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大聲，說話的時候還一直瞄謝元逸。

謝元逸卻是面色如常，沒半分異樣，只是在黃書生真的轉向他時笑著拱了拱手，“前輩，有一句話，晚輩就算是得罪也要說了。”

“你說，”黃書生一揮手，笑道：“你要是說得不對，老夫正好替你師傅教訓你。”

“前輩身在何處？”

“書院啊——你別廢話，老夫最討厭說話繞彎子。”

微微一笑，謝元逸溫言道：“前輩身在書院，是書院的老師，楚姑娘身在書院，是書院的學生。老師教學生，豈非天經地義。”

“好像——差點讓你給繞暈了！”黃書生冷眼白了謝元逸一眼，“這教學生和收徒弟那是一樣的事嗎？”

“有何不一樣？無非就是差了一個稱呼。”謝元逸笑道：“如果前輩覺得被稱作老師不快，那我就叫楚姑娘稱您為師傅如何？”

看黃書生遲疑，他又道：“楚姑娘性格倔強，只怕不是能被人勉強的，前輩勉強收徒，她不想學您又怎麽能強教呢？”

皺起眉，黃書生轉眼看向擂臺上的楚凰洲，口齒微動，忽然揚聲問道：“我不強迫你拜師，你就肯和我學符道？”

在旁聽兩人對話的楚凰洲早就等著這一句了。

別看謝元逸外面是個謙謙君子，可忽悠起人來還真是一把好手。

黃書生一問，楚凰洲立刻沈聲道：“自然是願意的！師傅……”

一句師傅叫了出來，雖然沒有正式拜師，可是卻還真是白撿了個師傅。

楚凰洲笑得燦爛，雙眼晶亮，在陽光下如同寶石一般生輝，雖然臉仍是醜的，可是卻顯得極具風采。

心裏還是有些遺憾，但聽到楚凰洲脆生生的叫師傅，黃書生還是大樂。

“好——既然你叫了聲師傅，那我就收下你這個徒弟。沒想到走遍了聖光大陸，我黃書生竟真的找到了一個能承繼符道的傳人。”

心情激蕩，他招著手連聲叫道：“還楞著幹什麽？快下來——師傅要好好與你論一下你寫的那個‘鬥’字。”

轉目看看呆立在對面的阮碧靈，楚凰洲目光微閃，沒等阮碧靈說話，就拱手笑道：“長者相邀不敢不從，下次再請教。”

話一說完，她就躍下擂臺。

阮碧靈有些喊，卻又不好落了黃書生的面子，只能陰沈著臉看著楚凰洲走到黃書生身邊。

憑什麽？！

憑什麽好處都是她的！

咬著唇，阮碧靈蜷在袖中的指甲也被折斷了，可臉上卻仍是帶著明媚的笑容。

在臺下冷眼看看阮碧靈，付青淩一聲輕笑，轉身走開。

“師傅，你慢慢看比試吧！我可要去練功了，省得到時候你徒弟打不過黃前輩的徒弟，讓他笑話……”

話說得不甚恭敬，謝元逸卻是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只是笑著示意身邊的書院老師，“繼續吧！”

回過頭，看著漸漸遠去的黃書生，謝元逸抿唇微微一笑。

如果讓黃前輩搶了那個楚凰洲走，怕是要帶她回西幻了。現在這樣把一個神符師，還有一個未來的神符師留在書院裏，才真是大妙。

這樣算計，才沒辜負師傅讓他代為管理書院。

楚凰洲不知道謝元逸心裏是怎麽想的，不過就算知道，也不會在意。

不管謝元逸是打的什麽主意，占到便宜、笑到最後的總是她。

被拖進書院，還有一些考生還沒散。

大概愛書法的人，正站在那面墻前，或是搖頭晃首，或是以指虛空臨摹，就連楚凰洲那幅字前都有人在臨摹。

一面臨一面嘆：“寫這字的一定是個彪形大漢，身高八尺，魁梧有力，要不然寫不出這樣霸氣的字來……”

“滾一邊去——”一腳就把那白面小子踹到了一邊去。

黃書生扯著楚凰洲，指點著那個“鬥”字，“你這個寫得就好——氣勢足，滿腔情感都聚於這一個字上，令人見之驚心……”

“這、這是女子所寫？”那白面小子還要糾纏。

黃書生哪兒會理他，點評過字，又拉了楚凰洲進了書齋，把楚凰洲往書案前一推，“寫，現在再寫一遍。”

被突然推到書案前，楚凰洲眨眨眼，鋪好紙，研了墨，拿起筆，卻是半晌沒有下筆，過了半晌，才轉過頭來，看著黃書生，平聲道：“寫不出！”

“剛才那字不是你寫的嗎？怎麽會寫不出？”

黃書生掀起眉，似乎很是不滿。

可楚凰洲仍是沒有下筆，反倒老老實實地道：“那個時候，看過墻上諸位前輩的字，起了爭勝之心，所以才能一氣呵成寫出那一個‘鬥’字，現在再寫，不過徒具形，沒有意，寫來又有何用？”

定定望著楚凰洲，黃書生忽然大笑起來，“好！你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果然是頗有天賦。這符道與書道自有相通之處，講究的是意，徒有形沒有意，一道符畫得再漂亮也是沒有用的。”

頭一歪，他睨著楚凰洲笑瞇瞇地道：“不過要我說，你怕不只是觀書而悟，而是心底另有他想。”

自然是有！寫那個字時，她所想的是她可憐的孩子，是聖浩天，是巫鸞，是她有有朝一日要將這聖朝的天摟個窟窿。

這些，卻是不能說。

楚凰洲不說，黃書生也不問，只是笑道：“你現在寫一幅字來看，不拘什麽，只要寫出來就好。”

點了點頭，楚凰洲提起筆，飽飽蘸了墨，鐵筆銀鉤，一揮而就。

卻是一句詞，“千裏澄江碧，明月當空。”

“好心性！好一個明月當空。”黃書生微笑，看著那幅字，捋著胡子，大為滿意。

“凰洲，你可知道這符道從何而來？”

聽到黃書生問這一句，楚凰洲就知道自己算是過了關，這之後黃書生必會把畢生所學傾囊相授，至於她能學到多少，就是她的本事了。

心中感激，楚凰洲施了一禮，略一沈吟，才道：“符道乃是從巫道化來的，上古時有巫，以符禦鬼神，勾天地，後來巫道衰敗，所以現在只聽說有符道而沒有巫道。”

“說得不錯。”黃書生點點頭，又嘆了一聲：“符道本是巫道一支，還有斷了傳承很久的念師，也是巫的一種，上古時，還沒有修行者，巫就是天地間的大能，可是現在，修行者遍地，卻再也找不到一個巫了。你看你們聖朝的皇後，還是巫家的人呢！哪裏還有半點巫女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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