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躍過重重屋脊，橫穿長街，跳過十丈高的城墻，不過片刻，就疾奔至聖京城南的雲夢山。

自山脊望下，山腳處有連綿而去的建築群，樓閣亭臺，水榭花軒都掩在山影之下。

楚凰洲匆匆一眼掃過，已經知道那正是書院。

雲夢山是聖京周遭的名山，沒有神山巍然，卻勝在秀美，當年先生在聖京創建書院時，也不知是怎麽說服先帝的，整座雲夢山都被劃在了書院名下。

匆匆一瞥，楚凰洲飛掠而上，還未至山腰，已聽到雷般轟鳴。

等楚凰洲趕到，陳老怪和那謝元逸已經戰在一處。

自然不能近前，她湊到付青淩身邊，遠遠地看去。

沒有用武器，陳老怪只憑著一雙拳頭，看似失了先機，可是那雙拳頭又是怎樣一雙可怕的拳頭。

粗造布滿老繭的手，張開似蒲扇，捏起五指團起就是石頭，一拳轟出，帶起勁風狂作，風動無形，可是當他周遭的石塊隨之飄起時，就有了形狀，夾著石塊，他的拳風有如一條石龍，猙獰而又可怕。

說是石塊，可最大的石塊卻足有半人高，這樣的石頭砸在普通人身上，非死即傷。

謝元逸卻半點不顯驚慌，手腕一抖，手中的折扇連連點出，竟是輕輕地把那夾著狂暴之氣的石塊一一卸至身邊。輕巧得全聽不到半分聲響同。

但更可怕的卻還是隱在石龍之後的拳頭，一拳轟到，風聲大作。

四月草木茂盛，此刻卻是落葉簌簌，青龍狂舞。

楚凰洲下意識舉起手臂，想要護住面門，卻愕然發覺，眼中看到狂風大作，可是那風竟是半點都沒有吹過來的意思。

明明看得清楚，卻好像是被一道透明的屏障隔離在另一個世界。

“是結界。”沈一白低聲說了句，目光卻仍緊盯著場中，並沒有再給楚凰洲解說的意思。

放下手，楚凰洲有些訕訕的。

之前沒有天賦，她對修行的事也就沒有太放在心，如今才覺自己太孤陋寡聞。

結界外風輕雲淡，結界內天地變色。

在狂風裏，謝元逸的黑發也為之飛揚，可是他本人卻仍是從容淡定。

一把折扇輕輕松松地的懈下所有的力量，哪怕陳老怪雙拳攻來，也只是輕輕一點就迫得他雙拳不能再近半分。

如此幾次，陳老怪似乎也浮燥起來。

“謝元逸，看來這十年，你果然沒荒廢時光，可憐老子卻白白浪費了十年光陰。”

粗聲咒罵著，陳老怪也不再出拳，反倒站在原地，深深吸氣。

他這一吸氣，竟好將結界內所有的空氣都吸向了他那一邊，落葉翩翩，圈著陳老怪旋轉，又靜靜飄落在地。

楚凰洲凝神於目，只見無數綠光銀點化作一縷氣流湧向陳老怪。

“看他腳下……”

聽到沈一白的提示，楚凰洲低頭，不禁微驚。

陳老怪的腳下，原本平坦的地面竟不知不覺中鼓了起來，竟好象是連地都被他這一吸之力吸了起來似的。

原本還一臉淡然的謝元逸這次也不像剛才一樣從容了。

將折扇一收，他凝神望定陳老怪，卻沒有搶占先機的意思。

陳老怪一聲呼嘯，縱身撲前，雖然沒有半點風聲，可是這樣的凝重反倒更讓人心驚。

腳尖一點，謝元逸輕身迎上，單掌劈出。

眼見兩人就要碰在一處，沈一白突然低呼一聲：“不對……”

聽得這一聲，楚凰洲不禁轉頭看他，就在這一轉頭之間，付青淩已經失聲驚叫：“師傅……”

楚凰洲猛地回過頭去，驚見陳老怪倒飛出去，像一塊被甩擲出的飛石，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長線，重重撞在石壁之上。

謝元逸也像是呆住，怔了一瞬，才緩緩收手，飛了過去。

似乎是想扶起陳老怪，但他才伸出手，就被撲過來的付青淩撞在手臂上。

以謝元逸的修為，付青淩根本挨不到他的身，可是此刻，他卻縱容了少女的無狀。

“為什麽那麽做呢？”

陳老怪咧嘴一笑，笑容還沒綻開，已被一連串的咳嗽截了過去。

“咳咳咳……”鮮血順著他的嘴血淌下，他也不去抹。

只是嘶聲道：“是我自己突然撤回了全身真氣，不關你事。謝元逸，你這個偽君子，還假惺惺地想收手——可惜你到底來不及了！”

“師傅、師傅，你別說話了……”跪在陳老怪面前，付青淩伸手抹著他的嘴角，低聲勸著，雖然沒流淚，聲音卻已經哽咽。

陳老怪笑著搖了搖頭，抓住付青淩的手，啞著嗓子道：“謝元逸，你不是說絕不會殺人嘛！怎麽樣？老子到底是讓你破了誓言——老子是死在你手上的第一人！”

盯著垂下眼眸的謝元逸，陳老怪沈聲道：“你欠老子的！”

低聲嘆息，謝元逸不覆初現時的雲淡風輕，“我欠你！你想要什麽？”

得了這一句，陳老怪立刻粗聲笑起來，“我、我要你收了我這女徒弟為徒……”

“師傅……”

不理低呼出聲的付青淩，陳老怪只牢牢盯著謝元逸，“謝元逸，莫非你不敢？”

垂下眼簾，謝元逸沈默很久，才點頭應下：“好——”

“誰要做你徒弟！”付青淩尖聲叫了起來。

拉著陳老怪的手，她終於流下淚來，“師傅，我這輩子只認你一個師傅……”

“別犯倔！”陳老怪板起臉，“你既還認我這個師傅，那就該聽我的話……”

咽了口滿是血的唾沫，他笑了笑，“你為了師傅冒了那麽大的風險，師傅怎麽能不幫你找個靠山？小丫頭，師傅能給你的真沒什麽了——其實，當年我也不過只是教了你兩天，哪兒值得你這麽做呢！”

晃著腦袋，陳老怪睜眼望著天邊。

晨光曦微，卻灑落滿身。

“終於看到太陽了……”陳老怪低聲呢喃著，伸出手，似乎是想將晨光握在掌心，可手還沒握緊，就頹然落下。

“師傅……”付青淩痛哭失聲，伏在陳老怪身上，悲聲哭泣。

雖然剛才還在氣付青淩利用了她，但此刻楚凰洲也不禁黯然神傷。

走上前，她還想安撫付青淩，謝元逸已經走到付青淩身後，伸手搭上她的肩膀。

“節哀順便，我答應陳兄的事會做到……”

他的話還沒說完，付青淩已經一下跳了起來，反手打向他，“誰要做你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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