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五日賽龍舟原本是聖京年年必辦的盛事，但因為前年先帝駕崩，去年新帝初登大寶，不敢太過鋪張，所以已經連續兩年沒有舉辦龍舟大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今年的龍舟賽就較往年更為盛大隆重。

天還沒亮，楚凰洲已經到了曲江岸邊。

“且醉樓”雖然是新開的酒樓，可是架不住有錢，也在右岸盤了塊地方，現搭了彩樓，建了竹棚。

一早就有夥計打掃，擡了一壇又一壇的美酒，夥計大柱子這會早成了老行家，帶著新來的夥計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還要嫌沒亮得照出影子。

“還看、還看——再看把你們一個個地都開了。”嘴上支使人，他自己卻仍是一個勁地偷看著當爐溫酒的胡姬。

春喜瞧得直瞥眼，可是自己卻又忍不住瞄了眼那一頭金發，胸脯半裸著的胡姬。

“不知羞……”

聽到春喜的低語，楚凰洲也回過頭去，瞥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

聖京繁盛，也有西域的胡人來此謀生，像這樣金發碧眼的胡人，聖京並不少見。連先帝的後宮裏都有過這樣的美人。

“這樣不是很好？她越不知羞，一會來咱們‘且醉樓’的客人越多。”

要不然，她怎麽會特意雇了這金發碧眼大胸脯的胡姬來賣酒？

負手而立，簇簇火光，映得左右酒樓店鋪的彩樓如百花怒放，惹人眼目。

更有酒樓別出心裁，特意建起竹樓，迎觀看龍舟賽的貴婦小姐們上樓觀賽。

不過，真正的貴婦，卻是不會來這樣的民間竹樓，而是前面江面上的樓船上。

那是皇家的樓船，稍後龍舟賽開始時，皇上皇後還有太後、王孫大巨都會在那艘樓船上觀賽。

瞇著眼，望著江中的巨大樓船，楚凰洲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餵……”聽到喊聲，楚凰洲回過頭，在不遠處的人群裏看到熟悉的身影，不禁微怔。

“付青淩？你——這是在做什麽？”

一襲青衫，付青淩仍做男裝打扮，只是這東昌國的天才少女此刻卻是背著一只竹簍，簍裏裝滿了黃沙。

“黃沙鋪道你沒聽過嗎？”付青淩揚眉，渾不在意的灑脫。

楚凰洲卻是瞬間醒悟，“你這是在做苦役？”

一聽這話，付青淩立刻沈了臉，“那個混蛋謝元逸……”

眨了眨眼，楚凰洲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讓一個修行者做這樣的苦役，是該說謝元逸果然是遵紀守法之人，還是不通變故的迂人？

“付青淩——”遠處有人扯著嗓子大吼。

皺著眉，付青淩沒好氣地回了聲：“這就來……”

轉身要走，卻又回過頭看楚凰洲，“那劍丸你可悟出什麽玄機了？”

“劍丸？”楚凰洲一楞，這才醒悟過來沈一白送她的那枚銀球竟是傳說中的劍丸。

她也曾日夜摩挲，竟不知道那就是劍丸。

看楚凰洲的樣子，付青淩也知她是沒有悟出什麽了，“沈家的劍丸，內裏必存著沈一白的劍意，你要是悟不出來，倒不如把它送給我了……”

說完這句，她盯著楚凰洲，見她半晌不吭聲，便有些失望。

也不再說話，扭身去追前面的大隊，不過幾個起落，已經融入人群。

手蜷入袖中，楚凰洲摩挲著那枚銀丸，心底忽然升起一種隱密的滿足。

這傳奇中的寶物，如今就藏在她的袖袋中，真是奇妙。

若不是還有一大堆的事要做，她此刻真想立刻找個僻靜處好好琢磨下了。

天色漸亮，人聲愈顯喧鬧。

兩岸人影簇動，圍得裏三層外三層，若是不幸落在後頭，怕是連前面發生什麽事都看不著。

不過也有聰明的，或是爬樹，或是遠遠地盤坐在馬車上，居高望遠，倒也痛快。

龍舟賽是聖京盛事，每到此時，君民同樂，可說聖京都空了大半，所有人都集中在這曲江兩岸，只為看個熱鬧。

日上三桿，江中巨大的樓船上升起了龍旗，岸邊的百姓看得不甚清楚，遠遠見得玄服著冠的人影，已先動了起來。

樓船上太監尖著嗓子叫：“陛下駕到——”

岸上立刻有人帶頭三叩九拜，山呼“萬歲”。

楚凰洲卻沒有動，立於樓前，她慢慢飲下杯中酒，目光卻是從一身玄色冕服的聖浩天身上，轉到他身邊的巫鸞身上。

一身正紅的皇後禮服，頭戴九鳳銜珠冠，巫鸞面色紅潤，雙眸明亮，似乎整個人都在放光，洋溢著喜氣。

這個時候，她就是想裝出痛失愛子的悲痛，也裝不出來吧？

再沒有人比楚凰洲更了解站在帝王身邊，聽著巨民山呼“萬歲”是種什麽感覺。

那種讓身體都發熱的滿足與虛榮感，會吞噬掉巫鸞的所有理智還有平常心。

“為什麽你們總是聽大姐的話？就算我比她晚生了半個時辰，可我也是巫家的小姐——你們都得聽我的！”

她現在已經記起，她那個長大後以柔弱掩飾起本性的妹子，小時候是怎樣的好勝。

合了下眼，楚凰洲轉過目光，看向江面緩緩劃過的龍舟。

只有此時此刻，那些龍舟才被特許以龍首裝飾船身，那些塗得五彩六色的快舟也只有此刻才配被稱作龍舟。

金的銀的黃的綠的紅的藍的，無數色彩鮮艷的龍舟布滿了曲江江面，在陽光下斑駁有如一幅絢麗的畫。

鼓聲宣天，百舸爭流之際，惹得兩岸歡騰一片。

不只是那些漢子看得熱血沸騰，就連平日裝得文靜的女人也歡叫連連。

春喜興奮得臉都漲紅了，舉著拳頭尖叫不已。

楚凰洲有些好笑地搖頭，卻又有些羨慕。

她，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會再像春喜一樣，因為這樣微小的事而歡笑？

“餵……”聽到叫聲，楚凰洲擡眼看去。

卻是付青淩抱著肩膀看著江面，“好生無趣！這什麽龍舟，還不抵我腳下一塊木板。”

突然回頭，看向楚凰洲，付青淩笑著掀眉，“我也去奪旗如何？”

說著話，她劈手砍下彩樓的一桿竹子，信手丟下江去，縱身一躍，穩穩地停在那根竹上，又仰頭看著楚凰洲，大聲叫道：“你可敢一起？！”#大年初一去拜佛上香，忙歡脫了，祝大家新年快樂，吉祥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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