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當先的一名家丁還在奔跑，身體卻已經從中間被劈成兩片，半片身子沖出數步，才帶著慣性倒在地，這個時候，血才如泉般噴出，灑落長街……

氣浪所過，劍鋒所及，一切都被切割粉碎，鮮血四濺，長街之上已成地獄。

馬蹄飛揚，嘶聲長鳴，一聲嘶叫還未停下，已被劍鋒掃到，連帶後面半片車廂，都在這強勁的氣浪中分裂成兩片。

自馬車中跌了出來，楚夫人已驚得失了魂一般，趴在地上，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一地狼籍，殘肢斷臂，血肉模糊，哀嚎聲震破靜夜長街。

誰會想到，這竟只是一劍之威。

春喜只看了一眼，人已沖到街邊狂嘔不止。

別說春喜一個丫頭，就連楚凰洲也是臉色發白。

她所經歷的事也夠多了，奪嫡之夜，也見過血，看過死人，甚至自己都是死了一遭又活過來。

可是，在今夜之前，她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場面，相比之下，她剛才一刀斬下家丁的手臂什麽都不算。

一劍劈出，長街之上頓成血海，可付青淩的神情卻仍然是淡淡的，並不見有什麽變化，甚至還遠不如她從地上撿了顆梨子吃時來得有情緒。

望著楚凰洲，她笑問：“看到了？‘大道’與‘人間情義’，你要哪一個？！”

楚凰洲這時才算是明白過來，原來這一劍之威，不過是針對她方才所說的那些關於道與情的話做出的回應。

轉過頭去，她默默望著眼前的一切。

看著缺了一條手臂，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的家丁，頭破血流，仍色慘白的楚家大少爺楚軒，還有惶然四顧，一臉茫然的楚夫人，心情很是古怪。

“你看到了？如果你有此威勢，誰還敢同你大小聲？又有誰敢勉強你做不想做的事？”付青淩附在她耳邊低語，如同魅惑人的妖物。

不得不說，她的話真的令人心動。

“他們想傷害的人是我，並不是你。”靜默片刻後，楚凰洲回頭，望著付青淩，她沈聲道：“我不會說你濫殺無辜，這些人我不可憐，但付青淩，別人會怎麽看你？又會怎麽說你？”

聽了楚凰洲這一問，付青淩忽然笑了，笑得古怪之極，“你可以問啊！”

咽了下唾沫，楚凰洲轉過身去，叫道：“楚夫人……”

一片哀嚎聲裏，楚夫人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她的叫聲。

“楚夫人——”

楚凰洲提高了聲音，楚夫人身子一顫，好像是被嚇到了一樣抱住頭，“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你看……”話只說了一半，付青淩忽然轉目望去。

因為她的異樣，楚凰洲也轉目望去。

楚家人持在手上的燈籠，劍風所過之時早就碎成了爛紙，此刻寂靜的長街，除了淡淡的月光，就再無一絲光亮。

突然，一簇火光亮起，在長街遠處，一支火把亮起，不過數息間，長街兩旁的店鋪閣樓上，火把依次亮起，映亮了寂靜的長街。

隱在火光後，是一個又一個手持弓箭，已經拉滿弓，箭尖對準眾人的弓箭手。

“不愧是聖朝！”付青淩讚嘆出聲，卻並沒有懼畏之色，看著兩邊的弓箭手，帶著濃濃的興趣。

雖然身為修行強者，並不懼這些普通的武人，但此刻付青淩還是露出欽佩之色。

楚凰洲揚起眉，嘴角笑意還未綻放就已經斂去笑。

這是她所憎惡的聖朝，她還為它驕傲什麽？

馬蹄輕響，一人一馬從遠及近，在火光映襯下，面容冷漠的聖風瀾眼底盡是殺機。

“當街械鬥，好大的膽子！”

自火光亮起，原本抱頭哆嗦的楚夫人好似終於回覆了神智，掙紮著爬起身，她幾乎是撲到馬前的，“秦王爺，命婦知罪！命婦認罪！快抓我去天牢吧！”

這是被嚇傻了在胡言亂語？

沒有理會楚夫人，聖風瀾深沈的目光落在付青淩身上。

付青淩也不躲閃，只是笑盈盈地回望。

“付姑娘，”聖風瀾緩緩開口：“莫非付姑娘真以為我聖朝無人不成？竟敢當街行兇，是覺得我聖京的天牢關不住你？！”

雖然是初見，付青淩又是今日午後才進的聖京，但像她這樣的人，才靠近聖京就已經被盯上。

付青淩也不覺得奇怪，反倒笑嘻嘻地道：“不敢，苦獄之名聞名以久。”

眉鋒驟挑，聖風瀾沈聲道：“看來付姑娘是真想進苦獄走一遭了。”

兩人一對一答，楚凰洲卻是聽得一頭霧水。

苦獄？！她從不知聖京還有這樣的所在？連貴為皇後都不知道的牢獄，那裏關著的是什麽人？

楚凰洲還在心裏納悶，付青淩已經冷笑著道：“那要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我知道付姑娘是洞玄上品，但哪怕是洞玄上品，也休想在聖京放肆。”聖風瀾沈聲低喝，雖然聲音不高，氣勢卻十足。

就在這一句話出口之際，付青淩的面色突然一沈。

沒有看到其他人出現，但空氣中卻是突然升起一股凜然之氣。

楚凰洲轉目望去，雖然沒有看到人，但她肯定，在某個角落有大修行者，修為甚至高過付青淩。

牽了牽嘴角，付青淩似乎有些無奈地嘆了一聲，“我來聖京，就是想入書院拜師，現在連書院都來人了，我還怎麽敢動手呢！也罷，就去苦獄走一遭。”

目光一轉，她沖著楚凰洲眨了眨眼，“要是沒進過苦獄，又怎麽算是修行者呢？楚凰洲，你得感謝我給你這個機會啊！”

楚凰洲張嘴，正要說話，聖風瀾已經皺起眉來，“楚小姐不是修行者，沒資格入苦獄。”

“啊？”付青淩失笑，忽然扭頭看向楚凰洲，“你還真是隱藏得深——要不然，就是聖朝修行者太多，剛入道的小蝦米什麽都算不上了。”

不是修行者太多，而是她剛剛入道，自然沒人關註。

楚凰洲都來不及說話，就聽虛空中有人低聲道：“那位楚小姐也送去苦獄。”

“是，謝先生。”聖風瀾應聲，竟是十分恭敬。

“姓謝？可是書院的謝元逸謝公子？”付青淩揚起眉，連眼睛都亮了，卻沒人回應。

聖風瀾催馬上前，“兩位，請吧！”

付青淩呶了下嘴，邁步而行，卻又突然回過頭，盯著聖風瀾，“你身上戴了什麽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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