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聖風瀾覺得喉嚨有些發緊，口很幹，仿佛像是被那只鳳凰魅惑，移不開目光，只能呆呆地看著那晶瑩有如寶石流光溢彩的丹鳳眼。

但，那樣的眩暈也只是片刻，輕咬舌尖，嘗到血的腥味，他的目光立刻回覆清明。

“姑娘……”

他出聲低喚，在那背對他的女子回過頭來時，卻是不禁怔住。

那是怎樣一張美麗的面容？

若說五官，她自然是美的，可是一眼望去，聖風瀾最先看到的卻是她的雙眼。

似乎仍有些茫然，陷入自己的世界裏還沒有回神，所以她的眼神是朦朧的，像是雲遮是日，霧籠了月，不甚清澈，藏著諸多心事，不是秋愁春恨，而是萬載的刻骨的愁苦。

不管那一瞥之間怎樣的震撼人心，也不過是一剎那。

她似乎是一剎那，就醒過神來。

眼角一挑，露出明媚的笑來。

她的眼是丹鳳眼，一笑起來，眼角總是向上挑著，帶出一段別樣的媚態。

隨著眼神的清明，她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起來，褪去那般如空谷幽蘭般的幽怨，有如春日裏招搖的杏花一般妖嬈，天生一段風情撩人心。

這是一個覆雜的女人，笑起來讓人覺得春回大地，板起臉卻又是天降冰霜，只是她冷也冷得美，像是清冷的白梅，雖然冷，卻一樣動人心魄。

不知為什麽，聖風瀾就低嘆了一聲，擡手指了指臉，他低聲問：“你的臉——已經好了？”

這是認出她了。

楚凰洲沒有應聲，若無其事地穿好衣裳，就好像這裏只有她，根本沒旁人盯著她看似的。

她的冷漠，讓聖風瀾似乎有些不安，不知是不是故意找話說，他訕訕道：“既然已經好了，為什麽還要畫成那樣？是故意的？”

回眸看著聖風瀾，楚凰洲忽然又笑了，“秦王不覺得有趣嗎？不過是藏起臉，就能看到不同的人生。”

“兩張面孔，不同人生……”聖風瀾低語，垂下眼簾，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楚凰洲盯著他，笑得譏誚，“秦王爺與其關心我，還不如關心關心你自己呢！看看你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拼命救駕可是到最後救你的卻是我這不相幹的女子。”

俯低臉，她的笑容有說不出的邪惡，“你就沒想過，為什麽會是這個樣子？那些人不是想刺殺皇上嗎？可為什麽卻全力對付你？難道，他們本就不是為了刺殺皇上，而是為了刺殺你？！”

有些別扭地轉過頭去，聖風瀾啞聲道：“你又在胡亂猜測，說這些不負責任的話。”

“我是在亂猜，可秦王爺為什麽不敢看我呢？”直起身，玩弄著手裏的衣帶，楚凰洲笑道：“容我再猜一下，你大概有和皇上對質，問過他關於晉王的那些傳言有多少是和他有關的吧？更或者，你還對著皇上大吼大叫，質問他是不是給晉王下了毒！”

“我可沒對皇上大吼大叫……”

說完這一句，聖風瀾又閉上了嘴，似乎自知說漏了嘴似的，再不肯吭半聲。

楚凰洲卻是大樂，“我就知道，不過秦王爺，你要知道，自古以來成大事者必得能沈住氣，像你這樣可怎麽成事？瞧瞧，這不就差點死於非命了？！”

嘲諷地撇了撇嘴角，她笑道：“虧你之前那麽忠心耿耿，如今卻也不過是兔死狗烹的下場……”

“你到底是什麽人？！”撐起身，聖風瀾恨恨瞪著楚凰洲，連眼睛都紅了，“就連楚金戈都不敢在本王面前如此放肆，你又憑什麽？！”

“楚金戈不敢，我就不敢？這是什麽奇怪的邏輯？！”楚凰洲低笑，忽然傾近身，撫上聖風瀾的臉。

如避蛇蠍，聖風瀾立刻後退，卻差點跌倒在地。

楚凰洲立刻大笑，“你當我要對你怎麽樣呢？從來都只見女怕男，還沒見哪個男人這樣怕女人的……”

暗送秋波，她故作妖嬈之態，撩人遐思，“你放心，我就算想勾引，也會勾引這世上最有權勢的男人，而不是你這樣的榆木疙瘩。”

聖風瀾的臉立刻就漲紅了，看著楚凰洲，似乎想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

楚凰洲哪管他，只是笑盈盈地道：“我若是你，就要好好為自己想條後路了，今天沒死成，可不代表明天、後天也死不了。”

拋下意味深長的一瞥，她笑著轉身。

聖風瀾似乎是想喊，卻到底又咽下了到嘴邊的話，就那樣默默地望著楚凰洲的背影。

能覺察到聖風瀾一直盯著她的目光，楚凰洲翹起嘴角，笑得肆意。

等等，好像有哪裏不大對頭……

心生異樣，但楚凰洲卻到底還是沒有回頭。

她不知道，在她轉過樹林，再也看不到時，聖風瀾漲紅的面頰立刻回覆本色。

臉上再沒有當著楚凰洲面前時的局促與慌亂，此刻的聖風瀾一臉平靜。

“有趣，楚凰洲，你到底是什麽人？”目光沈沈，聖風瀾低聲呢喃著，嘴角卻是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等他意識到自己是在笑時，立刻就斂去了笑。

只是笑雖然斂去，他卻又情自禁地撫了撫唇，仿佛唇上仍殘餘著她的溫度，那一縷馨香仍在唇間纏綿不去

揚手放出一朵煙花，黑色的煙花，哪怕在白晝依然清晰。

煙花在空中炸開，過了很久，才有幾個穿著布衫，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百姓的男人飛掠而來。

“王爺，剛才小人等怕被發現不敢靠得太近，還請王爺恕罪。”

擺了擺手，聖風瀾沒有糾結這個問題，只是沈聲道：“照之前的安排去做，小心不要被尾巴跟上。”

“是……”沈聲低應，那幾人轉身離去。

聖風瀾坐在江畔，解開衣襟，袒露胸口，古銅色的皮膚上赫然印著一個手掌印。

“真是的，既然救了本王，都不幫著治治傷就走？”

聖風瀾低語著，搖了搖頭，嘴角卻是在笑。

他胸前原本淺淺的紅色掌印卻在無聲無息地浮出，不過片刻，已經是又紅又艷，好似又重塗了一層油彩。

“赤煞掌——果然是想要我的命，只是，皇兄，臣弟這條命，不是那麽容易拿得去的……”

微笑著，轉目遙望江心，聖風瀾的目光深沈有若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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