等樣人，怎麽會看上一個小修行者，自然是當即拒絕。

她完全沒有想到她的拒絕居然會讓那個考生做了傻事，居然為情投湖自盡。

這話是真是假，楚凰洲覺得不好說。

但事情卻是就此結束，沒有人指責阮碧靈，那些傾慕公主絕色的少年人大罵的都是那個柯姓考生太過狂妄。

就他長成豬的樣子，也好意思向公主求歡？！

也有不少多情人對他大感同情，哭泣著說公主要是拒絕他他也會想要自了，甚至還真有人徘徊在柯姓少年在書院自盡的那座湖畔，大有也要為情了此一生的嫌疑。

“怎麽不都投湖呢！死了倒真是幹凈了，書院裏有這種人真是讓人惡心壞了……”付青淩氣得直翻白眼。

新生入院當天，就當著阮碧靈的面冷嘲熱諷。

阮碧靈倒是沒有和付青淩吵，仍然好涵養的樣子，只是臉色有些蒼白，那種我見猶憐的楚楚韻味倒真是讓少年們心生憐惜。

入書院第三天，楚府來了下人送了張貼子，說是老爺請三小姐回府一趟。

捏著貼子，春喜又驚又慌，楚凰洲卻是全不放在心上。

“是該回去一趟，春喜，一起去。我也該把母親的遺物搬出來，還有，要向楚夫人要了你的賣身契。”

一說到這個，春喜立刻點頭，“就是就是，可不能讓夫人捏著我的賣身契再抓我回去。”

才從楚府離開時，小丫頭還是一臉愁苦，生怕沒地兒住沒飯吃，可是在“且醉樓”做了幾天大掌櫃的，立刻就覺得人生充滿了希望。

只是那樣明媚的笑容一到了楚府就立刻收斂，縮著脖子，春喜下意識地就貓起了腰。

楚凰洲卻是無所謂，站在楚府門前，她還有心情打量門上換掛的紅燈籠。

“三小姐，您何苦為難我們這些下人呢！”

候在門前的門子急得團團轉，楚凰洲卻是半分都不著急。

“我是正經拿著貼子回訪的客人，出入正門有錯嗎？”楚凰洲冷笑了聲，淡淡道：“若是非要我從偏門入，那我還是回了。”

“三小姐……”

楚凰洲才轉頭，匆匆趕出的楚福就大叫出聲。

一腳踹翻門子，他恨聲道：“你們都瞎了眼？還不快給三小姐開正門！”

陪著笑，楚福躬身相迎，“三小姐，老爺等您有一會兒了。”

沒有應聲，楚凰洲看著大開的正門，擡腳邁上臺階。

春喜怔了怔，跟上去，先還弓著背，走著走著，這背就挺直了。

“小姐說得對，咱們現在是客人呢！”

聽到春喜的話，再看小丫頭得意的眉眼，楚凰洲不禁笑了起來。

還別說，有時候這丫頭的小家子氣還真是挺招人喜歡的。

被迎入前院的正廳，楚凰洲端著茶用茶蓋拔著茶葉，卻沒有喝。

春喜站在她身後，眼珠溜溜轉，一直在打量著大廳，“小姐，奴婢還沒來過這正廳呢！聽說只有來了貴客才會讓進這正廳裏頭。”

這就有那麽值得得意的？

好笑地搖了搖頭，楚凰洲沒有再看小丫頭，只是把茶幾上的點心盤子推了推，“再嘗嘗這正廳的點心吧！”

“啊？”眨了眨眼，春喜瞪大了眼，看看門口立著的青衣小廝，先還不敢，但在楚凰洲又推了推盤子時，立刻抓了一塊桂花糕塞進了嘴裏。

吃得太急，嗆得她直咳嗽。

楚凰洲看得好笑，轉手把茶盞放在她手上。

“謝謝小姐……”喝了口茶，春喜緩過勁來，就聽到外頭傳來一聲咳嗽。

她嚇了一跳，手裏的茶盞直接脫手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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